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祈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睛眯成一道缝隙，隐约透着几缕威胁的光芒。
楚晚璎眨了眨眼睛，忽而一笑，缓缓把手从他胸口挪开。
叶天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怀里拽，楚晚璎整个人都被拽趴在了他身上。
背部的伤口传来一阵痛意，楚晚璎疼得皱起眉，下一秒，一只大手将她后脑按住，迫使她仰头，与他四目交汇。
“你还知道疼？”他的语气凉飕飕的，听得楚晚璎头皮一麻。
“是真的疼啊…”她老实地答。
叶天祈冷哼一声，“擅自出府，还偷走碧云的药箱，谁给你的胆子？”
“我…我…”楚晚璎支吾了半晌，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啦好啦，我承认我是太冲动了。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不该不听殿下的劝告，以后不敢了，请殿下原谅我这一次吧，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糯娇媚，尾音拉得长长的，让人听起来酥酥痒痒，心里一阵悸动。
“你这一路倒是会装大方，拿着本王给你的银票潇洒肆意，还差点被贼人劫杀，你那么有本事，还用得着跟本王求饶？”
寒舟把楚晚璎这一路发生的事情都和叶天祈详详细细描述了一遍，听得他眉头一拧一拧地。
尤其是知道了她替别人嫁给韩杰清的时候，他当场就炸了！
恨不得返回当初救她的村子，把韩杰清的尸体拖出来鞭尸拆骨！
楚晚璎察言观色，见叶天祈阴晴不定，不知道哪句话又触怒了他，顿时有些紧张。
“虽然我差点被劫杀，但是多亏了殿下的毒粉救了我们，这要是算起来，还得是殿下的功劳大呢。”
她努力地讨好，希望叶天祈能消消气。
但叶天祈却似乎没有感觉到她的诚恳，仍是板着脸说道：“听说你还救了一个叫惠儿的丫头？”
“对啊对啊，殿下也听说了吗？”楚晚璎一脸兴奋，“这丫头挺可怜的，被自己的亲娘卖给了韩杰清。幸好她遇到我了，我给了她三千两银票，让她回上京找她爹去了。”
叶天祈冷着脸，“三千两？你倒是会拿本王的银子做人情！”
“额…”楚晚璎尴尬地挠挠头，“这银票是殿下给的，我这样做还不是帮殿下行善积德了。”
她一副狗腿谄媚的模样，看得叶天祈咬牙切齿。
“你少给本王转移话题，你的那些银钱，本王已经让寒舟全部没收了，一文都没给你剩下。”
“什么？”
楚晚璎简直傻眼了！
她才刚刚体会了一把有钱人的快乐，结果这才一转眼，她又变成一贫如洗的穷光蛋了。
楚晚璎愤怒从叶天祈身上挣脱下来，也不管背后的伤，站在叶天祈面前叉腰瞪眼。
“凭什么？殿下既然给我了，那就是我的，怎么还能要回来呢？”
叶天祈挑了挑眉梢，理所当然道：“本王的钱，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这女人实在欠教训，这次敢贸然出走，也是仗着身上有足够的银钱傍身，才敢这么任性妄为，如果不趁机把她的钱财都搜刮干净，她下次恐怕还会再犯！
“小气鬼，你不讲理！”
楚晚璎愤慨地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转过身去，不打算搭理他。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寒舟焦急的声音。
“主子，不好了，孙玉兰…她死了。”
闻言，楚晚璎猛地扭头看向叶天祈。
“殿下还是对她动手了？”
叶天祈蹙眉，“本王像是那种欺凌孕妇的人吗？”
“挺像的。”
楚晚璎在心中嗤鼻一声，先前也不知道是谁，当着陆泽云的面，扬言要把孙玉兰折磨得生不如死。
“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
叶天祈掀开被褥下床，朝房门走去。
楚晚璎见状，连忙跟在他身后。
孙玉兰和陆泽云的房间紧挨着，有暗卫在屋外轮番看守，看见叶天祈到来，都纷纷恭敬地跪下行礼。
此刻，房门虚掩着，里面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孙玉兰的尸体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稳婆满手是血地跪在一旁，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
楚晚璎一惊，立马跑进去查探。
只见稳婆怀里抱着的孩子已经断气，小小的婴孩身上布满青紫淤痕，面部呈青紫色，连嘴唇都发乌，显然是窒息而亡。
孙玉兰死相凄惨，肚腹上一条长长的刀疤贯穿了整具身躯，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滴落在床单之上。
楚晚璎伸手捂嘴，惊诧莫名。
她这是为了保住孩子，选择了剖腹取子？
叶天祈的表情很复杂，沉默良久，他才低沉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回禀公子，老奴已经尽力了，孙娘子难产三天，流了太多血，老奴实在无能为力…可孙娘子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非要我们用匕首剖开她的肚子。可老奴…老奴实在下不了手，只能让陆公子亲自动手划开孙娘子的肚子…，强行把胎儿抱来出来…可孩子…孩子…”
稳婆哽咽的哭泣声让人心酸。
“孩子怎么样？”叶天祈忍耐许久，终于开口问道。
“孩子在母亲身体里憋了太久，已经…已经死了，是个男孩…”
稳婆说罢便把怀中的孩子递到叶天祈跟前，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叶天祈垂眸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不再看了。
楚晚璎注意到角落里的陆泽云。他神情憔悴疲惫，目光呆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般。
陆泽云的双手沾满了孙玉兰的鲜血，连同他衣衫上的血迹混合在一起，看起来极为吓人。
他没有去看孩子，更没有去擦拭身上的血迹，只怔怔坐在那里，宛若石雕一般，毫无反应。
“报应…一切都是报应…”
突然，陆泽云喃喃自语地开口了。
他声音沙哑，充满悔意与绝望。
曾经意气风发的他，现在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毫无生气。
他的眼底闪烁着泪花，浑浊的瞳孔涣散，看得出已经受了极重的刺激。
“我对不起玉兰，是我害死了她…害了我们的孩子…该死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