锦绣良缘之男颜倾天下

甜宠治愈系作家 苏盎 继《尚书好方》《侍郎大人别跑》后 再度以“欢脱” “蜜糖” 倾情谱写 呆萌姑娘VS皇子贵胄的甜蜜日常 如谪仙般的腹黑王爷,意料之外的情根深种, 原来高不可攀的并非身份地位而是人心。

作家 苏盎 分類 出版小说 | 28萬字 | 24章
第二十一章 番外
沈衡知道自己怀孕,是在苏漾家喝菠菜蛋花汤的时候。那样清清淡淡的羹汤,她喝了之后却吐得肝肠寸断。
赵晗抬手把着她的脉象,甚是平静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苏月锦要当爹了。”
沈衡怔怔地看着对方的神色,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一路小跑就奔回了家。
书房的大门正紧闭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朝臣在里面商议正事,便悄悄在窗外喊了声:“月锦,你在忙吗?”
他轻轻应了一声,手下朱笔未停,却是极其温柔地回道:“可能要再等一会儿,我打发了这些老匹夫就来陪你。”
宁静的书房内,正襟危坐的“老匹夫”不下十人,面面相觑间,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咱们不受待见”六个大字。
沈大小姐正犹自兴奋得紧,也没注意他后半段话的意思,只当屋里只有他一人,隔着一扇门窗,压抑着内心的狂喜,道:“哦,不急。其实我就是想来告诉你,我怀孕了!”话毕就是一溜小跑离去的脚步声。
屋内的老臣乍闻喜事,纷纷看向上座主位的端小王爷。
就见他依旧执笔而坐,骨节分明的手还握着笔杆,笔尖却在不经意间点了一下,落下一颗大大的朱砂。
他说:“方才的话,你们听到了吗?”
朝臣们连连拱手称是,说的什么吉祥话他倒是没心思去听了,径自站了起来,几步走了出去。
“听到了就散了吧。”
他这般吩咐着,神色如常,脚下的步子却有些踉跄。
这大概是他平生第一次失态,却完全顾及不上其他。
沈衡没想到苏月锦会来得这样快,刚剥下来的橘子皮就这么“啪嗒”一声落到了脚边。
他没有直接进门,而是站在门边凝视着她,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曾对她说过,相爱是两个人的事,他不喜欢有许多拖油瓶围在身边的感觉。那时的他找不到赵晗,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去宽慰她。
可是当这个生命突然降临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也同她一样,那么迫切地想要拥有这个孩子。
沈衡说:“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
他轻轻地摇头,道:“我想冷静一下。”
他不知道怎样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只是出神地看着面前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
她是他的妻子,她肚子里正孕育着他的孩子,而他,就要做父亲了。
这种感觉是极其微妙的,微妙到控制了他所有的情绪。
“那你就这么站着?”她好笑地睨着他。
他怔怔地抬眼,清澈的眸子中带着孩子气的呆傻。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作为一名贤妻,沈衡也觉得嘲笑自己的夫君是不对的,可是面前这张精致至极的小脸实在太过无辜,以至于她忍不住凑上前去,狠狠地捏了一把。
“傻瓜,你什么也不用做,陪着我就好。”
身子被拢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将头埋在她的颈边,良久才似缓过神来一般,轻喃道:“阿衡,我要进宫一趟。”
进宫?!
勤政殿御书房内。
苏小千岁鲜少进宫,但凡要去必然是有了不得的大事。
一封薄薄的折子,寥寥数字,气得圣上又摔碎了好几只茶碗。
北靖帝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驳回他的折子了,反正拒绝之后,他都会在第二日靠在殿前等着。
堂堂一位王爷,公然上书要在家陪妻待产,这话传出去,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吗?!
但是这折子,不论你批是不批,它就在那里,不远不近。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儿子就在殿前,死皮赖脸。
圣上咬牙切齿地说:“衡儿怀孕,你陪在家里能帮什么忙?”
