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意外的,群臣将视线转向了温国公身上。陈阁老方才不同意温国公代替靖北候出征靖北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比起带兵打仗,温国公更适合留任兵部尚书,在京都统筹兼备,坐镇后方。这回不用陈阁老提醒,担任户部尚书的护国公容康第一个开口。“陛下,温国公赋闲在家已有半月,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温国公想必也休息够了。恳请陛下允许温国公官复原职,为国分忧!”护国公倒是和温国公没什么私人恩怨,有也不过是世家之间的利益争锋罢了。此番请求皇帝让温国公官复原职,却是真心出于公事。笑话,边关打仗,第一个就要他户部出血。如今国库空虚,让他拿什么去应付靖北候那疯子?陈阁老不是说温国公厉害吗?死道友不死贫道无非就是如此了!护国公一开口,立即赢得群臣附议。宣和帝便顺水推舟道:“既是中心所需,温国公,你便官复原职吧,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也要尽快恢复过来啊!靖北的将士们还等着你的粮草呢!”温国公被赶鸭子上架,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想和皇帝说些什么,皇帝却直接宣布退朝,之后更是驳回了温国公和靖北候面圣的请求。两个人对视苦笑,靖北候无奈道:“国公爷,拜托了!”无论如何,靖国军的粮草还是要温国公费心的。而且靖北候也知道,温国公虽然临危受命,但一定会竭尽全力的。温国公苦笑连连,“与侯爷共勉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温婉万万没想到祖父如愿官复原职,却是在这么一个时候。轻罗气的直跳脚,“这些大臣也太无耻了,说什么官复原职,分明是把国公爷推出去顶雷!谁不知道今年朝廷歉收,户部拨不出银两来,叫国公爷拿什么去置办粮草?到时候要如何发落国公爷,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好了,连你都懂的道理,祖父岂会不懂?”温婉无奈的拍拍轻罗的胳膊,“只是陛下要祖父官复原职,祖父还能推辞不成?”轻罗撇了撇嘴,气恼道:“奴婢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奴婢就是气不顺,他们太过分了!”“不气了,今晚中秋,晚上带你们几个逛夜市去。”边疆战事告急,若非形势严峻,朝廷不会惊动寻常百姓。中秋的夜市早就开始准备了,定不会停,温婉既是想出去透透气,也是想趁机见见如锦。国公府的高门大院固然华丽,却也让她出门没有以前方便了。今晚的夜市,刚好是个机会。才用过晚膳,堂兄温擎就来了温婉的院子,身后还跟着温璇和温离两个小尾巴。“大哥是来接我去逛庙会吗?”“是啊,祖父担心你整日闷在家里闷出病来,让我带你们出去玩玩儿。”温擎长得高高大大,其实不像个书生。近几日温国公允许他练武,还专门找了武师傅,这让他心情很好。与人说话,尾音都上扬着。温婉笑着起身相迎,“祖父就是爱操心,我要是整日的往外跑,他才真该担心我了。”温擎站在月洞门处,温婉迎过来才看到温璇和温离两个小家伙也在。脸上受了伤,温璇不似之前那般活泼,有些瑟缩的道:“大姐,我和阿离能跟你一起去逛庙会吗?”“当然可以啊!”温婉将她故意遮在脸上的头发撩开,“阿璇这么漂亮,区区一处伤痕遮掩不了阿璇的魅力。日后不用再如此刻意遮掩了。”“可是……”“没有可是。”温婉温柔而坚定的打断温璇的话,指着自己的脸道:“我也受了伤,阿璇难道就觉得我变丑了?”“当然没有,大姐姐最漂亮了。”温璇是个姐控,即使温婉脸上有疤,在她眼里还是最漂亮的。温婉愉悦的弯起眉眼,“这就对了,大姐姐知道,会有人对着我们的伤疤指指点点,但那只是一时的。只要你自己不把那伤痕当回事,就没有人可以用你曾经受过的伤再来伤你一次,阿璇记住了吗?”小姑娘认真的点头,“我记住了,大姐姐!”“我也记住了!”回家后被养出了些肉的温离着急的举手,“我会保护大姐姐和阿璇姐姐的!”小家伙眼神急切的看着温婉,有些忐忑。小孩子最是敏感,他能感受到温婉对他并不是很亲厚,但他还是本能的想要靠近这位唯一的姐姐。“好,阿离和大哥都是我们家的男子汉,可要好好保护我和阿璇啊!”温婉说着,抬手摸了摸温离的脸,语气亲昵,眼神温柔。温离顿时忍不住的露出满脸受宠若惊来,温婉看的忍不住心酸。阿离自幼被父亲和母亲带在身边,她有着曾经的自己求不得的一切,所以她对着幼弟无论如何也亲厚不起来。