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儿,别睡了,就快到了。”清朗又不失威严的声音流入霆霓的耳朵。她从睡梦中醒来,嘴角还挂着一丝邪笑。好梦易碎。她正梦见自己洞房花烛夜,新郎官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男子。她吸了下嘴角呼之欲出的津.液,避开他的目光,低低叫了声:“师父……”她做梦都想嫁的人,正是她的师父,如此离经叛道!虽然他说过不会娶她,不过人总要有梦想,她的梦想就是嫁给他做妾,卑微且骄傲!此时,礼谦岚修长的手指撩开车帘,向外看去,清俊的眉眼略显深沉,忧心忡忡的样子。霆霓也朝马车外看去,只见一排林立的金甲侍卫,气势威严。皇帝设宴请江湖教派,还是头一次,但颜息说,那皇帝没憋什么好心眼,可能是个鸿门宴。“清平教礼宗主到!”皇城北门早已列了一队汗流浃背的大臣:“我等恭迎礼宗主。”两个时辰头顶烈日的等待,他们不是没有怨言。只不过清平教是数一数二的门派,陛下吩咐厚待,他们怎敢怠慢。只见轿门缓缓打开,大臣们都不由自主地屏气凝神,谁不想看看这位礼宗主到底是何方神圣。——只见一身青灰色衣裳,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一把碧玉琉红剑,一张清丽绝美的脸庞……咦?怎么是个姑娘?那姑娘身形麻利地跳下了车,转身对着车里面说道:“师父,外面很热。”师父?是了,这姑娘的着装和其他弟子一样,青灰色的束腰长衫。这是他们教服,听说清平教曾收过一位女徒弟,想必就是她了!这时又一人从马车中探身而出。他身着黛色长袍,走下马车于日光下长身而立,面容俊逸,气质清雅,在炙烤的烈日下仿佛一湾幽溪,清冷而遗世。这就是清平教宗主——礼谦岚。宴席设在长泰殿,其中奢华绮丽,檀香缭绕间,恍如仙府。霆霓是唯一随他入殿的弟子,这就是唯一女徒弟的优待。名臣和宗主们都坐在前排,像她这种小人物自然要往后面坐,可放眼望去座位几乎都坐满了。幸亏她手疾眼快,及时抢占了一个好位置,这个桌位既不拥挤,视野还好。“她怎么坐那儿了……”“这是哪个教派的人?”周围的窃窃之音渐渐跳入她的耳朵,她不禁有些懵。这个位子莫非有人预定?她不想惹麻烦,于是她顺手拦下端果盘的宫女,叫道:“美女姐姐,请问这个桌位有人吗?”宫女目光微怔,答道:“没……一直没人。”既然没人,那她坐怎么了!她莫名其妙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放心大胆地揪下一粒大葡萄塞进了嘴里。甜!“陛下驾到——”众人起身参拜。霆霓隐在人群中,偷偷抬头朝那基台上瞄去,想看看这皇帝什么面相,到底心里有没有鬼?一看之下心中微惊!这皇帝竟长得面若桃花,瑰姿艳逸,就像戏文里的苏妲己。就在这时,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对上了“苏妲己”的目光。此时想低头为时已晚,而且不礼貌,她只能硬着头皮,冲他咧嘴一笑,以示友好。却不想,那皇帝如花的面容突然一冷,眼神中像有火花迸射出来。“谁让她坐在那儿的!”声音冷冷厉厉,显然是动了气。众人惶恐。身旁的大太监立即反应了上来,他指着霆霓的方向,怒声呵斥:“你是哪家的,那个位子不能坐人!”霆霓闻言心下打颤,立刻起身远离那个如有诅咒的桌位。可她环顾一周,座无虚席,再无容身之地。