“剥橘子皮啊。”苏小千岁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水,十分认真地说,“最近她喜欢吃酸的,一天就能吃掉一小筐。”气得圣上差点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前朝虽说不算忙碌,但是苏月锦身为储君,也是时候接管政事了,这般不顾全大局,如何服众?
皇后娘娘面无表情地连说了好几声“呵呵”。
“小家不管,何以顾天下?我觉着甚好。”莲步轻移,她直接将皇印盖在折子上,这便是准了。
苏月锦这厢接了旨,却还没消停,隔三岔五就找来赵晗,询问一些平常需要注意的事情,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及至沈衡临产的那几天,这种折磨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漾小爷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听到桂圆爬上他家墙头,扯着喉咙叫喊着:“赵姑娘,我们家王妃可能是要生了,请您到府里来看一看。”
他真的严重怀疑,当初苏月锦在对面买这套宅子送给他们,就是为了沈衡生产的时候,方便叫赵晗过去帮忙。
沈大小姐诞下麟儿那一日,漾小爷开心得快哭了,因为他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坊间有孩子睁开眼睛后第一眼看见谁,性格便会像谁的说法。
这话虽说得没什么根据,但是苏小千岁早早就隔绝了所有人,自己守在沈衡的身边。
皇后娘娘和陆庄主进去几次都被请了出来。
原因是,她们一个是面瘫,一个不喜欢读书。
可怜孩子的奶奶和外婆在外守了大半天,竟是连一面都没见到。
抱住孩子的那一刻,身为父亲的苏小千岁内心是复杂的。这种复杂不仅源自当父亲的喜悦,更多的是关于孩子的长相。
刚生下来的孩子,都是有些皱巴巴的,没甚经验的他以为这是沈衡橘子吃多了的缘故,便悄无声息地让奶娘先将孩子抱走,看都没敢让沈衡看。
“孩子呢?抱来让我看看。”娇妻睁开眼睛的那一瞬,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轻声道:“孩子睡着了。”
“抱过来让我看看。”
“抱过来就醒了。”
“醒了我也要看。”
良久之后。
“怎么这么丑?”
“早叫你少吃些橘子了……”
有野史记载,太子苏堰出世后,帝后大惊,皆以为所用膳食有异,面露菜色,虽诧异却并无不喜,暗自商议,下一胎必要多吃些白嫩之物。神医之女赵氏闻言大笑,帝后方知孩童初生时皆是如此。
唇红齿白的苏小公子长大成人之后,最被人津津乐道的便是这段过往。
他时常瞪着一双水嫩的眸子,问自己的父皇:“儿臣当时真的有那么丑吗?”
苏小千岁温柔地抚着他的头顶,甚为慈祥地说:“父皇明日带你去看看猴子,你便明白了。”
番外 苏瓒的童年
苏瓒是苏家最小的儿子,似乎为了验证那句“老幺永远最得宠”的话,这位苏小殿下从降生开始,就知道怎么“作”能得到更多人的关注。
都说男生母相,这位苏小殿下却像极了他的父亲,一双清润的水眸,淡淡一笑就能萌化所有人的心。
沈皇后共育有三子两女,苏瓒最喜欢戏弄的却是自己的大哥,原因是,他是唯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大皇子苏堰刚出生的时候,沈衡便病倒了。可能是第一次生孩子的缘故,沈衡生产之后身子很虚弱,断断续续恢复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苏堰便是那个时候,被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饶染娘娘自告奋勇抱去抚养的。
众所周知,饶娘娘是个面瘫,而在她的教导下,苏堰自然而然地成为一个不苟言笑的孩子。
这样的改变,多少让孩子的生身父母有些无奈。
而苏小殿下便像是为了弥补这种遗憾应运而生。
“父皇,你抱抱阿瓒,今天阿瓒特别香香。”
“母后,你昨儿刚得的那个玉如意瞧着真好看,送给瓒瓒好不好啊?”
