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眸子里划过一丝黯然。是,他明明是希望乔夕消失的。他想摆脱这个沉重的负担,卸下这份责任。可他现在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乔夕的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为什么?他想,大抵是因为那个总爱围着他转的小傻子,再不会出现了。离开医院,陆川给助理打了通电话——“去查乔夕的病历,我要知道所有细节。”……回到那个他们共同生活两年的地方,陆川进屋的那一刻,下意识皱起眉头说了句:“我说过不用你帮我拿……”话说到一半,他哑然,脱下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轻微晃动。从前他每次都很嫌弃乔夕,像只哈巴狗一样跑到他面前替他做这做那。可他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习惯了这一切,如今却再没人会为他等候。那个小傻子,是真的彻底离开了。他将外套挂到衣架上,上楼回到书房。没一会儿,助理将查到的病历资料发到他的邮箱。陆川犹豫许久,才下定决心,点开那份资料——病历最早的记录是在半年前,原来乔夕早在那时候就患了脑癌。半年之内,她的发病间隔越来越短,持续时间渐长,病症表现也愈发严重……所有的记录,每一条都证明,她的病情恶化有多快。而那时候的他,在做什么?他的注意力从未放在她身上过,所以这些他从来不清楚,明明只要他稍微多关注她一些,就能发现。很多时候,人都是选择性忽视的。不是看不见,只是不想看。心脏一阵绞痛,陆川眉宇紧蹙,留下深深的皱痕。乔夕每次发病的时候,也是像这样痛吗?那时的她,在想什么,会不会无助害怕?矛盾的心理让陆川眼中第一次浮现茫然。活着的时候,他从不曾在意,现在人不在了,他却忍不住去想她当时的处境。迟来的关心,他自己都不明白有什么意义?“先生,该用晚餐了。”佣人的声音将陆川的思绪拉回现实。他自嘲勾了勾唇,下楼。从前这个时候,乔夕早已经坐在餐桌前,像个嗷嗷待哺的乖宝宝。在他下楼的时候,她总是会抬起头,笑盈盈的看着他,眼神干净纯粹,仿佛只能看得见他一个人。陆川有一秒的恍惚,回过神后走到餐桌边坐下。短短几日,恍如隔世。桌上那道清蒸鲈鱼,是乔夕最爱吃的。每次吃之前,她都会在嘴里碎碎念。【吃鱼会变聪明,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说我是傻子了!】而那时候,他总是厌烦不耐。【乔夕,吃饭的时候安静点。】此刻,再没有女孩的吵闹,他的心却像是空了一块。这个家也仿佛少了生机,变得死气沉沉。“先生,是菜不合胃口吗?”佣人见陆川没有动筷,小心翼翼询问。食不知味,男人放下筷子,起身回了房间。让自己忙碌起来,便不会再胡思乱想。时间一长,一切都会淡去……一连半个月,陆川都没给自己空闲的时间。一周连轴飞了三座城市,约见不同的生意伙伴。回来刚落地,立刻去了公司,处理公司股东大规模收购散股的事宜。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有守夜的佣人见他这时候才回来,立刻去熬了养神的汤。“先生,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吃不消的。”这么高负荷的工作,就算是机器人也受不住。陆川揉了揉眉心,字音低沉:“无妨。”若不这样,他只怕脑海中那些关于乔夕的记忆又开始翻涌。自虐也好,逃避也罢,他想快点将乔夕从他的脑海中赶出去。这一晚,依旧是个不眠夜。……翌日。陆川刚走到楼梯口,见两个佣人正在挪动沙发。“你确定那个挂件落在这儿?”“我也不知道,可我昨天就在客厅打扫,如果不是这里,那去哪儿了?”两人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立刻停下来,见是陆川,顿时不敢乱动。沙发还保持着被她们移开的样子,从前这些在陆川眼里,是极不能忍受的。“先生对不起,我们这就整理好!”陆川神色淡淡,并没有太大反应,不以为意的问了句:“在找什么?”两个佣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还是实话实说:“是个小挂件,之前……乔夕小姐亲手做了送给我们的,可是我的那个,昨天打扫时不小心弄丢了。”乔夕亲手做的?陆川怔然片刻,问道:“你们都有?”两人纷纷点头,其中一个说道:“乔夕小姐给我们每个人都做了。”另一个佣人脸上带着疑惑,反问:“先生没有吗?可我记得乔夕小姐那时候,熬了几个通宵给你做挂件,当时她还给我看过,跟我们的都不一样,说是先生的专属。”有这样的事吗?陆川在脑海中搜索相关的记忆,隐约想起了一些。应该是……那天晚上。那天夜里,他应酬到很晚才回家,已经有几分醉意,又累又困,只想好好休息。可乔夕一直缠着他,拉着他的手央求他一起去看玩具,这令他不胜其烦。【乔夕,你有完没完!】他狠狠推开了她,她摔倒在地,后来的事……这一刻,陆川瞳孔紧缩,立刻去到乔夕房间。打开好几个抽屉,最后在底层抽屉的角落里,找到那时候女孩说的“玩具”。那是一个精致小巧的手工泥人挂件,如果……它没有摔坏。挂件上一男一女两个小泥人手牵手,脸上还有笑容。轻易就能认出,她当时捏的泥人,是她和他。只是现在,那个女泥人碎了一半,无法复原。就像逝去的她,再也不可能回来。手心慢慢攥紧那挂件,陆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是觉得这样握着,有些东西就不会流逝太快。握了许久,他渐渐松开手,摊开掌心,将挂件和钥匙扣到一起。“这样就不分离了,是吗乔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