她就在众人的“看好戏”的目光中,难堪地原地打了个转。周围人低声议论起来:“是清平教的……”“还没开始就惹怒了陛下……”这议论声让她不禁更加慌乱,只恨不得瞬间消失。她一路灰溜溜来到礼谦岚身旁,匆匆说道:“师父,我出去等你。”她就像踩了风火轮,疾步走向殿门。“等一下。”是礼谦岚清雅的嗓音。她只好顿足,尴尬地杵在殿中央,不知该如何是好。“陛下,这是在下的小徒,敢问陛下,那桌位为何不能坐人?”礼谦岚不卑不亢地说道。“那个桌位是陛下留给故人的,哪怕此人不来,旁人也坐不得……”大太监高声回道。皇帝忽然伸出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既是清平教的弟子,罢了……以后就是一家了……”他说罢扬了扬手,示意大家坐下。霆霓闻听此言,心脏也不禁一紧,他说一家,一家!看来颜息说得不错,这鬼皇帝,就是奔着招安各大教派去的。唯独礼谦岚没有坐,他面对基台之上,缓缓说道:“陛下恐怕言之过早。”礼谦岚的话再明显不过,他,拒绝了。拒绝了皇帝的招安。众人心头一紧,不禁替他担忧。果然,皇帝那副桃花玉面像落了秋霜,透出深深的寒意。突然他目光一转,落在大殿中央的霆霓身上,淡淡道:“既是清平教弟子,自当从轻发落,赏她三十杖刑吧。”霆霓闻言脑子“嗡”的一声,这就开始报复了……她明明是来蹭饭的,到现在就吃了一粒葡萄,却糊里糊涂蹭了三十杖刑。三十杖刑,够她瘫痪几年了。她本能地看向礼谦岚求助,而这一刻,礼谦岚竟也在看她。那是一种极近爱护的眼神,似乎在告诉她,他一定会护她周全。“陛下能否告知,小徒犯了什么错?”礼谦岚眉目凝重地看向皇帝。皇帝眼睛直直地盯着礼谦岚,声音沉冷道:“就错在,找不准自己的位子。”一语双关,他在用语言敲打礼谦岚;杀鸡儆猴,霆霓自知她就是那只可怜的猴。这时礼谦岚从席位中走了出来:“有道是,教不严师之惰,我理应替她受罚。”“师父……”霆霓闻听此言,吓得跪了下去,她宁可自己被打死,也不想礼谦岚替她受罚。而面对礼谦岚的出其不意,皇帝站在基台之上,却微微愣住了。打打小徒弟,杀杀他的锐气,无伤大雅。可他敢打礼谦岚吗?不敢。别看他是皇帝,这个人他真不敢动,他背后可是整个清平教,甚至天阳教。皇帝幽幽一笑:“礼宗主这是何必呢?不过是教训个弟子,小惩大诫,不至于!”“……至于。”礼谦岚的话掷地有声:“礼某人最能找准自己的位子,我本幽井,不敢奢望与江河同流,终不是一路。”霆霓闻言,心中凛然。师父的话已经非常露骨,就差没直接喊道:清平教不想招安,我们不干。皇帝的脸色果然又深了几分,难看至极。到了这一步,其他门派和大臣们纷纷打圆场,搭台阶。皇帝竟也没有固执,借坡下驴,只说刚刚是一个玩笑,礼宗主真不经逗,还当真了。礼谦岚没有反驳,只淡淡一笑,转头看向霆霓,温声道:“回来。”霆霓瞟了眼那被诅咒的座位,苍白地扯了下嘴角:“师父,我不饿,还是出去吧。”礼谦岚坐回原位,朝她微微颔首:“到我身边来。”她看到他特地在身旁留出一人之位,不禁心头惊颤。周围一下子变得寂静,她也不敢去看别人的表情,只垂头快步走过去,依言坐到了他身边。这就是她一定要嫁给礼谦岚的原因,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她的依靠。但此时她心中始终惴惴难安,直觉告诉她,清平教带头拒绝招安,这皇帝这么记仇,一定会实施疯狂的报复。而且会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