不可否认,苏瓒是个极会讨喜的孩子,花瓣似的小嘴一抿,总是无往不利。
他招猫逗狗的本事也极为出色,仗着宫中那两位皇祖和沈家那两位的宠爱,大有“腾云驾雾”之势。
用千岁爷,不,用万岁爷的话说:“这孩子扮猪吃老虎的样子,比我幼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样的苏瓒却没能博得苏堰的宠爱。
因为苏堰觉得,男子便该成熟稳重,整日插科打诨,求人要抱抱,实在不成体统。
但是别管成不成体统,苏瓒就是这么做了,而且能抱着绝不躺着。
每次只要苏堰一出现,都会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身影迅速向他袭来,树懒一般吊在他身上。
“皇兄抱抱,瓒瓒好想你。”
这是他惯用的开场白,事实上,他们一个时辰前还在一起用膳。
苏堰略嫌弃地推开自己的弟弟,说:“阿瓒,你已经五岁了,怎么还总让哥哥抱?”
“就算阿瓒五十岁了,也是皇兄的弟弟,为什么不能抱抱?昨天父皇还在抱娘亲呢,你不爱阿瓒。”
想到那对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的父母,苏堰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是不同的,以后你娶了娘子,也可以那样。但是现在,快从我身上下去,不然我就把你丢下去。”
苏小殿下粉嫩的小脸顿时皱起,圆圆的大眼眶腾起一片水汽。
“哥哥不好,阿瓒哭给你看。”说着当真就要落下泪来。
苏堰老成地叹了口气:“说吧,你这次又闯了什么大祸?”
没人会比他更了解苏瓒,苏瓒来找他,哪次不是让他来收拾烂摊子的?
“人家这么乖,怎么会闯祸呢?”
苏瓒漂亮的眉眼几不可察地上挑了一下,小眼睛一眨巴便跳了下来。
“阿瓒不过是听说皇兄要出宫一趟,想求您带弟弟去外头长长见识。”
出宫?
苏堰闻言果断摇头:“这事你就别想了,我不会带你出去的。”
开什么玩笑?苏瓒在宫里都能作出一朵花来了,真的到了外面,他能管得住吗?
“就知道你不喜欢人家。”
苏小殿下两腿一蹬,啪的一声,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号起来。那歇斯底里的架势,恐怕就是国丈沈大人来了也望尘莫及。
苏堰就算比苏瓒大,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眼见着自己弟弟几欲哭晕过去,也有些慌了。
“你怎的这样无耻?快些起来。”
“我不管,哥哥都不喜欢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让我哭死吧,呜呜呜呜。”
没见识过孩子撒泼的,很难想象那样的场景。那一颗颗硕大的眼泪珠子,是真的如倒豆子一般滑落。
苏堰没有办法,只能苦口婆心地说:“那你去回了父皇母后,若他们准了,我便带你出去。”
“就是他们不准,人家才来求你的嘛。”
苏瓒哭得更大声了,委屈的小脸哭得皱在了一起,像一个干瘪的苹果。
最后,结果当然是苏小殿下如愿混上了出宫的马车。
嚼着路边的糖葫芦,苏瓒表示人生真的很幸福,尤其这份幸福还是自己“争取”来的。
苏堰出宫,是来挑选文房四宝的。
苏月锦很少限制他们的成长,从孩子正式习字开始,便让他们自行挑选物事。
皇家的孩子难免自视甚高,他更愿意他们自己去感受外面的世界。
然而有的时候,也会有意外发生的。
就比如说心智还未成熟的苏瓒,便遇到了民间隐藏最深的一种职业——人牙子。
“小朋友,糖葫芦好吃吗?”
“好吃啊。”苏瓒抿着小嘴,甜甜一笑,“婆婆也要吃一口吗?”
多漂亮的孩子啊。
牙婆子摸着他的小脑袋,道:“婆婆不吃,但是婆婆手里还有许多你没吃过的吃食,想尝尝吗?”
