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是没有用的

【职场婚恋+破镜重圆+1V1追妻火葬场】 与周怀瑾分开后的无数个日夜里,安妩都盼着他日渐秃头,变老变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可重逢就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而他还是那么出类拔萃,甚至比以前更好看了。 偏偏这样一个大众眼里的优质男,坑起她这个前任来,毫不手软! 他先是碰瓷,“讹”了她一大笔修车费不说,紧接着搅黄了她的相亲,劝她放过人家,还美其名曰是为她积福…… 当初安妩处心积虑追到他,在他爱到深处时,却被旁人指出安妩别有所图。他本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却残忍地向他坦白,并且连夜搬走。 谁知,多年之后再相逢,安妩这个没良心的,居然对他视而不见,还说早就已经忘记了他! 作为报复,他可得让她再次深刻地记住他……

第九章 一笔勾销
【1】唯一的关系
安妩回想起那天早晨,天刚灰蒙蒙亮起,她一个人从警察局里出来,身心俱疲,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监控画面她推程涵的那一幕。
事情发生的那天正是程涵的生日,她跟周怀瑾都收到了程涵的邀请,她原想利用那次见面的机会,缓和一下她跟周怀瑾当时的关系,谁也没想到,会出现后面的事情。
那时候周怀瑾大五,她大四,两个人都面临毕业,学校里虽然没有直接通知出来去B市医院实习人员的名单,但安妩知道以周怀瑾的成绩,是一定会在名单上面的。她们学校医学院的学生,能去B市那边学习三年简直是无上荣耀,A市医大本就是全国重点医科大学,这样的重点大学每年却只有七个名额可送去B市附一医院实习,可见B市附一医院在全国医院的排名地位,所以不管是实习以后继续留在B市那边还是回来当医生,能在B市附一医院学习过,那在简历上面都是加分项。
虽然周怀瑾一直说他去不去还要等学校名单出来以后确定了有他名字再说,可是安妩一直在做跟他去B市那边呆三年的计划,为此她还请人吃饭想托关系走后门去B市那边工作,结果这件事被周怀瑾知道后他们大吵了一架。
周怀瑾希望她留在A市做她的入殓师,毕竟本地政策对本地人还是很友好的,可是安妩却觉得周怀瑾是不相信她能考到B市那边,因为入殓师在B市那边算是事业单位,要考很难。
因此,她跟周怀瑾冷战了,说是冷战,其实两个人那段时间因为毕业各自忙的焦头烂额,也没时间见上一面,所以根本没有缓和的机会,她原本想借着程涵这次生日宴缓和一下两个人的关系,结果那天周怀瑾在帮院里老师统计毕业生就业信息一时没赶来,她就先去参加了,结果在生日宴上,她看到了林天。
程涵对她说是朋友之间的一次生日聚会,到场的却只有她。
在程涵眼里,林天虽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却胜过亲生父亲,两人关系很好,他是一个从小在无忧无虑环境长大的孩子,所以养成了阳光大男孩的性格。一开始安妩的确是嫉妒程涵那么快乐幸福的长大,有她没有的幸福家庭与父爱,她想去接近他报复他,但是她慢慢喜欢上周怀瑾后,就放下了这个念头,她与程涵保持着距离,但是程涵却不断与她亲近起来,后来程涵知道安妩与林天的关系,也是一直试图想让她跟林天和好,他觉得,林天很好,安妩跟林天之间的矛盾可以解除。
可那只是程涵一个人的想法,他是林天喜欢的那个女人的孩子,爱屋及乌,林天自然会爱他,他看到的都是林天给他的爱,看不到林天对待不喜欢人的冷漠决绝模样。
