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暗下,外面的北风有开始走街串巷,雪花则无奈的被它们推着到处乱逛,落不到想去的地方。 安静的街道上出现一双靴尖沾满积雪的高帮皮靴,若上面没有破洞,该值二两银子。 王元方裹着披风,斗笠下压,贴着墙角低头疾行。 在这样寒冷的夜里,这种打扮并不会引起注意,但他依然非常紧张。 从山石那里得知了这几天的动静之后,王元方又好生安慰了那几个幸存下来,并且躲入春风楼的小弟,然后便出门打探情况。 情况非常危急,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倍。 破衣帮在离都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他在街上转了半日,连一个帮中弟子都没瞧见。 而在他看不见的另一头,离都的西城城门过了关门时候,仍未关闭。 呼呼的寒风和遮眼的白雪之中,传来了“咕噜噜”的车轮滚动声。 一辆辆马车行近,领头的是官兵,押车的也是官兵。 相互交换了公文之后,车队出门而去。 城门洞里,一名老兵抽着烟枪,对身边冻得发抖的新兵说道:“这年头啊,还是当兵好,不然真没法活。” 新兵看着外面马车上的那一堆堆尸体,小心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要饭的造反,全被“咔嚓”了。”老兵喷出一口白烟,做了一个斩头的动作。 新兵被他吓了一跳,紧了紧领子,说道:“造反?我怎么不知道?” “是还没开始,就被咔嚓了。”老兵说道:“据说外面更凶啊,今年关东发大水的时候,听说还有义军出现呢。” 新兵靠近老兵,问道:“义军?就是那些乡下泥腿子?” 老兵放下烟枪,摸了摸左脸上的刀疤,目光透向正在落雪的寒风,说道:“那些不是人,是野兽,一群饿疯了的野兽,你只有杀了他们,无法击败他们。” 新兵对这种说法似乎有些抵触,他辩驳道:“我们大离国富民强,那些都是贪得无厌的刁民罢了,怎么会饿着他们?” 老兵重新拿起烟枪,拍了拍新兵的肩膀,看着外面即将走完的车队,说道:“不怕死的话,趁年轻出去走走吧。” 寒风呼啸着穿过西城城门,沉重的城门关下,砸断了它的尾巴。 于是它变得更加愤怒,咆哮着冲向远处。 王元方将竹笠摘下,拍了拍雪,在三名换了青棉衣的破衣帮众的帮助下解开披风,他的手冻得僵硬不便。 来到二楼,推开房门,见脏小玉一个人正坐在炭盆前剥花生,于是问道:“山石还没回来?” 脏小玉头也不抬,说道:“还没呢,今天又下雪了,他要帮着老夫子送那些孩子。” 王元方关上房门,来到脏小玉面前,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伸手去拿花生吃,却被脏小玉打了一下,于是讪讪地缩回手。 “瞧你那小气样儿!山石以后肯定不要你!”王元方说道。 “不要你还差不多!”脏小玉将剥好的花生用一块花布包起来,顺便白了王元方一眼。 王元方瞧见有一颗落在地上,弯下腰捡起丢入嘴中吃的“咯嘣”作响,又斜眼看了一下脏小玉,见她满脸怒容,于是得意。 “那个,山石把钱都放哪了?拿出来让我数数。”王元方说道。 “不给!山石会数。”脏小玉说道。 王元方激动说道:“他会数个屁啊,他是文盲!” 脏小玉一脚踩在王元方脚上,站起身来叉着腰指着王元方说道:“我告诉你!我家郎君现在已经能识字了!老夫子还夸他聪明呢。” 王元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识了字就更不会要你这个山里的小村姑了!” 脏小玉怒气,举起粉拳要打。 王元方赶紧跑了出去。 来到门外,正好撞见山石回来,于是说道:“你真会认字了?” 山石先是愕然,然后点了点头。 王元方忽然发觉,不知不觉当中,自己在山石面前唯一的优势也没了,心中不愤,于是伸出一个手指,在山石面前晃了晃,问道:“这是几?” “一”山石答道。 王元方迅速伸出两个手指,问道:“这是几?” “二。”山石答道。 王元方紧接着伸出三个手指,问道:“一加一等于几?” “三...”山石脱口而出,发觉不对之时,王元方已经转身对脏小玉喊道:“你家识字的郎君说一加一等于三哦。” 山石阴着脸,沉声说道:“你是不是床上未呆够?想要找揍?” 王元方嬉笑一声,揽过山石的肩膀,亲切说道:“开个玩笑嘛,我问你,现在我们一共赚了多少银子?” 山石说道:“加起来算成金子的话,该有一百多两了。” “怎么会?我算下来足足有一百一十三两啊。”王元方说道。 山石说道:“我有帮学堂修屋子,那屋子破得不成样了。” 王元方一摊手说道:“好吧,你又去做好人了,可怜的是不记我半分功劳。” “你要那些钱?”山石问道。 王元方将山石拉进屋子,坐了下来,垂头丧气地说道:“破衣帮完蛋哩,这条路算是走不通了。” 山石正想安慰他。 这家伙却马上兴致勃昂地说道:“但是我现在有了一个新想法,绝对会大有作为!” 山石说道:“多少钱?” 王元方嘿嘿一笑,说道:“还是你了解我,这个嘛,越多越好,至少不能低于七十两。” “这么多银子?”脏小玉惊呼出口。 王元方挠了挠头,说道:“是金子。” 山石倒吸一口凉气,但立即说道:“好。” 王元方反而不好意思,说道:“去掉这些钱,剩下的大概还有三十多两,离开春还有一个两个多月,我们应该还能挣许多,到时候该足以交军武院的考核费用了,唉!他娘的什么考核,这么贵!” 这时门外响起一把声音,是阴凤仙。 “这么私密的事,难道你们不知道隔墙有耳吗?” 说罢房门被推开,阴凤仙走了进来。 “你要去军武院?”阴凤仙盯着山石的脸问道。 山石点了点头。 “有推荐信?”阴凤仙问道。 山石摇了摇头。 王元方看出苗头,问阴凤仙:“你有路子?大家都是自己人,帮帮忙呗。” 阴凤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军武院的推荐信,就算是正道支柱五行宗,每年也只能拿到十个名额,你以为那么容易?” 山石说道:“我必须拿到。” 阴凤仙叹了口气,说道:“算是我上辈子欠你们的,就给你们指一条路吧,每天午夜时分,楼下喝得最醉的那个,即使军武院的教习。” 说罢她起身离开。 山石不解,问王元方:“这是什么意思?” 王元方看着山石,说道:“呆瓜!这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