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没去摸烟,换了身衣服,伸手摁了床边放着的通讯器:“送点吃的上来。” 他从衣柜里找出一套衣服递给娄景,转身出去了。 娄景洗好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把东西送上来了,周泽正弯着腰往桌子上摆。周泽余光瞄见他,直起身招他过去。 地下市场。 肖筱指尖夹着根女士香烟,沿着长长的走道往里走,她走的很慢,走道两边的房间里偶尔会传来争吵声,她也毫不在意,直到最后一扇门,她停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指尖的烟烫了手,她才反应过来,掐了烟,抬手轻叩。 房间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进来。” 一进门,肖筱就低着头,神态里带了些许的尊敬,她站到男人面前,腿边还跪着一个人,房间里很昏暗,男人的脸隐匿在黑暗里,肖筱抬了下头,似乎是想借着这昏暗看看某个人。 其实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他指尖的香烟明明灭灭,像是一点就要燃尽的星火。 腿边跪着的人唯唯诺诺的,在不停的颤抖,可能是害怕吧,肖筱垂着眸,看着他正在颤抖的身体,破烂的衣服上沾着血。 那点星火朝着地上的人点了点:“你的人?” 肖筱应了声。 星火忽的灭了,坐在那的人像是笑了,声音沉沉的,带着山雨欲来,地上的男人抖得更厉害了,肖筱竭力遏制住自己想要后退的欲望,一动不动,这人后来越发的阴晴不定,她都有些怕了。 他声音沉沉,叫来几人拖走了地上的人,直到被拖到门口,他才抑制不住的发出几声呜咽,不是不想求饶,是不敢,据说之前向男人求饶的人都更惨。 房间里的灯被打开,肖筱终于看清面前的人,他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白大褂,胸口别着一支钢笔,看上去人模狗样的。 肖筱垂眸,确实,这人一直都是这样,仗着一副好模样,骗过了所有人,端的一派正人君子的样子。 他靠近肖筱,站在肖筱身后,拍了下肖筱的肩:“你跟着我的时间最长,你清楚我的脾气,没有下次了。” 肖筱点头,余光看着他离开房间,她摸出香烟,指尖都是颤的,她缓缓坐下,深深抽了一口,眸光无神。 娄景看着房间中间那张大床,他犹豫了下,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只手推了他一把,把他推近那张床。 娄景瞬间回头,看向身后那人,周泽却不再是穿着简单的体恤,他换了身衣服,略有些正式,他的指尖又捏上了一支烟,懒懒的,他捞过床边放着的通讯器,一边懒懒的拨出一个通讯,一边歪头对娄景道:“你先睡,我还有事,今天不一定回不回来。”手中通讯接通,他语调懒洋洋的,“来了。” 娄景看着他走,还没踏出门,他又转回来:“你要是有事,就去楼下。”说完他捏着通讯器走了。 娄景没躺下,他坐在床边,拿起了那本书,半是无聊,半是掩饰。 他看着书的眸光是散的,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心里思绪万千,想实验室,想罗枫,想另一个还未出现的人,想……那个刚刚走出这个房间的人。 可能是真的困了,他没撑太久,昏昏沉沉的躺下了。 周泽站在包厢的角落里,罗枫坐在沙发上,侧头看他:“你不过来?” 周泽藏在黑暗里:“不了。”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男人低着头在理衣袖,穿着黑色长风衣,他抬眼扫了一圈,开口:“哟,来的挺齐嘛。” 他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实际上,还真说不定,能进这包厢里的人,多少不是什么简单人。 一人跟在他身后进来,穿着大衣,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指尖夹了根女士香烟,正是肖筱。 肖筱垂着眸,看上去心事重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进来后只随意的一抬眸,懒洋洋的扫了一圈,站在了进来的男人的身后。 男人看向罗枫,伸出手:“久仰大名,罗先生。” 罗枫装的斯文,站起身,欠了欠身,跟他握了手:“彼此彼此,唐先生。” 唐步云看向周泽在的角落,周泽正摸着手腕侧着头发呆,窗外的黑暗里有一点小小的萤火,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过了没一会儿,那点萤火就熄了,别人可能不知道,周泽很清楚,那是管理局的方向,实验室的实验结果已经应用在管理局,虽然没多少用,几分钟灭一会儿,但好歹能当个指路的灯。 周泽正发着呆,忽觉包厢里很安静,他侧眸看过去,就见包厢里的人都看着他的方向,罗枫嘴角的笑都快要挂不住。 唐步云一笑,又问了一句:“周先生这是在看什么?介意分享吗?” 周泽摸着手腕的手指动了下,懒懒道:“介意。”很好,一句话把一整个包厢干沉默了,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吧,周泽又摸了下脖颈,转过头去,他懒得说话,要不是怕他在娄景睡不好他不可能会出来。 罗枫像个和事佬一样笑了笑:“不好意思唐先生,手下不太听话。” 唐步云看着周泽,莫名的笑了,谁都看的出来,在场的人没几个笑的真诚,大多数都是假面狐,但也有更明显的,周泽对唐步云的敌意很大,有眼的人都看的出来。 肖筱往周泽那边瞥一眼,又看向身侧坐着的人,唐步云跟罗枫就像两个相识甚久的朋友一样聊着天,双方情绪稳定,看上去就像在聊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适合出去玩,实际上,这俩人聊的都不太能说出去。 周泽在几分钟之内反复看向自己手里的通讯器,那没良心的睡的倒挺舒服,就是苦了他了,周泽不耐烦的把玩了一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刀片,垂着眸看自己的指尖,他玩的很顺手,刀片在他手指间翻飞,他却突然有些恹恹地,懒懒的停了手,锋利的刀片在他指尖划了一道,周泽抬脚,走向罗枫。 那边正唠着呢,罗枫面前打下一片阴影,两人抬头,周泽抬手在罗枫面前晃了一下,声音凉凉的:“伤了,我回去了。” 罗枫看着他的指尖:“你这伤,一会儿就愈合了吧……” 周泽啧了一声:“好不了。” 唐步云插话进来:“那什么,不介意的话,我们带了药。” 周泽抬眸扫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不用。”看的出来,他是真的不想看见面前这个人。 罗枫疑惑的看了他们一会儿,他有些不解,没见过周泽这货对谁的敌意这么大,面前这人还是第一个。 他开口想问,周泽却已经自顾自的往门口走:“不用送了,我走了。” 罗枫想抽他。 还没走出门,身后响起一道含笑的声音:“怎么感觉周先生在躲着我?我们见过吗?” 周泽没回头:“没见过,唐先生不用想了。” 他出了门,却没急着走,找了个小阳台,撑着栏杆点了支烟,他低着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在走廊里打出来的光中,显得整个人戾气很重,实际上,也确实是,他见过唐步云,不在别的地方,在娄景家的相册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肖筱出现在他身后,问他要了支烟,周泽没给,他回头看向肖筱:“你出来干什么。”语调平平,听上去好像并不想听到回答。 肖筱靠过去,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她整个人趴在栏杆上,看向远方的黑暗,这种时间,这种地方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这里的设施又会有多好?就算是肖筱趴上去都看着摇摇欲坠。 周泽看着她,皱了皱眉,提醒了一句:“小心。” 肖筱扭头冲他一笑:“掉下去那最好。” 周泽皱眉,许久没见,她怎么这样了,算了,也不是他该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