安妩的妈妈嫁给林天的时候,是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即便婚后她妈妈爱上了林天,为他生儿育女,可是林天也并没有动过心。林天那时候模样好,又有一腔抱负,只是毕业后怀才不遇,四五年里事业都没有起色,才在家里面的催促之下随便找了一个人完成“成家”的任务,这也就是为什么林天遇见那个女人后会毫不犹豫的抛家弃子、婚内出轨,留下离婚协议书后不管不顾搬到了A市,就算安妩的妈妈最后以死威胁他也只是选择了挂断了电话,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家,林天是没有多少感情的。
安妩没想到还有这意外的安排,一气之下她离开了生日宴上,程涵追了出来,因为安妩不留情面的离去,他俩就这件事在路口发生了口角,程涵拽住她不放,他不明白为什么安妩不肯给林天一个机会去缓和父女之间的关系,更生气她安妩见到林天时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他拖着她就要往回走,而安妩不愿意再看到林天,在争吵推搡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马路边缘,她一失手将程涵推到了马路上,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在警察局的整个晚上,她看着警察调出来的路口的监控视频,一遍遍陈述着事情发生的经过,最终警方判定她是失手行为,林天又主动以程涵监护人的身份愿意双方调解,最终她被放了出来。
在医院里,她唯一有血缘关系的父亲看着别人伸手打她、骂她,看着警察带走她,却没有对她袒护一句,只顾着哄着那个女人。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将她当成一个怀恨父亲报复父亲现在家庭的问题少女,当她从警察局走出去后看到在门口等待多时的周怀瑾,所有的委屈难过的情绪涌上心头,因为就算全世界舍弃她,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可是她还没走到他跟前,他双目通红 ,第一句话就是问她:“你真的推了程涵吗?”
她愣住。
见她没有说话,他神色阴郁道:“我去见程涵了,他的右手这辈子再也握不稳手术刀了,他跟我说了你跟他还有他继父之间的关系,他还说,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靠近他、为了好去报复他夺了你的父亲,报复他继父抛弃了你的母亲与你,我问你,这些都是真的吗?”
那一刻,她心底最后一根弦也断了,原来这个世界上,没人相信她啊,就连眼前这个人,也是在质问她、怀疑她?
所有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瞬间爆发,她几乎是带着报复的怒火去承认的一切,告诉他从未喜欢过他,看着他恼羞成怒,然后向他提出分手。
可如今他却对她说相信她?多么可笑?
安妩看着眼前的男人,情绪有些激动道:“如果你相信我?为什么那天我从警察局里出来,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却是质问我有没有推他呢?”
“那是因为我想听你亲口对我说你没有推他,可是我还没等到这个答案,你就先亲口否认了你对我的喜欢!”周怀瑾咬牙切齿道。
安妩愣住。
原来,这就是他们心中一直的结啊。
一个耿耿于怀,他的不信任;一个耿耿于怀,她的虚情假意。
安妩眼眶渐红,她仰起头看着周怀瑾道:“现在再提及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他们也回不到过去了。
周怀瑾嘴角一扯,眸光渐渐清明凌厉,仿佛破晓的光,他道:“我早就原谅你了,原谅你一开始的接近、原谅你对我的那些虚与委蛇、原谅你的转身离开,只因为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过去式,都不重要了,你难道还难以忘怀我们的过去吗?”
