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夫在家吗?”外头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沈君月将怀里的半个西瓜放到桌上,走出去,“吴管家,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将人请进屋,她倒上凉茶,切了一盘子冰西瓜。又让十七给留在外头的车夫送去一大块西瓜。吴管家一路过来确实热得不行,也没客气,端起凉茶咕咚咕咚灌下肚,又拿起一块西瓜,几口就啃光了。一连吃了三块西瓜,才总算是舒坦了。他有些汗颜:“叫沈大夫见笑了。”沈君月笑得温和:“几块西瓜而已,吴管家太客气了。”吴管家掏出一只扁平精致的红色雕漆匣子,从里头拿出一封烫金的请帖。“老夫人初八六十大寿,特意命我来给沈大夫您送一张请帖,到时候沈大夫若有空的话,还请一定要来吃席。”沈君月双手接过请帖,“好,到时若无急诊的话,我一定去。”吴管家请帖送到,便告辞离开了。沈君月打开请帖看了看,这个月初八,也就是大后天,该送什么礼好呢?“娘,这是什么?”下课休息的小宝扑过来,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请帖。沈君月将请帖合上,露出红封上的“请帖”两个字。“小宝认识这两个字吗?”小宝一看就念了出来:“请帖!”沈君月搂着他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没错,这是一封寿宴的请帖,荣荣奶奶要过寿了,到时候娘亲带小宝去吃喜酒。”小宝:“不带爹爹吗?”沈君月:“呃……”成双玉应该不喜欢那种场合吧?所以她下意识就将他排除了。这时霍成珏滚着轮椅出来了,替她做出了回答:“爹爹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小宝:“为什么呀?”霍成珏:“……人多的地方轮椅转不开。”小宝怏怏地“哦”了声,趴到他腿上,“那小宝也不去了,在家里陪爹爹。”霍成珏被儿子的贴心感动了,大掌在他脑瓜子上摩挲着。沈君月逗小宝:“小宝不想跟着娘亲去吃好吃的吗?喜宴上会有很多好吃的哦。”小宝:“家里也有很多好吃哒!”沈君月失笑,倒也是,小宝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饭都吃不饱的小可怜了,家里零食多得他都吃不过来。正餐更是丰富又有营养。他哪里还需要跑去人家喜宴上吃好吃的?说起来,小宝的生辰也快到了,到时候她给他做个大蛋糕庆生,小宝肯定很高兴。初八这日,沈君月一早就骑马出发,前往吴家赴宴。她到的时候正是半上午,而宴席在中午,还没到开宴的时间。不过已经有不少人到了,吴家大门前一片人声鼎沸,门前的一整条街都有些拥堵。沈君月望了一眼,前面挤挤挨挨的都是人或者车,她索性将马儿寄存在附近的一家车马行里,提了礼物步行过去。吴老爷在门前迎客,见了她热情地道:“沈大夫来了,快请进。”沈君月将礼盒交给吴管家,随着领路的小丫鬟前往老夫人的院子。前院招待男客,后院招待女客。吴家宅子很大,建得精致富贵,小桥流水,垂柳朱户,沈君月之前虽然来过一次,但也并未见识过吴府的全貌。穿过垂花门,走在花木纷绮的园子里,一道娇俏清脆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沈姐姐!”语气很惊喜。沈君月看去,是吴家三娘子。那边是一个荷花池,荷叶澄碧,芙蕖潋滟,淡淡清香随风递送到鼻尖,令人心旷神怡。池边有一个敞轩,一群十几岁的小姑娘在里头,吴三娘趴在窗边,正在朝她招手。沈君月脚步一拐走了过去。正好她也并不是很想与老夫人或者吴夫人一辈的夫人们打交道。跟漂亮水灵的小姑娘们待在一起说说话挺好的。谁知她刚一走进去,就迎来了一波嘲讽。“啊,她长得好吓人!三娘,你家怎么还请了这样的人来做客?快让她走,我再多看她一眼晚上都要做噩梦了。”一个绿裙子姑娘拿扇子挡着眼睛,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聚在她身边的几个姑娘也都往后缩了缩,好像沈君月是什么脏东西般,生怕被她沾染上了。沈君月:呵呵。吴三娘气死了,“表姐,沈姐姐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不许你这样说她!要走也是你走,沈姐姐是绝对不会走的!”她抱住沈君月的胳膊,生怕她一气之下真的走人了。沈君月拍了拍小姑娘的手,示意自己没事。杨七娘,也即绿裙姑娘被吴三娘当众怼了一通,脸色一拉,觉得十分没面子,瞪了沈君月一眼。