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竹姐弟俩在午睡,苏青山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粉嘟嘟的小嘴仍委屈地半噘着,半边脸肿得老高。她方才用花生油帮他涂了脸,脸上的淤青散了些。可吴氏太过狠毒,那一巴掌用尽了全力,她担心伤到了小家伙的耳膜。冯大夫皱了眉头,方才那一场闹剧,在饭桌上他已听人绘声绘色讲了一遍,他对无缘无故打小孩之人也是深痛恶绝的。眼下一瞧小家伙肿起半边高的脸,心里暗暗将苏老太那一家人列为拒绝往来户。他给小家伙做了仔细的检查,好在问题不大,只是表面伤。他给开了药,有吃的有外敷的,叮嘱几句要按时服药之类的,便挎着药箱离去了。冯小美送走了冯大夫,捏着两张方子站在门口没进屋。家里没米又没钱,她拿什么吃药啊?正发着愁,王伯忽然将方子抽走了。他将方子揣入怀中,又从里边摸出一个墨色的小瓶子丢给冯小美,“先给孩子上药!”“王伯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冯小美傻傻地接过那瓶子,有些不满地嘀咕道。王伯什么也没说,扬长而去。冯小美看着王伯的背影,总觉得这老爷子哪儿不对劲儿。不过,她也不是多事八卦之人,别人的事情她不会去多想,只是摇摇头进了房间。青竹已经醒了,青山半边身子趴在她身上,睡得很香,打伤的半边脸压着,露出的半张小脸儿红通通的,小嘴微张,嘴角拖着一条长长的透明液体。冯小美一颗心都被萌化了,把他小心翼翼地抱到一旁,盖上了被子,才给他上药。小家伙的脸肿得厉害,即便是轻柔的触碰,也是疼的。冯小美才把药膏轻轻抹在他脸上,他便委屈地扁了扁小嘴。冯小美生怕他醒来哭闹,全程都屏息静气地涂完了药膏,她背脊又被冷汗湿透。“嫂子……”青竹欲言又止,咬着下唇,神色有几分扭捏,良久才说出完整的一句,“你歇一歇吧,累一天了。”说完小脸已红透。这小姑娘大概没有对人说过这些关怀的话吧,都害羞了呢!冯小美将压着她的青山小心翼翼地抱到一旁,盖好被子。抬眸见小姑娘仍是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便伸手将她的头发揉得乱,笑着说,“嫂子不累。你多睡会儿,吃晚饭了我叫你。”青竹摇摇头,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我睡够了,嫂子你睡吧,晚饭我来做。就是把今日的剩饭剩菜一热就行,很简单的。”原主的这具破身子确实有些虚,冯小美这一通忙碌,似把身子都掏空了,站着双腿都发颤。迟疑了下,便说,“那好吧,我躺一会儿。待会儿你留意下你哥是否有什么吩咐,晚饭还是等我醒来再做。”青竹乖巧地应了声便出去了,冯小美合衣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闭着眼好一会儿,才睡了过去。她不知道睡了多久,迷糊中感到身体越来越冷,仿若置身于冰窖中,四肢百骸冷得几近麻木,心脏也似要停止了跳动。这种情形是太不寻常了!冯小美拼命叫自己醒来,醒来,可身体像被禁锢住了,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努力了许久,她才猛地睁开双眼。四周没有一丝光亮,也察觉不到任何生物的气息,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而在黑暗中,似有什么可怖之物在窥视着她。顿时,她便有种濒临死亡的恐惧之感,求生的本能促使她放声大喊,“救命啊,救命……”“别喊了。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耳边传来一把幽冷的声音。冯小美身形陡然一僵,“什么意思?你绑架了我吗?”声音都发了颤。那人却不说话了。冯小美鼓起勇气,缓缓转过头去。“啊!”她不可控制地惊叫了一声。她看到什么?一张与她一模一样脸!确切地说,是与原主一模一样,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跟她昨日穿的一样!冯小美尖叫了两声,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无其他动作,她方讪讪然闭了嘴。“你是原主冯小美吧?”她开门见山问。“嗯。”“你不是死了吗?”“没有。”声音平静无波。冯小美惊诧,“没有?那你怎么会在这儿?”“等你把我的身子还给我!”“什么?你你你……”冯小美惊惧万分地看着那女人飘到了自己跟前!“你我的魂魄调换了,眼下你需与我互换回来。”女子平静地说着,缓缓伸出双手,“来,你也伸出双手,跟着我,配合我。”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冯小美从震惊中回神,仔细琢磨了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若你和我互换了回来,那么我又该何去何从?”“去你该去的地方。”“我该去的地方?地狱?天堂?还是重新投胎做人?”“这些我不知,你与我互换魂魄后,自己去寻找答案吧。”女子面露几分不耐。冯小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笑了。她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道,“姑娘,你分明是想抢夺我肉身,还说什么互换,当我像你一样蠢么?”怪不得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原来是丫的不肯放手呢!被冯小美拆穿了意图,女子索性也不装了,冷冷的道,“你我皆是魂魄,不过是想与你换个地方呆着而已,谈不上什么抢夺。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很讨厌我的肉身,与我换了岂不是正好称心如意了吗?”“你错了。你是什么鬼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并不是什么魂啊魄的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可否认,我是嫌弃你的肉身,可我有把握能改造好它!反观你自己,好好的身体被你自己糟蹋成这样,乱吃药也罢了还寻死,你这种不知好歹的人,连老天都看不过眼,换我来替你重新活着,你凭什么回来抢?”冯小美很是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