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应换过衣服就下楼,程启思如释重负地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童知琳压根没有对冯冬的死问过半句。而冯冬,至少,在目前,还是「红衣女人」。 她既然愿意支持程启思和锺辰轩这个异想天开的「找凶手」的举动,她为什么就不关心一下冯冬?冯冬跳楼的事,这酒店里不可能没有人知道。 林梁跑了过来,对他说:「程警官,都说好了。红雨她们跟陈重先生在一起,陈重先生也很感兴趣,说马上就来。还有什么要办的没有?」 程启思犹豫了片刻。本来,锺辰轩交代过要他把所有人找齐,但他却更想去看看锺辰轩在跟尹雪和袁心怡说些什么。「还有方晓声先生,麻烦你跑一趟。」 他来到了二楼尹雪和袁心怡的房间,敲了敲门就走了进去。 程启思顿时愣住了。客厅里落地窗已经全部推开了,深色的窗帘拉开了一半,被海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一个女人,正站在靠海的露台上,一轮圆月恰好在她的头顶。那景象,如同一幅画。 她的身上,穿着那套精致而华美到了极致的红衣。 月光下,金色的丝线闪闪发亮,她的一头黑发,在风里飞扬。 程启思喃喃地说:「尹雪?」 尹雪的声音,有点飘浮地从露台上传了过来。「很美的衣服。我想,古代的女子,都会想要这么一身。这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衣服,对吧,心怡?」 袁心怡坐在一角的沙发里,整个人都藏在阴影中。 「没错。在古代,能在衣服上绣凤凰的当然只有皇后,这是常识。这件衣服,是借鉴了某些宫廷命妇所穿的服装,它的正式名字是……红色绸平金绣凤凰双喜纹锦袍。」 「双喜纹?」程启思怔怔地问,「这是……喜服?」 袁心怡走到了尹雪身边,伸手去抹平衣服上的一道褶皱。 「没错,这是喜服。是大婚的时候新娘穿着的衣服。你们难道不觉得这衣服看起来很喜气么?」 锺辰轩一直坐在沙发上没说话,这时候却说:「本来应该是很喜气,不过……现在,它已经被血浸透了。」 「没错,血的味道还留在上面,很不好闻。」尹雪说,她走了进来。「我要去换下来了,再闻下去我会吐的。」 她的脸庞雪白,而双唇描成了鲜红。程启思呆呆地看着她,说:「妳的妆……很美。」 「心怡化的。」尹雪说,「我很喜欢。」 她跟袁心怡一起走进了卧室,锺辰轩看着程启思,说:「就算她美,你也用不着这样一直傻呆呆地盯着她看吧。话说回来,你觉得她是吗?」 程启思失笑。「当然不是。看到那个红衣女人的时候,袁心怡和尹雪都跟我们在一起,她们又不可能会分身术。」 只听到绸缎衣服的沙沙响声,袁心怡穿着那套红衣走了出来。她微笑地说:「这身衣服我自己还没有穿过,很漂亮,对吧?」 她用手爱惜地抚摸着衣襟上绣着的凤凰。「如果我要举行婚礼,我会穿这样的衣服。」 锺辰轩说:「妳在做这件衣服的时候,是不是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袁心怡回答:「也许吧。」 她摊了摊手。「你们看够了吧?我得去换下来了。」 锺辰轩突然问:「难道这件衣服没有相配的鞋子?」 「当然有。」袁心怡说,「是一双配套的大红色绣鞋,当时也跟着这件衣服一起卖掉了。还有一方手绢。」 「没有头饰?」锺辰轩追问。「妳在秀场的时候,不可能也是这样披着头发出来吧?」 「哦,是的。」袁心怡回答,「有很精致的头饰,发型也梳得很别致。我专门找了一个以前是专梳头的老师傅来梳的,连我都梳不出来那样的发型。」 程启思问:「那那些发饰呢?也一起卖掉了?」 袁心怡说:「我是去一些收藏家那里借了几件古董级的钗子、步摇之类的东西。秀一结束,我就还给了人家了,怎么可能一起卖掉。」 锺辰轩点点头,沉默了一会,问:「那么,在当时的秀场上,妳有没有见到现在在酒店里的人?」 袁心怡一怔。 「方晓声来了,我给他送了票,他带着妻子儿子都来了。原本他想自己来,但他老婆缠着非要一起来。童知琳也来了的,我还跟她打了招呼。别的人……我就记不太清楚了。」 锺辰轩笑着转头对程启思说:「这个凶手还是很懂得如何简化程序的,这不,头饰不好找,发型不好弄,就索性简化了。」 程启思耸耸肩说:「那也有前提,她得是个长发女人。如果是一头短头发,穿起这套衣服来还成样吗?」 锺辰轩听到他这话,若有所思地说:「有道理。」 尹雪这时候从卧室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了衣服。白衬衫,黑裙子,脖子上戴了一串珊瑚的细珠项链。 「男人的想法有时候真是傻,是短头发,她不会戴假发吗?这大街上卖的假发,要什么式样有什么式样,要什么颜色有什么颜色。长头发不好伪装成短头发,但短头发要弄成长头发,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锺辰轩盯了她一眼。 程启思笑着说:「这也有道理。」 袁心怡手里捧着迭好的红色衣服,走了过来。「现在怎么办?是不是要去拿给别人试穿?有多少人要穿啊?」 「除了酒店里现在住着的女客之外,我让林经理把酒店里身材跟启思看到的女人相仿的员工都找来了。」锺辰轩说,「为了尽量做到周全,还是小心点好。」 尹雪微笑。「辰轩,你觉得这样子真的可以找到凶手吗?」 锺辰轩瞟了一眼程启思,眼睛里颇有些取笑的意味。 「那就得看唐伯虎能不能点到秋香了。」 第八幕 凶手是他? 林梁让人在海滩上放了好些沙滩椅,还准备了些点心和饮料。 陈重依然跟红雨三姐妹坐在一起嘻嘻哈哈,曲鹂虽然是在晚上却也戴着那副大墨镜。程启思注意到她手腕上戴了一串很显眼的香珠串子,而她不时地会去捻动香串的珠子。 童知琳还是一个人坐在一边,全身黑衣,安静而沉默。在月光下看起来,她出乎人想象的年轻。 方晓声抱着儿子坐在椅子上,看到袁心怡,他很快地望了她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林梁的身后,站着四五个女孩子。锺辰轩扫了一眼,就对林梁说:「可以让她们回去了。」 林梁一呆,问:「不是您要她们来的?」 「不用了,我已经看过了。」锺辰轩说,然后对程启思放低了声音。「她们不会是我们要找的人。她们没有那份气质,不是人人穿上那红衣服都能看的。」 袁心怡莞尔一笑。 「没错,这种红色本来就是很难穿得不土气的颜色。穿旗袍,当然是身材玲珑有致的好;而穿这种宽大的袍子,最好是身材纤细,才会有那种娉娉婷婷的韵致。过于丰满的,穿这种衣服不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