“想。”
胖乎乎的小手直直地伸出去,却久久不见有东西放在手上。
“婆婆在骗我吗?”
“婆婆从不骗人的。只是这东西要到角落里去吃,不然就会被旁人抢去了。”
别看苏小殿下年纪不大,但是听过的话本子委实不少,小眼睛滴溜一转就知道来人是做什么的。
就见他拿眼瞟了一下正在不远处看砚台的苏堰,笑眯眯地说:“婆婆是想卖掉我吧?像我这个长相的,大概值不少银子。你瞧,我哥哥就在那边,只要我一哭,他就会过来了。”
牙婆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这么精明的娃娃,再一端详那衣服,又是极其华贵的,转脸便想走人,哪知道刚走几步便被那娃娃拉住了。
“婆婆这么急做什么?咱们来打个商量吧。”
“商……量?”
苏瓒被卖掉了,十两银子卖给了上京正一品大员方原方学士家里。
他家的夫人前些年刚生下一子,他便想找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做书童。赶巧那日牙婆子得了这消息,再加上苏小殿下要求只能将其卖到附近,当下便把苏小殿下送到了方府。
当惯了被人伺候的那一个,突然改为要伺候人了,苏小殿下表现得极其兴奋,就是可怜了带他出来的苏堰殿下,一回身的工夫便不见了弟弟,急得快要哭了。
苏堰快马加鞭赶回宫中,声泪俱下地将经过讲了一遍,那架势,就差负荆请罪了。
万岁爷正在殿上批折子,乍见苏堰慌慌张张的样子,先是一怔,继而道:“还是会哭会笑的样子比较可爱嘛。”
苏堰整个人都快哭晕过去了,擦着眼角的泪道:“父皇,别玩了。弟弟真的不见了,儿臣找遍了京城也没看到他的踪影。”
“找不到也好,阿瓒每天吃那么多。”
沈皇后从殿外踱步进来,一面宽慰自己的儿子,一面拿眼瞪着苏月锦。
“哪有你这样逗孩子的?跟去的人回来了,小浑蛋把自己卖到了方府。”
苏小殿下原本以为伺候人是个轻松的活,就像伺候他的粥粥,平素也就是陪着他耍赖、打滚,四处要赏赐。当他自己真正去做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活有多难为人。
同样都是年纪不大的孩子,苏瓒站起来也没个凳子高,让他去端茶递水,确实为难。
府里的老管家时常说:“你小心着点,别把汤洒在地上了,不然有你受的。”
他眨巴着一双眼睛,想到自己在宫里,哪怕伸手碰一碰碗边,都有人焦急地将碗接过去,不由得整个眼圈都红了。
老管家叹息着瞧了他一眼,摇头道:“傻站在这里做什么?小少爷屋里还等着伺候呢。”
苏瓒这才发现,原来眼泪这个东西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的。只有真心在乎你的人,才会因为你的伤心而关怀你。
他受够了,想要回家了,但是跑了几次都被抓了回来。
他头一次感到了恐慌,他没有脸说自己是皇子,即便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在第三次将大米饭喂到方家小少爷的鼻孔里之后,苏瓒被关了起来。
漆黑的柴房,管家的怒骂,潮湿的墙角。
他落泪了,泪流满面地瞪着不远处的月光地,决定重整旗鼓。
很多人都发现了新来的这个小书童的改变,因为他不再插科打诨,不再偷懒卖萌,而是踏踏实实做起事来。搓衣服时小手红了,他就自己埋头吹一吹,然后继续认真搓洗。
苏瓒本身就是个讨喜的孩子,事情做得好了,自然能得到府里人的赏识。
就单说那位方夫人,对他就是极其宠爱的,常常赏一些值钱的小玩意儿给他。
小殿下在宫里,什么稀罕物没有见过?但是这次,他却将那些豆子大的珠串好好收在手里,为的就是贿赂经常出去采买的张小哥。
被卖进方府那日,他那身华贵的衣衫便送给了牙婆子,但是脖子上的长命锁一直戴着。
这东西的质地十分普通,就如民间孩童所佩戴的那种银饰一样,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每人都有一个。
苏瓒将小银锁挂在张小哥的脖子上,嘱咐他一定要日日携带,还送了好些值钱的东西给他。
