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觉得裹着快，天气倒是一天比一天冷了，日子也跟着一天一天短起来。不知不觉，夏炎在陆家上班都快半年了，半年里，她过着陆家、亮点店两点一线的生活。日子似乎简单了起来，夏炎学着对时间妥协，慢慢去遗忘一些事情。
冬天天冷，每次回家都是半夜，她虽然习惯了晚睡，但刘妈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她尽量轻手轻脚不打扰她。好在陆续待在家里的时间是极少的，她的顾虑少了很多。
其实她自己也明白，在陆家尽管是上班，但她却比任何时候都自由。
前阵子陆续去香港出差，回来的时候，照例给妞妞带了礼物，妞妞兴高采烈地一个一个拆开，在拆当中一个礼盒的时候，诧异道，“咦，这是什么？”
陆续正在脱外套，扫了一眼一旁的夏炎，道，“这是给夏老师的。”
夏炎并没有抬眼去看，刘妈端着茶出来，见到，取笑道，“这倒好，倒是一个大小孩，一个小小孩了。”
陆续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茶杯抿了口茶，问道，“工资都发了吧。”
陆续不在家的时候，佣人们工资都是由刘妈带发的，陆家从不拖欠佣人工资。
“是的，先生，上个月的工资都结清了。夏小姐有急用，多支了半个月工资。”
陆续点了点头。
刘妈唠唠叨叨跟先生说家常，主要说得都是妞妞。
“天气渐冷了，妞妞小姐饭量倒是好了起来，这段时间肯吃饭了。今天中午吃了三个鸡腿，还嚷着要吃，也没敢多给吃……不过也是，古话都说秋收冬藏嘛，小孩子能吃是应该的，”她转脸道，“不过我看啊，这阵子就连夏小姐气色也跟着好了，瞧刚来的时候，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的确，有阵子没见，她脸上有了点苹果肌，在通亮的灯光下，像只正在吃食的小兔子。
陆续侧耳听着刘妈的唠叨，神情舒展。
夏炎本来坐在桌边，背过身子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一旁的妞妞忙叫道，“夏老师，你的化妆品还没拿走呢？”
夏炎没有应声，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陆续什么意思她明白，她就不想接他这个橄榄枝。
当她是什么人了？
第二天一早，陆续去上班，出门前，他特地留意了下客厅桌子上，空的。他嘴角轻轻勾了下，出门了。
他驾车来到公司地下停车库，将车泊好，进了电梯，到了公司。
“陆总，早。”他路过秘书位置时，安娜跟他打了个招呼。
“早。”
陆续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退了两步又回来了，低声道，“你上次的建议很好，很有成效。”
安娜红了脸，忙说没什么。
止到陆续的脚步声走远，她才如梦初醒了般。天啊，刚刚还是那个一贯不苟言笑的陆总吗？
她不免悲哀的发现，她入职11年，第一次被陆总夸奖了。
仅仅是因为他问过她现在年轻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她答道大概是化妆品吗？
她想不通。
上班后，陆续用内线呼了她一次。
她敲了敲门，走进了陆总的办公室。
陆续正在写邮件，看到他进来，言简意赅道，“城东的项目我不跟了，让项目部的跟进，开会安排我就行。还有，年末了，很多事情都不要安排了。”
安娜点了点头，她跟陆总跟得久，年末的时候，陆总的重心都是放在家庭上的。
安娜想了想，不，不对啊。陆总，不是刚离婚了吗?
