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我将杯子狠狠砸在地地上,伸手指他:“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有何不良居心?” 剜肉食心……我想起包府无故逝去的几条人命,生生被拨舌的花夫人,地狱般骇人的翠湖竹屋…… 四周寒气用尖牙利爪将我紧紧缠住,刺的我心都在发抖…… 青商,我干净纯真一尘不染的青商,又怎么会两手鲜血集世间诸恶于一身? 我-不-信!! 东方磊终于睁眼对上我视线,缭绕的妖艳在眼角荡漾开来:“抱歉,我不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我咬唇握拳,脚像生了根般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站了许久后,我听到自己近乎嘶哑的声音道:“你,继续……” 他微微一笑,将腿伸到自然舒展道:“这些,皆是他在三个月前亲自告诉我的,因他动了凡人心思。” 转为凡人?原来他不只是随便说说…… “他如今罪孽已重,想再修仙身如同痴人说梦,转为人身却是易如反掌。我此番前来一为应太子之邀,二来带他来采摘紫竹花作为符引。” 原来如此……我心愈发苦涩,你如今归来,包小飞却已不在,可笑造化弄人罢了。 东方磊怔了下垂眼道:“你和他之间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些。你阳寿未尽,我可令你回魂,只是怕将来会吃些苦头……” “我不怕!”我扑过去抓住他的手,目光烔烔道:“我什么苦都不怕的!” “你人很有趣……”,他睫毛垂下来,摭住半边眼睛,似犹豫了会儿才道:“或许在他眼里也是如此。” 我搔头傻笑:“是么,他从来没这么夸过我。” “夸你?”东方磊眼中显出一丝诧异,随即转淡轻笑:“如果你这般认为也可以。” 他将手从我怀中抽出,修长的食指悠悠划过杯沿,声音轻不可闻:“莫非,我又错了?” 我不清楚他在自语些什么,却因他主动帮忙增加了不好感,替他斟上一杯凉茶拍马屁道:“您是半仙儿啊不,神仙啊,怎么会错呢?对的对的,不管讲什么都是对的。” 他接过已经凉掉的茶似笑非笑扫我一眼,看的我心虚目光游离时却举袖一饮而尽了。 那种风雅入骨的潇洒,我想自己今生都是无望企及的了。 又好奇追问了他些还魂事项,直到整个人都冻透了我才屁颠屁颠儿回到房间。 冒牌货端坐在桌前看书,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道:“跟东方磊聊了些什么?” “你管不着。”我得意哼哼两声,准备爬床的时候被他一把扯了下来,顶着张酷脸冷声问:“什么事这般开心?” 我得意瞟他一眼:“明天咱们就撒油那拉,哥的白了。” “东方磊答应明天做法?”他皱皱眉头道。 中日英三语夹杂都能被他猜出意思来,此人智商可见一斑,我索性全抖了,扯他袖子眉开眼笑讨好道:“以后,我要是回去了,你不会再找我麻烦吧?” 他将袖子抽出,又被我揪住,如此反复几次,他终于忍不住怒道:“我何时有找过你的麻烦?” 日,敢情逼老子出书房关大牢都是鄙人自找的啊?~ 或许是因为白天冻到的缘故,也许是太过期盼,总之晚上如何也激动的无法合眼,翻来复去的折腾到大半夜。 一会儿飘出来无数枯骨幽灵般纠缠着我,一会儿又浮现出青商一身鲜血的模样,不能想不能想…… 纵使他有千般罪万般恶,如今都已悔改为人了。 即使他百年之后下十八层地狱受剥皮油煎之苦,包小飞也愿意毕生相随不离不弃,甘之如饴。 就在我正坚定的憧憬未来之时,门突然被打开,背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我禁不住打个冷战,睁大了眼睛看床前,蓦然的多出一人身影,淡淡的香味悄无声息的钻入鼻间。 恐怖电影中最常见的片段,我曾愄惧的幻想过无数遍。 如今发生到自己身上,却是没有半点寒怕。因那身影,是我日思夜念铭刻于心再过熟悉不能的。 屋里并不黑,我甚至能看到他闪闪发光的眼睛,对视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你来做什么?”我终于忍不住先口了。 他眼睛忽闪忽闪的发光:“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除了时间和地点有些诡异外,这场景倒是温馨的像是邻居来窜门的。 才不要轻易原谅他,我有些愤愤的想道,竭力控制自己飞扑他的冲动,故作平静的起身拉一张椅子给他:“坐吧。” 于是两个人都坐下了。 “你能看到我?你不怕我么?”他好奇道。 对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怪,我应该很害怕才对啊,可为什么……胆小如我居然没有丁点恐惧?他是青商……我盼了一百多个日夜的恋人,又怎么会害怕呢? 他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我叫青商,你呢?” 晴天霹雳。 我久久不能自语,伸手在自己大腿上狠掐强笑:“我,我叫苏怜儿。” “苏怜儿……”,他慢慢将三个字念一遍,偏头微笑:“好听,跟你人一样好看。” 我冲他眨眨眼睛:“是么……” 他拼命点头,像只毛葺葺啄米的小鸡般可爱:“嗯,嗯。” 我只觉得嘴角都僵了,最后再也笑不出,将手一点点的移过去,触到他的柔软的手指。”青商……” “嗯?” “你名字很好听啊……” “是么?你名字也好听。” “青商……” 叫到第五次的时候,他终于迟钝的反应过来:“怜儿,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怜儿……小飞……在今天之前,我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和你说,现在却一句也没有了,我已不知道再和你说什么了。 东方磊说,你人很有趣,原来如此。 方才我还在惊讶,东方磊明明答应过我绝不提起,为何青商他还会现在此时此地。 原来他到包府这么久,从未提起过一个名为包小飞的男子,不是因为他愧疚无言自对,而是他忘记了。 和东方磊告别时,我一脸兴奋:“不准告诉他,我不想他看到我这幅鬼样子,等我伤养好了吧,一定给他个惊喜!” 东方磊笑的神情平静,他眼中的包小飞,是个可笑的笨蛋白痴。 东方磊,这便是你想要告诉我的真相么?我如今后悔了。 “他长着天下最无辜的皮囊,却集世间诸恶于一身,无人能猜其心事左右其行为,他却命中注定要情所困……” 我方才还天真的以为,让他甘心转为人身的那情根,是我。 事实却是,包小飞从来都不曾特殊过,性格大咧举止粗鄙的一个男人,只怕是他千万猎物中最普通的一个。 至于为何会留我命至今,想必是应了东方磊的话语,我这个人真的很有趣么?有趣。 天色大亮时,青商才依依不舍的离去:“我明天还可以再来找你玩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