安妩忽然明白那天他说的“我原谅你”了是什么意思,原来是不在乎了啊,她嘴角挤出一抹笑,看着眼前的男人轻轻吐出两个字——“忘了。”
周怀瑾盯着她,慢慢松开了抓着她的手,淡漠开口道:“好,一切说清楚就好,今晚谢谢你的收留,安邻居。”
安妩动了动唇,说:“不客气。”
邻居,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关系。
【2】你还打算利用我吗
三日后,程氏宣布与安妩所在的公司展开合作。
确定合作关系后就是走签约流程,安妩这几日在公司跟程氏之间来回奔波着,连歇下来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忙碌让她的大脑里根本抽不出空去想其他事情,倒也觉得这样挺好。
这几天出门都会遇见周怀瑾,两个人仿佛真的只是普通邻居的关系,打过照面后会客套地聊几句,然后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一次两次安妩还有些尴尬,次数多了起来后,她也学会了适从。
“跟我呆在一起,就那么无聊吗?”程涵盯着望向窗外发呆的安妩,从他看合同条款开始,她就保持这个动作将近三十分钟,像只布偶一动不动。
安妩回过神,见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后说:“程总看完了吗?如果条款您觉得有问题,可以告诉我,我……”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程涵打断她的话,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味。
安妩额角突起,咬紧后槽牙道:“没有。”程涵这段时间很不正常,如果说从前他次次找她只是为了找她麻烦,那么现在她越来越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程涵嘴角一勾,起身走到安妩跟前道:“你这个样子,真的跟从前很像。”
安妩拧起眉头看着他嘴角的笑容,还没分析出他话里的意思,他将文件夹递至到她跟前,说:“合同没问题,字我也签好了,拿去交差吧。”
安妩没想到今天会这么顺利?毕竟他看合同都快看了一个星期,害她也白白跑了一个星期。
以免他中途变卦说某些条款没看清,安妩立马拿过合同道:“谢谢程总,合作愉快”。
说完,转身就走。
“拿到合同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就这样走了?你这样的态度,很影响我们两家公司的后续来往诶。”
安妩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过身微笑道:“程总看样子是有什么安排吗?”
路上程涵接了一个电话,半路就下了车,他让安妩在车内等着,说是五分钟就会回来。
可是二十分钟都过去了,安妩也没有看到程涵的影子,她打了一个电话,想说如果他很忙,那这顿饭以后再约,她先走了,结果她话还没说完电话里面就传来程涵阴恻恻的声音。
“安妩,我可是你们公司目前最大的客户,你敢跑她就玩完了!”
程涵撂下这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安妩翻了一个白眼,无聊等待中玩起了斗地主。
咖啡馆内——
韩清见程涵挂断电话后关切道:“小涵工作上还有事吗?我们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啊?真是不好意思,没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如果你忙就去忙吧,男孩子还是要以事业为主。”
“再忙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高文睿满意地看着韩清身边的韩秋水,扭过头对坐在身侧的程涵道,“儿子,你加好秋水的微信了吗?”
程涵脸色有些不太好,他半路接到高文睿的电话的时高文睿告诉他有事找他,没想到来了却是一场相亲宴?
韩秋水羞怯地看了程涵一眼,细弱蚊蝇道:“伯母,我有程总的微信。”
闻言,韩清跟高文睿眼睛一亮。
“你们认识?”
韩秋水点点头道:“我的工作之前跟程总有过联系,而且我们公司最近跟程氏也建立了合作,签约流程也是我们组经理负责。”
“这就是有缘分啊!那以后可要多联系联系!”高文睿对韩秋水眨了眨眼睛道,“秋水啊,我儿子是不是脾气不好,很难跟人相处?”
韩秋水连忙摇头道:“怎么会!程总对待工作的态度很认真的,我对他印象很好。”说完,韩秋水面色绯红瞄了程涵一眼。
三个女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程涵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五十分钟。
“哗。”程涵站起身,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场面一下安静下来,三个女人仰起头看向他。
“抱歉,我女朋友还在等我,各位慢聊,我先步了。”程涵无视在场那三个女人或尴尬或错愕的表情,迈着长腿面无表情离席。
出了咖啡厅,程涵看着停在路边的黑色小轿车,松了一口气。
等他打开车门的时候才发现,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女人歪靠在了车窗玻璃上睡着了,他张了张口,到嘴边的名字却又吞了回去。
韩秋水慌追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程涵打开车门,她正准备开口喊住他,却意外发现了副驾驶位上的人。
程涵盯着安妩的睡颜,脑海里浮现的画面与眼前这幕融合在了一起。
图书馆、趴在桌上睡着的女生,少年原本想捉弄的心在凝着女生睡颜的时候涌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鬼使神差地催使他不断靠近……
“你在干什么?”一道清冷的男生响起,少年一下站直身子回头看去,随后笑道:“你回来了啊,你听,是不是有很小的打呼噜声?”
