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臣的祖母来自中原,对中原文化只是略微了解,后来小臣有幸结识了三王子殿下,才有机会得知中原文化的博大精深,令人着迷,就此一头扎进去……唉,浅薄浅薄,此刻在王爷面前卖弄,真叫小臣汗颜……” “大使过谦了。”熠星嘴里随口应着,心里却想起来了风霆对这个贺德康的评价,果然不出三句话,便开始对贺俄偏向。 “大使似乎对三王子令眼相待。” “请殿下不要误会,虽然三王子对小臣有知遇之恩,不过小臣既为我国主之使节,对王子之间,只是就事论事。月伯虽然不及中原人杰地灵,但我们几位王子也都很出色,大王子胆识过人,武艺超群;三王子温文儒雅,学识渊博;四王子礼贤下士,待人谦和,都是我们的骄傲……” 这个贺德康,看来真的是三王子的拥趸,能感觉出言语之间不经意的恭敬,和某些已经不算是隐讳的倾向。 熠星看着他,听着他看似公平,却总会转弯抹角、弦外之音的偏袒三王子贺俄的话,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想要证实的,怀疑的,揣测的,似乎一瞬间变得空落落的,就像走在棉花堆里,使出浑身解数扑腾,毫无进展,也无处施力。 远处霍尔邦使节的高谈阔论,穆丹的小心谨慎,塔朗大汗的畅饮开怀,还有主位上那个看似平和的眼下,藏着的不为人知的心思…… 晚宴上太多声音、味道交错在一起,好像空气中都飘着能麻痹头脑的酒精,还有令人心情烦躁的薰香……让他不能思考,平静的心情也乱得一塌糊涂。 借口疲累,熠星提早离开晚宴。 …… “海宁?”刚一回到自己的院落,就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月光下淡青色的袍子显得有些冷,有些朦胧。 “听到你遇袭的事了。”夜色下,海宁的面目有些模糊,只能看清他闪亮亮的眼。 “有惊无险,我没事。”海宁走近,熠星这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小脸青绷着,正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自己,“别大惊小怪的……要不要我脱衣服你检查?” “哼,好啊!我倒是奇怪你今天怎么穿了大红的衣服,你不是讨厌红色么?”海宁瞪他一眼,拉他一起进屋。 “你以为我愿意,宴会,我就是一个人偶,每次参加这种场合,都差点被人生吞活剥……” “你脸色不好。”海宁帮熠星挂好外衣,一转身,就看着他懒懒地趴在暖榻上。 “大殿里那股味儿……你是没去,你要去了,保准脸色比我还难看。” “算了,我还不知道你!”海宁坐到他身边,散开他的发髻,手指伸到头发里,一下一下的揉捏着他的头,语气有点没落,“你总这样,遇到事情不愿意说,老是自己扛着……” “……” 熠星的沉默,让海宁的手微微一滞,“今时今日,我依然帮不了你么?” “不是的……”熠星趴在那儿,话刚开口,一怔之下,却不知道该怎样继续往下接。放下借口,“……我想我只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身边竟然,有一个人,可以分担心事。 两人一起陷入沉默。 在这个问题上,他们都知道,先开口的人,先妥协。 而以往,都是海宁向后退一步。 “呃,那刺客与我打了照面……”熠星的语气有点犹豫,似乎不太适应,“虽然当时只是一瞬,可我有些想法。我排除了一些人,然后给那刺客的身份做了假设,然后推想,在晚宴上,我去求证……结果我发现,我的假设矛盾了,我有些无所适从……” 熠星顿了顿,“那人敌意明显,身手很好、胆大又很狡猾,是个威胁。可我似乎……抓不住仅有的一点线索……” “嗯……”虽然话题严肃,但看着他愿意敞开心思,谈及他的顾虑,海宁心里的高兴让他忍不住露出一抹笑,他想了想,“[排除所有的可能性,最后一个就算不可证实,也一定是真相。]你以前说过的。” “骗你的!”熠星扭过身看他,“你不觉得那句看似哲理其实挺废话的么?”看着海宁渐渐变得神色不善的样子,“开玩笑的……哎,别捏……” 熠星揉揉脸,“唉,还是以前好,你乖乖傻傻的,说什么都信,就像逗小猫……哎,还捏?” “骗子!”海宁看着熠星那笑得让人牙痒痒的样子,忍不住又来一下子。 “喂……”熠星翻身跳起来,就势扑倒海宁“老虎不发威,你当我……” “你是病猫发威,也当不了老虎!”海宁打断他,反唇相讥,如今个头跟熠星差不多,但力气可今非昔比,他反身一扭,用一种怪异的手法,把熠星压在身下,“还不服?”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居然用擒拿手……你个不孝徒!”熠星再张牙舞爪也是被人牢牢置在身下。 “呵呵……”海宁突然笑起来,松开手从后面抱住他,头抵着熠星的背,喃喃,“谢谢你信任我……”海宁趴在他的身上,熠星就像个背着自己壳的乌龟。 “傻瓜,海宁……”透过声音,他能感觉到海宁为这小小胜利的满足和欣喜……把脸埋在锦裘里,“你还是傻傻的那个……卫海宁。” 海宁,放下心中执著,你就会看见,在我心里,你占据了怎样重要的位置。 门外。 广福有些忐忑,这种感觉毫无理由,却又那么真切,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 似乎有些承受不住长时间沉默的那种无形压力,广福忍不住出声,“皇上……” 与此同时,广福看到天显帝无声的退后一步,似乎犹豫了一瞬,又似乎是自己眼花。 再过一会儿,才听到那个熟悉的低音,依然沉稳,“回去吧,告诉侍卫……不要声张……” “是!”广福打着灯笼,侧身走在前,领着皇上离开那处。 隐约能听见前面大殿里的人声鼎沸、欢声笑语,只是在这略显幽静的小路上,配合着皇上略缓的脚步,不知道为什么,广福觉得心里有股抹不去的酸涩…… ——小剧场—— 腹黑的左相 熠星(看着远处熊一样的中年男子):那个留卷毛胡子,黑黑胖胖的人是谁? 纪珂:是穆普尼大汗。 熠星(惊恐,颤音):就是他~~~~~女儿来联姻?……镇定,镇定!遗传的事,谁也说不准……哎,你见过那个什么公主么? 纪珂(一脸沉痛):你要听实话么? 熠星:~~~~~~ 纪珂:(^_^) 第22章 秋狩 ——变攻为守与转守为攻 夜深,万籁俱寂。 天上的弯月被一缕淡云遮得愈发朦胧。没有皇城高墙厚堡的规模,禹山别院的防御显得有些单薄。虽然有大批的禁军在内院交替巡逻,堪称严密,弥补不足,不过能防范如此谨慎的地方,也仅限于几个地点。 马厩,无疑是有人把守,可又不算很重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