他不见了,父皇和母后定然会找人去寻,但凡看见了这个长命锁,就一定会找过来的。
苏小殿下含着眼泪守着这份寄托,终于在半个月之后听到了圣上要来方府的消息。
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他将小身子隐在假山之后,眼见着他父皇和母后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激动得小手都颤抖了。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他的哥哥姐姐,他想凑上前去,又赌气似的朝后退了退。
在宫里娇生惯养的皇子,冷不丁受了这样大的罪,心里总觉得有几分别扭。
老管家遣人去送茶点的时候,他苦苦求了半天才得了个送果盘的机会。
端着东西进去的时候,他特意将头抬得高高的,重重地将果盘放在桌上,吓得方大人连连告罪。
“万岁爷恕罪,新来的奴才不懂规矩,惊动了圣驾。”
万岁爷正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扳指,听到声响连眉头都没挑一下。
“规矩都是要慢慢学的。”
苏小殿下自幼就是个人精,一听那话心里就明白了半分。合着这半个多月,宫里的人并非找不到他,而是故意放着他在外受罪,那一张水灵灵的小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他拱着小手,奶声奶气地问道:“敢问万岁爷,何谓规矩?”
这一句话震得不知情的人都惨白了脸,待要出声呵斥吧,万岁爷又没吭声,谁敢多言?
苏月锦听了那话却是笑了,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规矩便是在其位,谋其事。你既选了端茶递水的行当,便该将它做好。”
苏瓒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强忍着泪意道:“那万岁爷觉得,奴才这规矩学得如何?”
小家伙特意加重了“奴才”这两个字,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
这就动气了?
“还欠些火候。”皇帝陛下这般说着,已是站起了身,看那架势,竟是要回宫。
坐在一旁的苏堰几次想要张口,都被二皇子苏泽拦了下来。
“阿瓒是该吃些苦头了。”
宫里的奴才几乎被他戏耍了个遍,再不管管,他就真的要闹上天了。
苏堰蹙着眉头看苏泽:“你会这么说,不会是因为阿瓒上次砸碎了你的乌斯瓷瓶吧?”
“当然不是。”苏泽淡然地看着他,“是因为那只东晋的笔洗。”
“……”
苏瓒觉得委屈啊,他受了这么多的苦,竟然没有一个宽阔的肩膀可以靠一靠。他抬手咬着袖子,看向一旁的亲娘,欣喜地看到她温润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没有一丝挣扎,也站起了身。
孩子不能惯啊。
苏瓒抽搐着小脸,又转向了一旁的两位姐姐。
三皇姐苏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十分温婉地给了一个他侧目。
四皇姐苏汛压根没看他,只一心一意地吃着盘里的果子。
这样凉薄的亲情,让他感觉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他。
就在这一行人即将迈出大门的那一刻,他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啪的一声扑倒在苏月锦的脚边。
“父皇,儿臣知道错了。您带儿臣回去吧,儿臣以后都乖乖的,不惹事,不乱欺负人了。”
他哭得眼泪汪汪的,脏兮兮的小手一擦,整张小脸都变成乌黑一片。
苏月锦垂下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刚才不是还在凶我?”
