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砚并没有继续追问,毕竟萍水相逢,别人若是不愿说自然也不好勉强,更何况比起这对姐弟的童年,她还有更为好奇的事,“你愿意带她离开青楼是好事呀,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他垂了垂眸,神色失落,“她并不觉得是好事。” “为什么?” “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对方答应会替她赎身,所以她哪都不愿意去……”说到这,他抑制不住地握紧双拳,一改先前的温润,咬牙切齿地道:“那个男人根本就是在骗她!” “你认识那个男人?”听他的语气似乎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而是相当熟悉。 娄阁沉了沉气,稳定了情绪,定定地看着她,道:“你也认识。” “欸?” “宋知然。” “……武林盟主?!”苏砚不禁倒抽了口凉气。 无庸阁阁主宋知然,现任武林盟主,简直到了“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地步。 尽管未曾谋面,但关于他的事迹苏砚还在蜃楼时就听说过不少,剔除惩恶扬善的部分,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他和他夫人那段“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了。 “他只是在利用天香和太子的关系来获得朝廷的支持,好让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而已!”说到这,他情绪又一次控制不住地激动了起来。 “冷…冷静,你先冷静……我们再想想,说不定还有其他办法……”苏砚不太擅长安慰人,难免听起来有些敷衍。 “我们?”他抬了抬眸,充满希冀地看着她,“你愿意帮我?” “……”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算了……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不应该让你一起犯险……” “嗯,对的。”苏砚表示赞同,“时辰不早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再不走就要宵禁了。” “……我送你。” 第7章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1) 和娄阁不同,苏砚的身份有些敏感。 身为一个曾经被流放的罪臣之后,虽说她是因为陛下大赦天下才离开岭南的,但若是在刚才那种情况下被抓住,很有可能会被解读成为父报仇刺杀太子,到时候,恐怕就连尔鹤也救不了她。 所以,娄阁的确算是救了她一命。 可她从来不是“点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替他捡回那些银针已经很冒险了,严格说起来,这也算是还了他一命了,至于其他的事,对她而言就是麻烦。 俗话说的好:路见不平,绕道而行。 这是苏砚一直以来所信奉的人生准则,能感觉到娄阁对她的这种准则很失望,光是“我送你”这三个字他就已经说得很不情不愿,但她还是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为什么拒绝?从青叶池到她家,用轻功得耗费不少内力,用走的天亮都到不了,用马车得花不少银子! 一路上,娄阁始终都没有说话,靠在租来的马车上闭目养神,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扰”的气息,简直把勉强展现得淋漓尽致。尽管如此,到了之后他还算是有点儿风度,率先下了车,转身朝着她伸出了手。 反倒是苏砚有些意外,看着面前那只手愣了很久,她反应了过来,“不用,我自己能下来……” “你穿成这样恐怕不太方便。”说着,娄阁不由分说地托住了她的腰,将她抱了下来。 落地后,苏砚紧张地扯了扯衣裳,脸颊微微有些泛红,连说话都不那么利索了,“那…那我先走了……” 他点了点头,“后会有期。” “嗯……”怕是不可能再会了吧?即便有一天江湖再见,也不过就是点头之交。 这样也挺好的,她本来也没想过要跟这些个江湖人士牵绊太深。 按师兄的话说:重要的东西越多,活得就越累。 想到这,她心一狠,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才刚推门进去,她就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在门边定了片刻后,她撇了撇唇,意兴阑珊地道:“别躲了,出来吧。” 闻言,余尔鹤不情不愿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苏砚借着月光走到桌边,摸索着点亮了灯,“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我这儿来玩捉迷藏?你还真是有童趣啊。” “谁跟你玩捉迷藏了。”尔鹤没好气地白了她眼,“我是看有男人送你回来,不好意思打扰。” 苏砚微微一怔,轻声嘟哝,“什么男人不男人的,萍水相逢而已……” “萍水相逢?”这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萍水相逢那么简单,尔鹤并没有就此放过她,追问道:“那个人是娄阁吧?” “是啊,怎么了?”想瞒尔鹤显然是不可能的,于是她选择坦白。 尔鹤端着暧昧笑意,抬起手肘拱了拱她,“怎么萍水相逢的?” “今天又被人约架了,那个男人太有心机了,我差点就栽了,还好娄阁救了我一命。” “是故意栽的吧?”苏砚的实力尔鹤还是清楚的,那些喜欢下战帖的江湖混混们压根不是她的对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栽。 “啊?”苏砚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你之前不是常说嘛,报恩也得看人,若是对方长得太丑,那就大恩不言谢;若是对方长得好看,那就以身相许。娄阁还不够好看?江湖第一美男呢……”说到这,尔鹤顿了顿,突然回想起了苏砚向来惊人的行动力,“你该不会是已经许了吧?” “怎么可能……”她又不是白痴,出来混江湖怎么能不带脑子,“他表现得太明显了,一看就是想利用我。” “利用你什么?”尔鹤蹙了蹙眉,显然不太相信苏砚的说法,兴许是跟这些年的境遇有关,总觉得现在的苏砚总爱把人往坏的方面想。 “说来话长……”她不太想说,索性扯开了话题,“倒是你,怎么这么晚跑来找我?” “我今晚陪太子殿下去香盈院……” 正常人在听说太子跑去青楼后都会觉得惊愕,所以,苏砚给出了最寻常的反应,一惊一乍地嚷嚷着打断了尔鹤,“香盈院?!” 当然,她也并不全是在伪装,确实有些惊讶。 看来她误会李无恙了,尔鹤并不是他给叫去?也就是说,那家伙是认真地想跟“情敌”一起逛花街?! “不是你想的那样……”尔鹤赶紧替太子解释了起来,“殿下是去那儿议事的。” “去青楼议事?!”这种说辞苏砚显然是不相信的。 “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尔鹤有些急了,“香盈院的花魁是殿下安插在空万里身边的眼线,空万里很喜欢她,每回来临阳都会找她去侍宴,殿下真的是去那儿议事的!” “……”空万里这个名字让苏砚心头一惊,脸色微微泛白,那是一种明知道不能表现出来却还是无法抑制的失态。 尔鹤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定睛看了她会,试探性地问:“你怎么了?” “实不相瞒……”她回过神,抬眸直勾勾地看着尔鹤,神情凝重,“谁是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