却见她朝自己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配上那恐怖狰狞的半张脸,别提多惊悚了。杨七娘吓得尖叫一声,竟然晕了过去。沈君月:“……”这么不经吓的吗?见杨七娘晕了,一群小姑娘都有些慌乱起来。沈君月上前道:“我是大夫,我来给她看看。”见她走过来,原先围在杨七娘边上的几个小娘子忙不迭散开了,看着她的眼神惧怕又厌恶。沈君月在杨七娘人中上狠狠掐了一下,把人掐醒了。杨七娘醒来,一睁眼就看见沈君月那张脸悬在自己上方,还貌似关切地问自己:“你有哪里不舒服?”杨七娘吓得往后缩,“你别过来!”沈君月好脾气地朝她笑了笑,“我就是脸有些吓人,其实人可好了,你不用这么怕我。”杨七娘:我信你个鬼!她的人中疼死了,估计都被这女人掐出血来了。偏偏吴三娘还一脸认真地点头,附和沈君月的话。“没错,沈姐姐可好了,之前荣荣被拐走,就是沈姐姐捣了人贩子的老巢把荣荣救出来的。“后来荣荣得了肠痈之症,那些大夫都说荣荣没救了,治不好,我娘还有祖母她们都哭死了,结果沈姐姐一出手,就把荣荣治好了。”众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沈君月,她们也听家里长辈提起过治好了肠痈之症的沈大夫,还以为是一位白发飘飘的老大夫,没想到竟是一个女子!还是个长相丑陋恐怖的女子!不过,看久了倒也习惯了,不觉得丑。吴三娘说曹操曹操就到,荣荣从外面跑进来,“姑姑!”直奔沈君月而来。他后脑勺拖着一束头发,用红绳子系着,看起来像一根小尾巴。沈君月见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吴三娘正要开口提醒,荣荣很是宝贝他的这一束头发,平日里连自己这个姐姐也不准碰的。然而话未出口,她不由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荣荣竟然乖乖地任由沈姐姐摸他的头发,一丝反抗都没有,甚至还很享受的样子。她鼓了鼓脸,酸了。不过一想,沈姐姐可是荣荣的救命恩人,荣荣跟她亲近也是正常的。姐弟俩高高兴兴地跟沈君月聊了起来,还招呼她吃水果点心,殷勤又热情。吴三娘本是接了母亲布下的任务,帮忙招待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一群小娘子,现在却是完全顾不上其他人了。不过其他人反倒自己凑了过来,加入了三人的聊天群里。一则沈君月的神医身份令她们很是好奇,想近距离与她接触一下,若是能拉近下关系就更好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求到这位沈神医头上。二么,她讲的那些事听起来都好有趣啊,跟说书似的,她们忍不住就听进去了。如此一来,原先受欢迎的杨七娘就被冷落了下来。她心里很是不平。她爹是五品大员,她娘是这府里的姑奶奶,以往她哪次过来不是被众星捧月的?这回三表妹不捧着自己不说,还为了那个丑女人下自己的面子!杨七娘气得使劲儿拧帕子,面上却是一副“本姑娘不屑与尔等凡人接触”的高傲表情。沈君月那边越是融洽热闹,她心情就越不爽。恰此时,她的庶姐杨四娘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茶水溅落在了她的裙子上。杨七娘蹭一下站了起来,厉声呵斥道:“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娘特意到锦月阁为我定制的衣裳?天下独此一件!你竟然敢故意弄脏了它!”如今的锦月阁,不说闻名整个绵州,起码在锦城范围内,成衣圈子里是独占鳌头的。会员制以及高级成衣定制,吸引了一大批有钱人来消费。每一件定制的衣裳都是独一无二的,不会与别人撞衫。这一点,正好挠到了锦城有钱人的痒处。他们要的就是一个独一无二,举世无双!今日杨七娘穿的这件绿色绣墨菊的银丝暗纹衣裙,是杨母好不容易排队定制上的,总算是赶在宴会之前拿到了手。她喜滋滋地穿了过来,果然收获了不少惊艳赞叹的目光。结果现在竟然被茶水给弄脏了!杨七娘简直要气死了,恶狠狠瞪着不停道歉的庶姐,要不是顾忌在外头,需要维持好自己的形象,她早就一耳光扇过去了。早知道就不带她来了!净会给自己添乱找堵!杨七娘气呼呼地出了敞轩,去换衣裳了,杨四娘卑微地跟在后头。沈君月看着两人的背影,心情有些微妙。若是杨七娘知道,自己就是锦月阁的东家,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还会不会那么宝贝她那一身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