“不凶了。都是儿臣不好,求求父皇给阿瓒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万岁爷抬眼看了看远处。
“这事倒是好商量,不过有的小孩喜欢告状,我是极不喜的。”
果然,姜都是老的辣。
苏小殿下抽噎着甩着两管鼻涕。
“儿臣……不告状。父皇带我回去……儿臣就说,这几日去了漾叔叔家玩。”
“就知道你是个极其聪慧的。”
万岁爷面带微笑地抱起小东西,径自带着他出了门。
只可怜方府一家上下,直到人都走得不见了踪影,还傻傻地跪在原地,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自此以后,苏小殿下当真懂事了许多。
而方府,再没招过小于十二岁的童工。
熊孩子就像是小树,长久被护在光照之下未必是对他的关爱。
让他们跌倒,让他们学会承担,才是让他们真正成长的方式。
不久之后,苏泽小皇子和苏汛公主也被送了出去。
放养的孩子有肉吃,苏家的孩子似乎活得都不容易。
当这些皇子长大以后,站在政治顶端的时候,他们最念念不忘的依旧是他们“凄惨”的童年,以及他们父皇独特的教育方式。
这自然是后话了。
顾允之番外
顾允之自幼就知道,自己有一个了不起的父亲。
作为圣上亲封的护国将军,顾寻有着铁血男儿的铮铮铁骨,和旁人不可睥睨的战功。
上京三十万铁骑的虎符,至今握在顾寻的手中。这份兵权存在的意义,不光是圣上对他的器重,更是圣上知人善用的一种权谋。
庆元朝的君主都是极其精明的。
这一点,顾允之在苏小千岁身上领悟得最为深刻。
顾允之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他同苏月锦便是嫡亲的表兄弟。自两人十岁相识开始,他就没少遭苏月锦算计。不过好在此人还有些良心,偶尔玩笑之余还会带着他一起欺负苏漾。
这大概就是两人最开始的友情基础。
顾小侯爷虽说出自将门之后,身子骨却不如其他兄弟结实。旁人在舞刀弄枪时,他却摇着折扇,吟出一首酸诗,总是引不来半点共鸣。
他觉得他们是莽夫,他们嫌弃他文弱。
他真正明白“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的意义时,是在从奉芜山回来的路上。
那时,他刚看完病恹恹的苏月锦,觉得人生还是存在志同道合这件事情的,然而突如其来的盗匪却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跟来的侍卫死的死、伤的伤,没人会想到皇家开道的仪仗也有人敢抢。
山中匪类多,做的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买卖。才刚满十岁的小公子,手持一把折扇,僵直地站在原地,吓得整个人都傻了。
强盗头子手提一柄九环大刀,将要砍上他头顶的那一刻,一柄短剑猝然在半空将其拦了下来。
顾小侯爷永远也忘不掉,那名身穿牙白襦裙,手持短剑的少女侧头微笑的样子。
如水的杏眸,好似这世间最纯净的山泉,干净剔透。
她说:“公子爷当真好气度,刀剑来时竟能纹丝不动。”然后几个纵身跃上大汉的头顶,招招命中对方的要害。
他从来没觉得一把短剑也能舞出那样的风姿,只见她腰身轻转,出手如电。
跟她同来的还有一名美艳女子,看不出是什么年纪,一柄双刃剑却是见血封喉。
少女将他拉到一旁站着,笑眯眯地说:“你不会武吗?男子还是英武一些有气质。”
他看着她发呆,整张脸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我……也会些拳脚功夫的。”
她却径自抬起他的右手,抚着他光洁的掌心,微笑道:“习武之人不会有这样的手掌。”
顾小侯爷面上红得更厉害了,被她指尖抚过的手心痒痒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他说:“你别笑我,常言道,有志不在年高,我会去学的。”
她咧着嘴角,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好,等你学成之后来找我比武,我最喜欢同人切磋了。”话毕,头便被一支烟杆敲了两下。
是那个穿绯色长裙的女子,她解决了剩余的麻烦,正挑着眉头在等少女。
“娘亲在叫我了。”少女抱拳施了一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见。”
