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不愿意用恶意揣测别人,也难以接受别人对自己刷心眼。 岁沉鱼轻嗤:“你觉得那些人特别在哪里?” 那可是主角,这还不够特别? “你是大妖怪,你当然觉得别人普通。” 身后的人静了会儿,扶诺听不到声音只好回头,见岁沉鱼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他平日里像是不太在意自己的外表,可仔细一看却又哪哪都很精致,此时即便披散着头发只着一件雪色单衣,也依旧像是月下仙人。 仙人此时表情没有寻常那么散漫,他微微偏头:“我也普通。” 要不咱先看看你这张脸再说这句话呢? 扶诺还没出声,岁沉鱼就上前几步将她抱了起来:“你常听别人说起我。” “是啊。” “说我什么?” “说你很厉害,神秘莫测,行踪不定。” 岁沉鱼淡笑,笑意不及眼底,月色在他身上笼了一层抽离人世的虚无感,他轻轻勾着小猫的下巴:“然后呢?” 然后…… 扶诺被问得卡了一下,然后就没有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岁沉鱼在别人口中的印象十分匮乏,即便是陆怀朝都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只不过是在记忆中有那么一个模糊的影子,遥远又不可及的。 跟原本的昊陵界主一样,存在于背景里。 没有见到其他角色之前,扶诺好歹可以根据书中的内容对其他角色有些印象,但岁沉鱼和昊陵却没有,她曾一度认为这俩个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因为他的戏份不重要吗? 可是他此时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啊。 “你……”扶诺微微皱眉,想到什么似的问,“你靠近我以后会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岁沉鱼回得很快:“没有。” 这回答干脆得像是他已经知道这个问题在问什么了。 扶诺心底涌出一种诡异的直觉,她换了个问题:“你知道我给他们打工是做什么吗?” “知道。” 一股凉气从扶诺的脚底冒了出来,直窜脑门,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僵了。 有一种强大是这个人像个居高临下的审判者,一直站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高度俯视着任何一个人,像是在看蝼蚁。 她忽略了一个事实。 所以能听到自己说话的人中,只有两个人是例外,既不受控制又能平常地跟自己交流。 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岁沉鱼眸色一点点凉下来,语气波澜不惊:“你在害怕?” “没有。”扶诺否认。 “是吗?”岁沉鱼在她背上按了下,曲起指节抵住了她的脊骨,像是抵住了手中猫的命门,叹息般道,“扶诺,你在发抖。” “你不该怕我。”他将猫放在掌心抬起来,对视片刻后勾起唇,像是在同她耳语一般,“我对你知无不言,我们是同类,何况我说过……” 他笑意更深:“我不讨厌你。” 我谢谢你对我的不杀之恩。 扶诺不是怕,而是意识到自己似乎早就卷入了一个不得不要去面对的事件中。 她曾经以为自己站在最高的高度,知道这些人以后会发生什么,那她可以避免可以不去沾边。 如果还有人立于自己之上,那她就不能坐以待毙,避开的前提是要保证自己能安安全全地脱离。 而她同时也意识到这狐狸对自己的每一个问题的确都很干脆的回答了,她谨慎地问:“所以你知道他们需要我做什么?” “方才那不成气候的丫头。” 很好,他的确知道。 可为什么偏偏只有他知道,还不受控制? “你常年避世,却又能知道外面的事。”扶诺稳下心神来,平静地问,“为什么?” “你可知晓我活了多少年?”岁沉鱼反问。 “几千年?” 狐狸笑着摇头,缓缓道:“记不住也数不清。” “可以避世一年两年,一百年,一千年。”他轻嘲,“余下的那些时间足够无事不知了。” 扶诺还没理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又听他慢条斯理道:“若是这种无尽的时间再循环百遍千遍,这世上便更没有什么所谓了。” 扶诺双眸猛然一颤。 第45章 依靠苦练多年的优秀阅读理解能力, 扶诺只花了半分钟的时间去理解岁沉鱼的这句话,并且提炼出了关键词——循环。 她试着用这个词套入了其他几个主角。 若是他们每一生都在经历同样的事情,为了魏听云放弃所有, 终其一生都只能围在她身边争风吃醋… 而魏听云知道自己那么普通,得到的东西从来都那么轻易,都是他人的奉献,而她心里知道那些人其实都厌恶极了她…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合理起来了。 普通人的一生以死作为结局, 可书中世界的结局却是在最后一章终止, 那这些活生生的人又能去哪里呢? 循环。 每到了结局便开始下一次的循环, 如此往复。 可是…这本书作者断更烂尾了, 没有结局的故事要用什么来作为结尾, 怎么开始下一次循环呢? “你说的循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扶诺问,“生生死死一直重复。” 岁沉鱼没有回答, 却只是笑。 可扶诺却莫名读懂了他的表情, 是肯定。 “冒昧问一句。”她再也按捺不住的自己好奇心,“既然如此,那每一次都是因为什么结束?” 明明他瞳色很浅, 理应澄澈的目光此时却显得格外幽静深沉,他语气平平仿佛事不关己:“什么时候活腻了, 就什么时候结束。” 扶诺又控制不住发抖。 不是害怕岁沉鱼能够强大到这种地步, 随时可以结束一个世界的存在,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在她过去贫瘠的十多年里也曾经想过如果还能再多活五百年她会想要做什么,可她从未想过自己以后或许不止能活五百年, 甚至更长。 到了一定时间再重复再从头开始, 经历一样的事情。 她会疯掉。 她会变成下一个魏听云, 下一个孟怀,下一个宣阙…甚至, 下一个岁沉鱼。 想起岁沉鱼之前的话,扶诺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杀过他们?” 岁沉鱼短促笑了声:“他们?” “你恨的每一个人。” 黑夜中笼上了一层令人胆寒的宁静,岁沉鱼缓慢地朝着界主府走,步伐无声,却极其有力量,许久后他缓和甚至称得上是温柔的声音刺破了这份安静。 他说:“杀过。” “然后呢?” “然后像被摆布的木偶,重归天地重开混沌,一次一次,不知前路。”他声音含着笑,“后来我想,或许一觉又能过去十年,百年,那也能算得上少活些。” 扶诺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任由谁代入这种无际的循环里,都会觉得窒息。 他不是贪睡,不是觉得无聊,而是已经没有盼头了。 若是一个人的人生没有了任何盼头,而且没有终结,她不敢想那会是什么样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