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逼为师弑徒[重生]

第66章
    尽管早已有心理准备,萧毓还是难以自抑地显出一种震惊神情。他的目光定在齐楚脸上,平日冷厉严肃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破裂。

    “明愿,你……你没有……”

    齐楚轻声自嘲道,“萧门主,像我这样的人,是没办法去转世的。”

    “尽管我反噬了‘宿主’,从降头里挣脱出来,但我的魂魄早就与那降头融合在一起,毁得不成样子了。这一点,你不是早就知道的么……门主?”

    数十年前,萧毓还没有继承门主之位的时候,他首次下山历练,就遇上了西南一带最劣迹斑斑的恶灵。

    那时距离明愿趁虚反噬,摆脱控制已经又过去了百年之久,他在操纵下屠戮过的千万人却并不能轻易被摸消,那些恶意全部积累在降头的躯壳中,与明愿的魂魄相互消融影响,助益他灵力不住增长,也使得他心中恶念无限蔓延。

    明愿糊涂又清醒地看着自己捏断一个又一个人的喉管,看他们在自己手掌下变得支离破碎,由惨烈挣扎变得无力颓败。

    每当如此,他魂魄中的那些恶灵都兴奋得发抖。

    他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权。明愿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脱离一切束缚,飘荡在空中,茫然惶惑地看着这一切。

    如果他想,他可以极其轻松地就压下这些恶念,用强盛的灵力把他们逼迫得再也不敢露头。

    ……但是有意义吗?

    这么做,有意义吗?

    明愿迷惘地想,在他活着的时候,悲悯万物,慈悲生灵,却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

    那么他所有的坚持,都有意义么?

    第54章 往事(中)

    有一夜,火红的凤凰树下,一个稚嫩的孩童惊骇无比的从家中跑出来。

    他不停地哭,眼泪糊的连路都看不见了,却始终不敢停。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家里的门缝里渗出许多的血,阿娘惊恐至极的尖叫从一门之隔的庭院传来,然后乍然无声。

    男孩吓得捂紧了嘴,惊惧地倒退两步,门前的灯笼依然红彤彤的,静静悬在黑夜里,他似乎听见有迟缓靠近的脚步声。

    “小孩,你跑什么?”

    直到逃到凤凰树下,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突然从树上传来,男孩骇然回头,却见一个身着黑色衣袍的修士从树上轻轻跃下来,落在他面前,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道,“天黑了,还是早些回家为好。”

    男孩两手还沾着血迹,全身颤抖,他一时间判断不出萧毓好恶,目光中惊疑交加,道,“……家里,家里有怪物……”

    萧毓蹙眉,“什么样的怪物?你家在何方?”

    男孩手指发抖,向萧毓遥遥一指。漆黑的荒野间,只有一处亮着橙黄的灯火,猛然一看间有种温暖之感,此时却显出一种寂静的诡异。

    那时萧毓道行尚浅,不知苗疆的恶灵与修炼时遇到的走尸类有何区别。

    他握了握手中的寒醉,下意识往灯火处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对男孩招手,道,“过来。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很危险。”

    天空一轮皎月,月色落下来,却有种苍白凄凉的惨淡之感。

    萧毓一手握剑,一手牵着男孩,男孩的手凉冰冰的,掌心全是汗。

    “……都是我不好,”一路上,他都小声地压抑着啜泣,哽咽道,“都怪我看得见‘那些东西’,才给阿爹阿娘招来祸患。”

    萧毓道,“什么东西?”

    他想安慰男孩,又不知从何下手,半响,把袖中一块拭剑布帕递了过去。

    男孩抽抽噎噎地道,“……就是,就是很不吉利的东西。族里的巫老说,那些都是厉鬼转世的恶灵。”

    他用布帕擦了擦眼睛,打了个哭嗝,一抬眼,却忽然看见前面晃出个白影子,猛地惊喜道,“阿哥!”

    萧毓也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一列火红的凤凰树下,从远处缓缓走来一个广袖白袍的男子。他步履缓慢,身体摇晃,像醉了酒的人,但又面色青白,不见丝毫醉态。

    男孩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不就是近月来每天和自己说巫蛊故事的阿哥么?

    只是这个阿哥好生奇怪,每次都只在上午出现,懒洋洋地靠在天井边晒太阳,一到中午,总是不见了。

    一次在晚上遇见他,他就从他面前走过去,大声叫他,他也不应,好像全然不认识自己了一般。

    男孩飞快挣脱萧毓的手,冲明愿奔过去,哭着一把抱住了明愿的腰,甚至把明愿撞得后退了数步。

    在明愿面前,刚才在萧毓面前还是压抑的小声啜泣,一下子变成了嚎啕大哭。男孩埋在他胸口前鼻涕糊了满脸,痛哭道,“……阿哥,阿哥我爹娘被怪物杀了,你带我去找明愿祭司好不好,我要去求他给我爹娘报仇……!”

    在他讲过的所有故事里,男孩最喜欢明愿祭司。因为他悲悯仁慈,善良仁义,广济教民,对待每一名信徒,都宽宏温雅。

    从前在苗疆,任何解决不了的巫蛊邪灵,都可以向他求助,明愿从未拒绝过任何人。

    听故事时,男孩曾天真地望着他,问,“那现在呢?明愿祭司他怎么样,还活着吗?”

    明愿神情一顿,垂目看着自己在日光下显得透明的指尖,几番张口,却终究无法直视男孩期盼的眼睛,不知是什么意味道,“嗯,他偶尔……还活着。”

    “求你了,阿哥,”男孩的哭声断断续续,“……求……你告诉我明愿祭司在哪儿,他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他的眼泪濡湿层层衣衫,在寒夜里透出冰凉的冷意。

    然而明愿却仿佛没感觉到似得。

    ……他甚至没有低下头来看男孩一眼,视线始终无知无觉地注视着前方,神情冷淡,无悲无喜。

    当然,如果男孩镇定一些,他甚至可以闻到明愿此刻身上,若隐若无传来的一丝丝血腥味。

    终于察觉到不对,男孩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地看向明愿,小心翼翼道,“……阿哥?”

    明愿僵直缓慢地抬起两手,抚上男孩的脸颊,眼中一片茫然混沌之色。

    他的手冰冷潮湿,越往上,越有种腐朽的铁锈味道。

    男孩心底不详感越来越浓,谜底仿佛已经呼之欲出,他只僵僵地抬头望着明愿,不知是不敢,还是不肯往下投去一眼。

    远处观察的萧毓终于再按捺不住,瞬间就要催剑而出!

    “呃——!”

    然而下一秒,男孩的喉咙就猛地被紧紧攥住,硬生生被明愿从地面上提了起来!他满脸的泪水还混着冰冷的血,神情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明愿蓦然阴鸷地笑起来,诡异地向萧毓投去目光,倒像是在挑衅!

    第55章 往事(下)

    他卡着男孩喉骨的手一寸寸收紧, 鲜活的血脉在他掌心中歇斯底里地跳跃奔流。明愿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痴迷, 兴奋, 厌恶的神情,为又一个生命即将终结在自己手上而激动得发抖!

    “……阿——哥……”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