他焦急地伸手上前拉她,语无伦次地说:“不知姑娘怎么称呼,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
“我叫温婉。”
她对着他眨眼,留下她娘亲突发奇想给她起的小字,大笑着离去。
那个少女自然就是沈衡。
那时候的她刚从挽瑕山庄出来,跟着自己的娘亲去京城寻父亲。张扬的个性,生动的眉眼,随口说出的一个名字,却让一个十岁的少年深深刻在了心间。
自那以后,顾小侯爷便开始习武,这样的结果无疑是让顾将军欣喜的。但是没人知道,这份转变全是源自于一个笑容明媚的少女。
他再一次遇上沈衡,是在刘进臣的后宅。
那时,他已经着手帮助顾将军分担一些政事,搜集刘进臣贪污的罪证。
他也没想到会在那里见到沈衡。
她看上去有些慌乱,身后还跟了一名比她更加手足无措的少女和一大群举着火把的家丁。
他拉着她的手,将她们带到一处偏僻的地界,让她们逃走。
激动的她连行了三次拱手礼,道:“这位小哥,大恩不言谢,等我攒足了银子,定会回来赎你的。”
她这么说的时候,一双大眼满是真挚,带着一股傻里傻气的娇憨。
他笑着对她点头,却最终没有等她回来。
刘进臣被抄家了,他也跟着父亲去了军营历练。
在离开上京的那些年,他也曾幻想过两人重逢的场景。然而再次相遇时,她却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侯爷安好,洒家这厢有礼了。”
他看着她,笑得有几分无奈,却又欢喜她这副慢半拍的样子。
他心里并不是没有失落,潜意识里,他希望她能想起来,又希望她忘记。
对于一个男人来讲,美女救了英雄这种往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可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似乎晚了一步。
她看苏月锦的眼神总是同她看自己的不同,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倾慕他再熟悉不过。
所以,在她小心翼翼地询问苏漾同苏月锦的关系时,他故意隐瞒了真相,告诉她那是苏月锦的童养媳。
江城边关告急,他父亲手下并非没有可用之人,但是他不想轻易放弃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三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深深地明白,战功对于一个军人而言有多么重要。
他喜欢那份挥洒在刀剑之间的豪气,也想底气十足地站在一众将士面前,而不仅仅是依靠他父亲的羽翼。
他不想做一个没出息的二世祖,他渴望每一个可以掌控在手中的机会。
男儿志在四方。
他那个时候是这样说服自己的,却在临行前,连去见沈衡的勇气也没有。
他怕他会舍不得。
他对苏月锦说:“我打算去江城。”
苏月锦淡淡地看着他,无比清晰地说了一句话:“路怎么走,全凭脚的选择,你莫后悔便是了。”
他知道苏月锦喜欢沈衡,而他亦从未掩饰过他的情感。
君子坦荡。
那一晚,他们畅谈了一夜,他执杯醉倒在案旁。
“也许从我打算去江城的那一刻起,我便输了。”
他甚至衡量过,留住沈衡和胜了江城的那场战役,哪个胜算更大一些。
他们这样的人,习惯了从理性的角度去揣度问题,却忽略了爱情本身的那份纯粹。
苏月锦说:“允之,你不是不爱,你只是爱得不够奋不顾身。”
他看着窗外摇曳的青竹,大笑道:“也许吧。输给你这样的人,我没什么好不服气的。”
他见过苏月锦放在木匣子里的那些回信,一字字、一行行,都写着一个少女对另一个男人的眷恋。但是苏月锦依旧那样珍视,平平整整地叠好,视若珍宝。
感情付出了,没有人预知能否开花结果,苏月锦却选择了守候。
年少时的惊鸿一瞥,换来半生错过的遗憾。
站在江城的城楼上,他俯瞰那片辽阔的疆土。
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同的,他无悔,却仍旧留了一份此生难解的遗憾。
“将军,那个蛮横的二当家的又来了,您要不要见见?”
“不见,如果她再来,便把她丢出去。”
“可是……她已经进来了。”
营帐之前,坐在马上的女子手执长鞭,英姿飒爽。
“顾允之,追你怎么就那么难?”
缘分天定,错过了是缘,遇见了也是缘。
但愿每一对有情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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