话音刚落,趴在桌上的少女似乎被对话声给吵醒了,她睡眼惺忪,却在看到自己男朋友时眸光骤亮,像是跌落下凡的星星。
“周怀瑾!”少女笑吟吟道。
程涵脑海中的画面戛然而止,他眸色愈来愈深,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难道他在那个时候就对她不一样了吗?
他紧绷起下颌,重重将车门一关后就发动引擎,副驾驶位上的安妩听到动静后醒来,瞧见他一言不发地加快车速。
“程涵,你开反了,市里不是这个方向!”
程涵置若罔闻,朝着郊区的方向一路飞驰开去,等饶了一圈再开回市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安妩白着脸,见他终于将车停到路的一边,胃里翻腾的感觉才稍微好点儿。
“下车。”程涵开口发话,态度却是极其恶劣。
“程涵你就是个神经病!”莫名其妙被人甩了一下午脸子安妩本就一肚子火,现在他又叫她下车?拜托是他刚才提出来的“表示一下”,她很想看见他吗?很想跟他在一起吗?
程涵冷笑了一声,侧过脸看向她:“我是神经病,难道你是第一天才知道?”
安妩不想跟他再废话半句,她利落地打开车门,此时路边的公交车站台正好来了一辆直达她家小区的公交车,方向也对,她就直接上了车。
程涵下车的时候,公交车已经行驶离去,他狠狠踢了车胎一脚,回到车内的时候手机响起,是高文睿打来的。
“你终于肯接你妈我的电话了?你是想气死我是吗?赶紧去给韩家的那小姑娘打电话!”
程涵沉着眸子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有女朋友了吗?”
“你有女朋友?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如果你有,你带回来让我瞧一瞧啊!别再用这种烂借口推脱!我知道你突然被这样安排不高兴,但是韩家的女儿你必须去道歉!那是妈妈朋友的女儿,你这样会让妈妈脸上没有面子的!”高文睿的语气毋庸置疑。
程涵烦躁地挂断电话,在微信上找到韩秋水后拨通语音电话。
很快,韩秋水软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程涵开口直接道:“韩小姐,我是程涵,今天下午很抱歉,我走得有些突然。”
“你不用道歉啊,毕竟是我们先没有打招呼,这种场合,一般人都比较抗拒吧,况且我知道你当时是真的有事。”小姑娘柔柔软软的声音消了程涵大半的火气。
程涵沉下声音道:“谢谢韩小姐能体谅。”
韩秋水轻笑了一声,继续说:“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安经理下午是去你那边签合同的,安经理应该就是你‘女朋友’的幌子吧?”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幌子呢?”程涵突然有些玩味道。
“因为安经理有男朋友啊,不对……这只是我的个人揣测,我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安经理的男朋友,不过那样的帅哥,又住在安经理家对门,看安经理那日的态度,不是安经理的男朋友也是安经理喜欢的人。”
“住在隔壁的男人?”程涵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崩出,眉骨逐渐挑高。
【3】这次换我来追你
第二日,A市附一医院内——
“从医院这几个月的观察来看,你大姨的病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还不能放松警惕,这个病是个持久战,我姥姥的建议最好还是接着住院观察,如果半年过去病情能够保持稳定,便可以出院回家观察。”高曲绵放下手中的单子,看着眼前的女人道。
安妩点着头,神色很是欣喜,她激动说:“谢谢高医生,我们会接着住院观察的!”
高曲绵的视线从安妩的脸上移开,淡漠道:“别谢我,要谢就去谢周怀瑾,是他找的我姥姥,不是我。”
安妩一怔。
“怎么?难道他没跟你说这件事?”高曲绵嗤笑一声,笑自己也在笑周怀瑾,她有些搞不明白那个对她那么绝情的男人,为什么会在喜欢的人跟前还能做好事不留名?