他要在家里享受单身汉的黄金时光？
最后，她战战兢兢退出了陆续办公室。她总觉得，这段时间的陆总，太反常了。
陆续开始整点回家，乐坏了妞妞，夏炎却感觉到微妙的压迫。
本来他不在家，妞妞都是要和她一起吃的，刘妈乐得有人带着妞妞吃饭，她也可以少操一份心。
陆续按点回家的第一天，陆续坐在饭桌上，刘妈一道道菜端上来。夏炎本来移到餐桌旁的脚停了停。陆续看她没动，淡声道，“愣什么，坐这边。”
夏炎坐到了对面，是家常的四菜一汤，因为陆续在家，额外加了两个冷菜。夏炎坐的位置，刚好对着那两旁冷菜，她只是夹面前的菜吃，她吃饭向来很快，就着两口菜，半碗饭已经下去了。
陆续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面前的红烧排骨移了个位置，正对着她。
他吃饭慢条斯理，夹了些菜放在面前碟子里，缓缓嚼着口里的菜。一边，夏炎扒拉着筷子，大口咽饭。
他皱了皱眉头，低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筷子刚夹了口排骨，放了下去，闷着脸，又扒拉了两口饭。
他终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饭吃到一半，陆续抬头问她，“元旦你有事吗？”
她边往嘴里放西芹，摇了摇头。
“公司元旦有一个晚会，你带着妞妞一起来。”
“行啊，算加班费就行。”
陆续张了张口，也夹了口西芹放嘴里。
那天那通电话，如果他没猜错，是叫她上班的。
“我开给你的工资并不少，你的钱都用到哪去了？”
夏炎一碗饭快见底了，他这一问，她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想了想，淡声道，“还债。”
“还欠多少？”
夏炎笑笑，“怎么，良心发现，要学习雷锋助人为乐？”
陆续没有再说话。
自从和静媛离婚，家里的琐事也跟着多了起来，有时陆续留在家里处理一些琐事。楼下不时传来喧哗声，妞妞尖细的嗓门能震颤整个别墅，小孩子的精力真是无穷无尽。他偶尔靠在座椅上，安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在妞妞破坏力极强的分贝下，有时会有愤怒的制止声，声音清越、灵动。
每当这个声音响起，妞妞就会安静一会。
这时，他都会有异样的错觉。
但他不愿深究这种情愫，他一直不太会照顾自己的情绪。
或者，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直是他擅长的。
他想到上次夏炎是穿的静媛的礼服去参加的婚礼，于是他问她，“你有礼服吗？”
她听了，笑笑，“那是什么东西？”
陆续看着她样子，淡声道，“行，我带你去买一件。”
夏炎笑得开心，“公费的话买两套也没关系啊。”
于是趁着妞妞午睡，陆续驾车带她来到了购物中心，夏炎之前陪笑天逛街也来过这边。这里衣服的价位，她自然是知道的。
于是，她跟着他后面，只是来来回回的看，也不选，也不急着试。一旁的服务员心急了，拿着衣服就要往她身上靠，她也不动，任由服务员将衣服在她身上前前后后比划，巧舌如簧，一双眼睛平淡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偶尔瞥一眼一旁的陆续。
“去试试。”他终于道。
一连试了五套衣服，每套穿出来都很惊艳。不过也难怪，她身材比例还可以，该有的地方有，皮肤虽然不算白暂但也是健康的小麦色，穿什么都有股自己的味道。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变换着不同风格，也恍然开始明白品牌和大牌的区别。
他站在不远处，面对着服务员的极力推销，也不搭话，只是看着她，半天，对她说，“选一套吧。”
她去试衣间将衣服换下来，没有急着穿衣服，坐在了旁边的矮凳上，头脑里只是回转着刚刚陆续看她的眼神，赤裸裸。
就跟她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一样。
她头靠在墙上看门上的缝隙，拿出一支烟来，放在鼻尖嗅了嗅，压抑住了强烈想吸的冲动，将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在跟自己较劲。
外面有敲门声，“小姐，需要帮忙吗？”
她拿起自己的衣服，说道，“不用。”
穿好衣服，她顺手将衣服标签看了下，选了一套最贵的，拿出来交给服务员。
他看了眼，又去拿了一件她刚才试穿的藕粉色束腰连衣裙，一并放到收银台，付了钱。出了店，夏炎要往回走，陆续在身后拉住了他，“再去选一双鞋子。”
夏炎没说话，跟着他往鞋区走。
陆续走得慢，夏炎在他身边，两个人肩并肩走在过道上。
迎面有大学生模样的情侣走过，女孩穿着毛绒绒的棉服，很可爱。这么冷的天气，她一手吃着冰激凌，一手勾着身旁的男孩子。
“可甜了，你也尝一口。”说着就将要冰激凌喂到男友口中。
男孩偏开头来，抵触似的不肯吃。
女孩嘟着嘴，不死心又往男孩那边推去。
男孩过意不去，舔了下面前的冰激凌。
女孩马上高兴起来，嘴角咧开来，“怎么样，我说好吃的吧？”
一旁的陆续从他们身边穿过，夏炎轻笑出了声。
陆续转身看她，“笑什么？”
“陆总，你上大学一定没有这样过吧。”
陆续看着前方，没说话。
夏炎歪过身子，由下向上看着他，“刚才的画面，发生在你身上。啧啧。”
陆续低头看她。
“太难以想象了。”
陆续极淡地笑了一下，“那你有过？”
夏炎点头，“你见过的。上次婚礼的那个，我们谈了四年。”
陆续轻轻点了点头，两个人进了左侧一家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