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练:“……不必。” 他的声音不大,可南北却听见了,高声反驳他道:“必!怎么不必……莫要再嘟嘟囔囔,快睡!” 萧练:“……” 睡着和醒着的反差还真大。 然而这个反差对萧练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开端而已。 很快,他就明白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反差。 “我今日赚了好多的银钱,你可羡慕?”南北的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 萧练没吭声,默默闭上眼睛不打算搭茬儿。 没想到南北还没完没了起来,声音也提得高了些:“问你呐。” “……”萧练迫不得已地应了声,“羡慕。” 南北开心了起来,追问道:“当真羡慕?” 萧练:“……”得寸进尺。 南北等了一会儿,又问道:“问你呐。” 看来还是个有始有终的性子,听不到回答就不肯好好睡下。 萧练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回答道:“……是真的羡慕。” “嘿嘿,祝你日后也可以赚到这么多的银钱……”南北倒不吝啬自己的祝福,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想必今日赚到的银钱,当真是让他觉得很高兴吧,所以才这般的念念不忘,逮到谁都要炫耀一通才行。萧练心想道。 “你今日得到了多少锭……”想着应该轮不到用“锭”字来形容,萧练改口道,“多少枚铜板?” 说完,他就安静地等待着南北的回答。 果不其然,正当萧练等得快要睡着了的时候,南北才发出了声音。 “二百三十五枚……”南北迟疑着回答道,因着正处在梦境中,他的回答便有些缓慢,“……应当是二百三十五枚。” 紧接着,他又难得地生出了点儿防范的心思,匆匆在被窝里捂住自己的衣襟,小声地说道:“不,我没有银钱,一枚都没有!” 闻言,萧练无奈地笑了笑。 莫非谁还会惦记你那点儿银钱不成? 不过有了南北这番听上去并不讨人厌的唠叨声,睡意全无的萧练突然有点儿想要逗逗他:“你那些银钱,可否借我一点花花呀?” 萧练自己说完,自己都觉得像那蛮横不讲理的山中土匪。 然而,听着这番像是土匪一样的话,南北却并无太过强烈的反应,反倒小声地说道:“……你不会是坏人的,你需要银钱,必然是你遇到了难处……”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给我留几个小铜板买饼子就可以,剩下的,你都拿去。” 都拿去…… 听到这里,萧练嘴角的笑意骤然僵了僵。 忽然觉得这逗人逗得没意思了起来。 ……为何还认真了。 像个小傻子一样。 他做什么要跟半梦半醒的小傻子聊了这么久。 “谢谢你愿意同我聊天……我很开心。”南北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让萧练一时间无法判断得出,他究竟是在说梦话,还是…… 萧练叹了口气,翻身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 临近天明的时候,萧练在睡梦中依稀听见了一阵不寻常的声音。 类似于狗崽儿一般的呜咽。 他睁开眼睛,定了定神。 ……是南北。 他似乎很不舒服。 否则怎会发出如此难受的声音。萧练默想。 “……南北。” 这是萧练第一次叫南北的名字,别扭的感觉让他皱着眉头顿了顿声音,紧接着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对叫他的名字竟没有那般反感。 “南北。”萧练提高了音量。 “……嗯。” 南北仿佛是听到了,但又没有完全听到,只朝着萧练的方向翻了个身,随即又低哼了一声,将身子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萧练到底是心中良善,不忍见人可怜兮兮地处在如此的境地。 他从被窝里坐起身子,挪到了熟睡的人的旁边,又轻声地唤了他一句:“南北?你哪里不舒服吗?” 南北的脑袋埋在被子里,似是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但仔细听去,有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萧练从来没有照顾过生病的人,可他却认真地想了想自己曾经被人照顾时的状态。 伸出手,将掌心轻轻覆在南北的额头上—— 热意灼烫得令人心惊。 第8章 Chapter 8 Chapter 8 ********** 萧练的眼睛看不见,恍然间竟生出了几分心慌。 他来不及细究自己会生出这种情绪的缘由,直接将手覆在南北的脸侧,再次试了试热意。 确实是烫得不行。 “南北。”萧练不自觉地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唤他名字的声音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南北无意识地回了一声:“……嗯。” “你发热了,”萧练从未有过照顾病人的经验,以为南北应了声就是醒了,于是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我应当如何帮你?” 应当是……需要冷水浸身对吧。 没想到南北直接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身体缩得更小了点,膝盖几乎抵到肩头,发出了难受的低哼。 “南北。”萧练无奈,只能凑到他的耳边再唤一声。 南北昏睡着,可手上的动作却格外的精准,抬手一把揪住了萧练的嘴唇,声音不悦地道:“……别吵。” 萧练:“……”那你能先放开我的嘴吗。 南北指尖抓得紧,以至于萧练并不敢贸然挣脱,以防这猫爪儿似的手真的抓伤自己。 好在南北因为生病没什么力气,没一会儿就解除了自己对萧练的桎梏。 萧练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容易得了自由,也不欲再管他,转头就躺回到了自己的枕头上去。 然而还没等他的脑袋挨到枕上,南北就又翻了个身,紧接着就发出了“啪嗒”一声,听这动静,似乎是从被褥上掉到了炕上。 此时已是后半夜了,昨晚烧的柴禾所带来的温热不足以支撑到现在这个时候,想必炕已经凉透了。 萧练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放在炕面上感受了一下,顿时凉得皱起了眉头。 这个状态,还躺在又冷又硬的炕上,只怕明日是会病得更严重。 萧练叹了口气,从压根儿就没打算躺稳的被窝里又挪到了南北身边,手臂绕到南北的颈子下,将他从炕上捞回到了被子里躺好。 “好暖和。”南北舒服地感叹了一声, 萧练愣怔着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他方才揽人的时候,分明特别地注意过不要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可手掌划过腰背时,他好像……好像还是碰到了…… 该说不说,当真是细腻滑润。 至少和萧练对乡下人的固有认知截然不同。 果然是肃王府养出来的暗桩,被酒肉滋润得如此靡颜腻理。 南北自然不知道萧练在心中是如何编排他的,只知道自己睡得十分舒服,而且想要再惬意一点。 他的左边脸烫得仿佛火在烧,右边脸却犹如被清凉的溪水浸着,叫人忍不住朝那舒适的地方不断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