“周怀瑾那天找我帮忙,我是提了要求的。”高曲绵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她看着陡然有些紧张的安妩,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我从来不避讳喜欢他的心思,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喜欢他的女人如过江之鲫,你应该能猜出我提的会是什么要求,我也以为我胜券在握,可是,他却拒绝了。”
高曲绵想到那天站在自己跟前的男人,他看着她,眸色深得仿佛看不到底,他道:“高曲绵,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这种承诺只会伤害到你自己。”
“他只是跟我出席了我姥姥的生日宴,说服我姥姥去看你大姨的病都是他一人之功,我并没有做什么。”高曲绵顿了顿,看着沉默不发的安妩继续说:“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想说什么?安妩也不知道此刻要说什么,只觉得喉咙发紧。
“是不是很开心?即便你们分手了他依然忘不了你。”高曲绵嘲讽一笑道,“说实话,我真的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很讨厌你,我跟他共事三年,却始终没能走进他的心,我想过你千百种模样,却唯独没想到你是这番冷漠的样子,如果你不爱他,如果你身边有其他的异性,就请早点离开他。”
安妩张了张口,双瞳有些放空道:“他已经放下了,或许你可以……”
“拜托你不要再侮辱他了!”高曲绵的声音一下拔高道,“他会放下吗?他真的能放下吗?我见到他的第一年里,他整个人像是一个不知道休息为何物的机器,累到好几次昏厥,在高烧中满口胡乱地问‘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才觉得他像是个活着的人,;认识他的第二年里,他不再作践自己的身体,却将自己所有情绪收起,不施舍给任何人;第三年里,他在听到大学一位姓安的同学结婚消息后,毅然决然选择回到A市!你告诉我,如果他真的已经放下了,为什么回来后还要去帮你、去接近你?你到底是在骗你自己,还是在我面前变相炫耀呢?”
安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高曲绵的办公室的,她大脑乱成一团浆糊,一会儿赵若素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对她说周怀瑾曾经准备向她求婚,一会儿高曲绵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质问她到底爱没爱过那个人,最后,那晚周怀瑾对她说放下的话语在脑海里回荡开来。
她不知道谁到底在说真话,谁到底在说假话。别人都在说他爱她,可是他却在她跟前说放下。
安妩在外呆了一会儿才回到安香荷的病房里。
“周医生前脚刚走,你就回来了,你俩倒像是说好躲着对方似的。”安香荷打趣着说。
安妩坐在病床边,愣了愣道:“大姨,周怀瑾……经常来看你吗?”
“对啊,我无聊的住院时光多亏了这孩子经常来看我,陪我说话。”安香荷道。
“那你们……都聊些什么?”安妩试探问。
安香荷看着面前的大女孩,突然笑了:“安妩,你终于要开窍了吗?”
“什……么?”
“这孩子经常会来看我、陪我聊天,你不在的时候,如果我有什么事,他都会为为我跑前跑后,却不让我告诉你,甚至让我在你面前少提起他。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察觉到到你们之间的异样,而每次我跟他提及你这三年为这个家的辛苦时,他就会变得沉默,一言不发地听着我说。”安香荷微笑着忆起那些画面,周怀瑾不是一个话多的孩子,却足够细心跟有耐心。
“就算他后来不说,我也能明白你们之间的关系,一个从未被你提起过的人,一个突然出现的人,这已经能够看出很多东西。他跟我说,他回来之后听到了很多与他想象中不一样的东西,从前拥有你的时候没有好好照顾你,现在他只想好好保护你。房子的事情是他先得知消息的,然后找上我,我去跟张阿姨说才从几个租房人选中让你张阿姨租给了他。”
……
安香荷的每一个字都敲击着安妩的耳膜,她回忆起跟周怀瑾重逢的每一幕,别人口中的他,与她见到的他,是一个人吗?他们彼此在见面的时候都是在伪装试探吗?
