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梦中他与梦茵厮守,方才梦里他却已看完一生人已老去,而现在他又是一身僧服对着佛祖,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实,什么是幻?谁说现实就是真,梦境便是假?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埃?世间一切没有真假,其实皆不存在,迷花眼的只是人的心而已。 原来如此,他顷刻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低头对着佛祖再拜,抬起头时额上已有一抹淡淡的朱沙印。 陈小妖看着他的变化,张大了嘴。 “你知道佛祖手中的佛珠每一颗都各司其职,有一颗名唤灵珠,管的是神仙的生死,”方丈站起来,看着陈小妖,“风畔算准了自己会死,所以他用这一招来逼我顿悟,好去救他。” 陈小妖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只是听师父说过,佛界的人额上都有一抹朱沙,这和尚怎么忽然之间额上多朱沙印,莫非是佛界的人? 方丈看看她:“随我来吧。” 说着,人走在前面。 陈小妖愣了愣,抱着葫芦跟上去。 后院的厅里,风畔的尸体躺在正中。 陈小妖去而复返,此时又看到风畔,人下意识的向他走了几步,又停住,眼睛看着他。 “你方才那张符呢?”方丈冲陈小妖伸出手。 陈小妖愣了愣,将已淡去的符纸递给他。 方丈看了一眼:“还好,并未完全消失,还有救。”说着口中念念有词,陈小妖看到他全身都亮起来。 那是什么?越来越亮,几乎睁不开眼,然后听到方丈忽然高声说了一句:“彼岸花地不可久留,风畔,回来吧。”说着手中的纸猛的燃起,方丈顺势一拍,直接拍进风畔的体内,风畔的身体同时震了一下。 “啊!”陈小妖跟着叫了一声,又凑近些看究竟,莫不是要活了? 果然,他看到风畔微微的眨开眼,她吓了一跳,不知是不是条件反射,抱着葫芦竟然转身就跑。 风畔真的醒了,在一大片破碎的记忆中被生生的扯回,然后他先看到的是逃之夭夭的妖,直到看清,那妖的背影已消失在门外。 他太虚弱,完全的动不了,只是看着那妖消失的方向,又闭上眼,心里是未散去的浓浓哀伤。 过了许久,风畔才有坐起的力气,看到方丈,轻声道了一句:“灵珠,我欠你一份情。” 灵珠一笑:“你让我顿悟,也算互不相欠,不过,”他轻皱了一下眉,“不过,你不怕我执念太深,无法顿悟吗?如果再晚一步,那符上的字迹完全消失,我便救不了你。” 风畔轻笑:“你乃佛界之人,慧根深种,本来就该一点便悟的。” “是吗?”灵珠若有所思的看风畔一眼,“那么你呢?两世也无法让你悟吗?” 风畔眼神微沉,没有接话。 灵珠不再追问,道:“你且在寺中修养两天,我将你的伤治好。” “谢了。”风畔道了声谢,手伸到另一只手上碰了下七彩石。 陈小妖一下子跳起来,摸着脖子,颈间滚烫:“这个坏蛋,这个坏蛋。” 说着不甘愿的往回走。 “哪里去?”墨幽看看她的动作,将她拦住。 “当然是回去,”陈小妖白他一眼,“你没看到那个坏蛋又烫我?唉呀,烫死了。”她在原地跳着。 “哪个坏蛋?”墨幽并不知风畔死而复生的事,看着陈小妖摸着脖子,眼神一冷,“风畔吗?” “当然是他,不然还有谁?不行,我得回去,”说着抱着葫芦往回去,“早知道在他死后把他的带七彩石的手割下来,该死,真该死。” 墨幽一把垃住她:“你说那半神活了,你确定?” “确定,确定啦,不然怎么能烫我?”陈小妖疼的哭出来。 墨幽看着她颈间的七彩石真的闪着灼热的红,怎么可能?分明是一刀毖命,他还探过他的鼻息,确定已死,难道这庙里有高人救了他? “我随你一起。”说着跟在陈小妖身后一起进了庙。 一进庙,恼人的感觉又来,他握紧羁云刀,全身杀气重燃。 风畔远远的就看到一魔一妖缓缓而来,魔一身杀气,妖抚着脖子前顾后盼。 很久,他的视线一直停在陈小妖的身上,猛然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恍如隔世?不是恍如,确实隔世。 灵珠边替风畔疗伤,边笑盈盈的看着向他们而来的一魔一妖道:“麻烦来了。” “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魔扛着刀,冷冷的瞪着风畔,“还找了帮兄。” 风畔一笑,却并不理会,看着魔身后的陈小妖道:“小妖,过来。” 陈小妖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在墨幽身后道:“过来做什么?” 风畔仍是笑:“过来把葫芦还我,没有它我便没了武器,难道你想看那魔再杀我一次?” 陈小妖一怔,看看怀间的葫芦,竟然有些心动,要不,把葫芦还给他? 正想着,身前的墨幽却冷笑道:“我前次杀你时,葫芦也在你手中,也不是照样死在我手中?” “对啊。”身后陈小妖恍然大悟。 一旁看热闹的灵珠看到陈小妖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这妖果真有趣,”他又看了眼那魔,冲风畔道:“与前次神魔大战时几乎不能比,现在至多只及当时三成的魔力。” 风畔不语,眼睛仍是看着陈小妖,眼神微微有些黯,半晌才对灵珠道:“既然只有三成,你可有把握对付他?我可不想再死一次。” 灵珠收回替风畔疗伤的手,道:“我是方外之人,并不想淌这趟浑水。” “这么说,你想袖手旁观?” “正是。”灵珠退了一步,真的站在一旁。 风畔唯有苦笑。 远处有钟声响起,惊起栖息在寺院屋顶的群雀,而同时,魔的羁云刀已经劈过来。 风畔坐着不动,身旁的灵珠只是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陈小妖没有缓这神,没想到那魔说劈就劈,这已经是第二次看到魔劈杀风畔了,一日里两次,她下意识的看向风畔,他怎么动也不动? 灵珠的诵经之声不绝于耳,分明是该看着那一刀怎么劈向风畔的,她却不由自主的看向灵珠,素色的僧服,英俊的脸,万事皆空的神情,她脑中忽然用力痛了一下,人捧着头蹲下来。 风畔本想着如何化解此刀,见那妖忽然蹲在地上,神情变了变,同时羁云刀已近在眼前,他弯身躲开,肉掌直接拍开刀锋,竟被震得手掌发麻。 他顾不了这么多,指间龙火射出,将魔逼开几步,这才发现身上的伤居然毫无痛处,低头一看,那几处伤竟已复原,原来身旁灵珠虽然袖手旁观,此时口中念的正是治伤的咒语,他冲灵珠道了声谢,人跃出厅去。 魔与神在厅外的院中大大出手,灵珠只是在一旁看着,再看蹲在地上的妖,他走了上去。 “两人对决,你希望谁赢?”他问道。 陈小妖放下捧住头的手,抬头看看灵珠,想了想道:“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