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忽然质疑：“那么你又是怎样控制顾客的产品的情绪。”

    皮特立即解释：“我不可能对你们的产品动手脚。我给他们一个假定的社会，一个近似人类生活的环境。所以我能让他们平静地在这里活着。以此保证提供给你们最完整的人或器官……”

    听着皮特的话，尼基六的身体隐约抖起来，被马克握在身后的那只手越发冰凉。马克瞥了眼尼基六，他脸色苍白的象要昏过去。

    “我是你的产品吗？怎么会……”尼基六很小声地问，只想让马克听到。

    马克盯着尼基六不言语-

    皮特走近，手在尼基六的背上掐了一下说：“这个人可以保证是绝对纯洁的，你想要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他会对你死心踏地，至死不渝，如果你不扔掉他，你就是他生命中的唯一……”

    马克的反应出乎皮特意料，他用手势打断他的话，显然他对这种方式不接受。

    皮特立即提醒他：“你应该体会过了。”又何必摆出不接受的样子。

    马克忽然明白皮特的所指，顿时僵住。尚恩！马克皱起眉头：“那是不一样的！他的记忆是真实的，是他的原身的真实记忆……”

    皮特笑了：“真实吗？他的真实是他只出生了不到六个月。那些记忆是别人的。不过这无所谓，让他有关于你的记忆才是美好感情的关键，不然你认为我们用什么控制他们的心。”

    不是！马克在心里否认。不是因为这样！不要因为这样！

    他不想看到已经开始的爱情中的漏洞-

    矛盾中听到皮特在说：“我们能做出任何我们想要的人有何不好。”

    “那么灵魂呢。”马克的问题更象是在问自己。

    灵魂，也能被我们刻画吗。

    我们爱的人，爱他什么。一个躯壳是不是就能慰藉曾经的铭心刻骨。

    皮特喝了杯中的酒，思讨了片刻后说：“我从不爱外面那些复杂的人，他们根本不值得爱。我爱我的产品，他们可以温顺，忠诚，专心。他们可以美到极限，可以让你放心地付出，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无所顾及地陶醉。他们才是值得寄托爱的人。”

    马克再也说不出什么，他觉得皮特就是个疯子。然而他竟然和他走到了同样的路上。

    皮特的这些话，忽然让他们都看清了自己。强势外壳下另一种极度的‘懦弱’。爱若真不值得，为什么放弃不了-

    可是无论皮特说的多明白，马克始终不愿意相信事实。

    尚恩，你的爱，是制作出来的吗？

    若不是如此，你会给我爱情吗？

    我到底在做什么？-

    两个人的对话在另外的一个人耳里是可怕的霹雳。真相是什么？记忆是什么？尼基六慌乱的眼神最后聚焦在马克的脸上，他紧紧地盯着马克的眼睛，希望这个人给自己仁慈的答案。

    感觉到尼基六一直的注视，马克低头看他。在今天以前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过尼基，尼基也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马克明白，这个外表一模一样的人，其实是完全的两个人。就象现在的尚恩和过去的尚恩。爱或不爱，都不再是同一个人给的-

    消失的，是不是永远都消失了。

    尚恩~。这一切，你看不看得到？

    你会不会责怪我，会不会认为我疯了。

    马克忽然很难过。

    他一时间很想念西海岸，想念在尚恩的墓前守着的那些时间。那里才是最近的地方-

    而尚恩其实从不计较他对我有多残酷。他也永远不知道他对我有多残酷。

    躯壳也不肯留下-

    曾经，这个尼基六是准备送给尚恩的礼物。

    然而尚恩不肯接受。他不要躯壳，他要陪着尼基的灵魂。

    化尘化土，一起消散。那样的同生共死的信念就是真正的爱？！

    那是什么样的滋味-

    马克又开始仔细打量尼基六，他很想找到其中原因，很想体会尚恩感觉，更想知道尚恩最后一刻的想法。

    如果尚恩肯活下来，肯等着看这个人一眼，他会不会动摇。

    马克不知不觉看了尼基六太久-

    把自己换位成尚恩，马克立即发现尼基六是如此让人着迷。不只是外表，而是一种灵气。善良起来，净化心灵；邪恶起来，诱人坠落。这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他的蓝色眼睛很美，依然美，美的纯粹无暇，细长的形状象要烙在人心上的月牙。

    这就是尚恩的宝贝~！马克不自觉地贴上他的脸。

    尚恩你怎么知道你不会爱上这个更纯洁的灵魂。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有人很爱你。马克的悲伤化成这句话，在尼基六耳边轻轻地说。

    尼基六惶恐不安，心里却甜蜜的很。他陶醉起来，以前他想象不出和马克亲昵时的感觉，现在体会起来，真的很特别很不一样。他想要这个怀抱。

    有人很爱你。马克的声音在遥远的另外的世界-

    近处是皮特窍笑的声音：“不会有人打扰你。”

    马克抬起头，屋内的其它人都已经出去了，皮特留在最后，冲他诡异地笑。显然他把马克刚刚的举动，当成是对尼基六的兴趣难耐——

    天空是亮的，明亮中飘浮着一些黑点。

    这些黑点是坚硬的，象一个一个谜团。

    然后它们一个一个爆开。

    时间开始混乱，画面一个一个飞溅出来-

    尚恩醒来了，未睁开眼睛他已知道他是醒在西海岸的床上。是个很美好的白天。

    早上好，亲爱的。尚恩把手摸向身边的位置搂住躺在那里的人。

    嘴唇触上柔软的皮肤，他吻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影。

    手捏住了一只纤细的手腕，尚恩疑惑地皱了下眉头睁开眼睛-

    竟不是马克！-

    尚恩惊吓一般地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他有清晰的眉眼，精灵一般的面孔……尚恩的动作似乎弄醒了他，他长长的睫毛隐隐动着，眼睛未睁开嘴角先笑。

    别闹~，尚恩。

    幸福而自然的亲密语言。

    尚恩怔住。陌生感一刹那被击的粉碎。一些记忆如迎头撞来的列车，几乎将他击晕。

    ~昏暗的楼道，美丽的相遇，格洛克37我是小偷……

    尼基，宝贝。尚恩如久别重逢般激动地抱住他。

    记忆只在忽然紧张的一瞬间绽放，最饱满时又如烟花般迅速幻灭。眼前的画面忽然变形，落地窗与地板，床与身边的人随之扭曲。如拨了塞的水池，一些带着明显感觉的记忆被急速抽走。

    不！这不是假的！尚恩抱住尼基。任一切如沙漏般疯狂旋转、消失——

    偌大的会客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尼基六放松很多，他无所顾及地沉醉在马克的深情下，一时间他不能思考其它。但尼基六又莫名地小心翼翼，似乎是怕这个人随时醒来。

    我可以吻他吗？尼基六想。

    爱一个人，或是和一个人相爱，就能改变命运。马克可以带我们走，给我们正常的生活；马克更可以给我前所未有的感觉，一切都会因此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