安妩失魂落魄地从住院大楼出来后,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她站在屋檐下,眼神空洞地看着雨中打着伞来来往往的人,最后目光凝在了一把黑色的伞上。
握着伞把的那只手白皙修长,与黑色的伞柄形成视觉上冲击的美感,来人修长的身材将身上那件白大褂穿出一种禁欲冷艳的气息,宽大的衣角随着步伐在雨里翻飞着,虽然伞檐遮住那男人的大半张脸,但单是从那完美的下巴线条与一张紧抿的薄唇便可窥探来人的出挑样貌。
安妩看着那把伞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上了台阶,最后伞檐轻抬,她被罩入伞下,一张清隽出众的脸也完完全全落在她的眼里。
“我听高曲绵说,她见过你了。”低沉的男声随着雨声没入安妩耳朵里。
安妩见他薄唇上下翕动着,愣愣出神。
“你难道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安妩抬起头,与他四目交接,她干涩着喉咙开口道:“我大姨跟我说了很多……”
“所以你是不知道该问什么是吗?”他眼里有星星点点的光,灼得安妩心乱如麻。
“如果你不知道现在问什么,那么我来问你。”周怀瑾认真看着她开口问,“你现在还会生气我当初在警察局门口说的那些气话吗?”
安妩咬唇,她当时也说了,归根究底,是她先说了气话惹了他。
“那天说‘忘了’,你是在说谎对吗?”他继续问着。
安妩定定看着他,道:“周怀瑾,你说你放下了……”
“是放下了。”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安妩不解的反问。
周怀瑾抬眸,笑容温柔明亮,他看着跟前的女人道:“放下过去不代表放下你,我们重新开始,这次换我来追你。”
安妩呼吸一紧,她喃喃道:“我推了程涵。”
“我说过我相信你。”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说:“我从一开始接近你真的只是为了利用你。”
周怀瑾轻笑一声,笑意从眉梢淡去后,留下认真,他道:“那你现在还打算利用我吗?我是医生,一辈子那么长,你总会生病,你可以利用我接近我,成为我这辈子永远第一个关心的人。”
安妩眼角泛红,她盯着他的眼睛,不禁回想起从前的他们也承诺过永远,可是谁能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没发生程涵那件事前,他们就争吵不断,日常的琐事消耗着两人之间的激情,出事后所有矛盾爆发,分开就是三年,这三年里他们谁都过得不好,现在他站在她跟前说着重新开始,她害怕会像从前那样甜蜜过后由云端跌入泥里,而她不想再重复经历那些日子。
从前的爱是改变自己,而现在的爱是克制,是保持清醒、互不伤害。
“周怀瑾,一道数学题之前演算得到的结果已经是错的,重新计算,还不改笔吗?”
“如果错的不是结果,是当时的题目呢?”周怀瑾抬眸,薄唇翕动道,“那时候我们都在努力往前走,只想着赶快抵达未来好让彼此都安下心来,却忘记每个人的步伐不同,现在我们已经站在当初口中的‘未来’里,题目已经变了,你怎么知道再填写那份答案会是错的呢?”
【4】对他的欢喜
雨越下越大,雨声如同散落的珠玉落在了万千张鼓面上般声势浩大。
烧烤摊的一方小桌上,顾莜瞪大眼睛看着一杯啤酒下肚的安妩道:“周怀瑾他真这么说?”
安妩点了点头,脸色开始发红。
“啧,真没想到啊!他不去读文科都可惜了!”顾莜嘴角扬起,双眼冒着精光追问道:“那你答应跟他重归于好了吗?”
“怎么可能!”安妩大手一挥,指着自己道:“我是那种他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好样的!”顾莜将手中的啤酒杯重重一放,扬眉吐气道:“你当年追他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多少人在暗地里嘲笑你?这回就按他说的,让他追你,你也别轻易答应,虐虐他!”