前世姐弟俩本也没有过亲昵相处的机会,如今看着幼弟满眼受宠若惊的看着自己,温婉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一手牵着温璇,一手牵着温离,温婉笑盈盈道:“走了,逛夜市去。今晚有什么想要的,大姐姐都给你们买了!”豪气冲天,仿佛自己是个腰缠万贯的富婆似的 。即使温婉的资产早就不止万贯了,不明情况的温擎却是忍俊不禁。“阿婉好生阔气啊!大哥最近囊中羞涩的紧,想要的东西却是不少,不若阿婉也替大哥慷慨解囊一回吧?”“可以啊!”温婉耿直的点头,还一脸认真道:“祖母还昏迷着,二婶又身怀六甲,祖父让我暂时掌管中馈。要不我徇私一回,提一下大哥的月银?”温国公府家教甚严,府中虽然不缺银钱,子女们的月例却管的很严。饶是温擎这个长子,每个月也只有二十两的月例而已。相较于京都其他世家弟子,也只能算是中等水平,若是有什么额外的花销,就有些不够用了。温擎本是逗着温婉玩儿,没想到温婉当了真,还要提自己的月例。温擎一时哭笑不得 ,忙道:“不必了,我的月例够用了,开个玩笑,阿婉不必当真。”温婉倒也没坚持,左右温擎真需要银子,就算月例不够,陈氏还是会给的。温国公下衙归来,和牵着手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的兄妹四人撞了个正着,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个年岁与他差不多的男人。兄妹几人连忙给二人见礼,但温璇和温离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牵着温婉,一个牵着温擎死不放手。温国公佯怒道:“都多大了出个门还要手牵手,也不怕让苏先生看了笑话?”呵斥的同时也向温婉几人介绍了来人的身份,以免他们不知道如何称呼客人,而失了礼数。“诶,国公爷此言差矣。”那玄衣男子笑呵呵道:“世家之中,兄妹感情如此好的实在是罕见,国公爷好福气啊!”温国公明明也很高兴,却还是谦虚道:“这群孩子都让内人惯坏了,让苏先生见笑了。”那人笑呵呵的摇摇头,道:“今晚城里有中秋夜市,看样子,你们是要去逛夜市吧?”温婉一副被拆穿了小心思的表情,微恼道:“我们想趁着祖父没回来,偷偷去的,苏先生作何拆穿了我们?”“哈哈哈,是我的错,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这就将你们的祖父带走,你们自去玩耍吧哈哈……”说着话,就真的将温国公带走了。温璇狐疑道:“大姐姐,这位苏先生是何人啊?明明第一次来咱们府上,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和祖父关系很好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啊,估计是祖父的朋友吧,大哥认识这位苏先生吗?”温婉自然的将话头抛给了温擎。后者点点头,“倒是听父亲说起过。祖父年轻时跟随曾祖父行军,曾在南边剿匪时救过一户被海盗祸害的苏姓人家,自己的左手却落下了残疾。那户人家的少主重恩情,本欲与祖父结为兄弟。知道祖父是国公府世子后,却担心给祖父添麻烦,便不再坚持当兄弟,也不时常联系,虽然如此,情义却并未退却,这些年明里暗里帮了国公府不少忙。”“原来是这样。”温璇听的一愣一愣的。温婉的思绪却随着温擎的话飘远了。南浔苏家,她当然知道,世人皆知皇商苏家富可敌国,却不知他们眼中富可敌国的苏家,只是南浔苏家的一个旁支而已。事实也的确如温擎所说那般,若说温国公府落难后,有谁真正不顾一切的拉了温国公府一把,就非苏家莫属了。若非苏家帮忙,她和阿璇根本逃离不了戒备森严的京都。她还记得甘宁十二州沦陷,漠北持续南下后,朝廷病急乱投医,大肆征收赋税,却还是填充不了常年空虚的国库。那时候她和温璇刚好躲在南浔苏家,太子傅恒从秦挽裳口中得到她们的下落,立即给苏家定了一个包藏罪犯的罪名,几乎掏空了苏家的家底,才放过她和温璇。即便如此,苏寒山夫妇却从未想过将她和阿璇交出去,还是她自己不愿意连累苏家,带着温璇自己离开了苏家。那之后,苏家却还是被秦挽裳刻意针对,朝廷打压,商场挤兑,苏家庞大的家业迅速被秦挽裳掏空。而后苏家众人更是被迫迁出居住百年的祖宅。搬家途中,遭遇悍匪,仅剩的家财被洗劫一空,苏家上下上百口人悉数被杀,一个活口也无。温婉一直怀疑,怎么会那么巧,苏家搬家途中就遇到了悍匪。又是怎样厉害的悍匪,才能不动声色的斩杀了上百人,朝廷还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