安妩托着腮怅然若失道:“我不知道……”不知道这样到底对不对,她走错了一次,已经害怕了。
“不知道什么?”
安妩笑了笑道:“没什么……”
“别想太多!你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你害怕的不就是当年在一起的那些矛盾摩擦会上演吗?”顾莜见安妩没反驳,继续开导道,“我觉得周怀瑾说得话没错,当年你们毕竟年少,无论工作还是心性都不稳定,现在你们有了稳定的工作,经历了那么多,你也不是那个只会把他当生活中心的人,题目已经改变了,或许重新来过,结局是好的呢?再说,你真的放下他了吗?”
雨声嘈杂入耳,顾莜见安妩沉默的表情心中已有了答案。
如果真的放下,就不会那么恐惧向前迈出脚步,只有深陷在里面的人,才会害怕牵一发而动全身。
“再去试一试吧,当年撞的头破血流都不害怕,现在怎么还没有看到结果就退缩了?”顾莜打开几瓶啤酒笑了笑道,“我明天没班,今晚陪你好好喝!来,举杯!”
“好。”
另一边,屋内——
周怀瑾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到书桌下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粉色的日记本,翻开,目光触及上面算不上好看的字体,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姓名:周怀瑾,性别:男,星座:摩羯座(PS:但我怀疑是处女座!强迫症还洁癖!),优点:长得好看,缺点:仗着好看有目中无人,嘴巴还特毒!(不过我要是长得好看,我也横着走,玩弄少男们的玻璃心,嘻嘻嘻)……今日份记仇:他今天嘲笑我了,呜呜呜,我的老脸丢尽了,死黄刘,我这辈子都不会在你那办宽带!”
目光扫到“办宽带”三个字,周怀瑾忆起了这件事。
这事发生在大二上学期,那时候安妩还在追他,那天是公共课,她又混了进来,还坐在他身后。
“安妩,我……”
“嘘嘘。”
身后两个人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阚北看了后排鬼鬼祟祟的一男一女,歪过头打趣着对他说:“她在你身后,还有黄刘。”
他不动声色,其实早在一周前他就在食堂里听到她兴高采烈地向室友说这周找人预定了这节公共课他的后排座位,她室友还打趣她为了追他真的连牺牲美色这件事都干的出来。
他听见她故作惋惜的声音道:“哎,如果我没遇见周怀瑾,我一定会给黄刘机会的,毕竟这孩子,很有创业的天赋啊!是个潜力股!”
黄刘是他的直系学弟,在整个医学院里面很有名气,出名的原因是因为黄刘在宿舍开了一个小超市,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承包了整栋男生宿舍楼的生意,他富裕起来不忘舍友,带动整个宿舍经营,共同走向富裕,最后被学校知道了以存在火灾隐患为名“清剿”了宿舍,当天夜里男生宿舍一栋楼都在痛哭。听说黄刘学医只是家里面安排的,他真正的目标是当第二个马云。
课还没开始,整个教室乱哄哄的,但是很奇怪,身后刻意压低的两个人的声音周怀瑾却听得很清楚。而从上次她室友跟她在食堂里的谈话他得知,黄刘是喜欢她一直在追她的。
黄刘有些哀怨道:“安妩,位置我都帮你搞到了,这次你可要好好听我说话了吧?”
安妩心跳加速,她盯着前方人的后脑勺,为什么会有人后脑勺都生得如此可爱!
“安妩?”
安妩回过神,意识到这是在周怀瑾跟前,她轻“咳”一声故意拔高音量道:“我知道之前没给你机会,这不是怕你伤心吗?我这个人不做渣女的。”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好不好呢?”黄刘锲而不舍。
安妩嘴角疯狂上扬,她瞄着周怀瑾的反应,不放过他任何一根头发丝的动静,她要让他知道,她也是行情很好的,追他他还不赶快收了她!
“哎……”安妩叹了一口气,林黛玉上身道,“你又何必苦苦坚持,你应该知道,我心另有所属了。”
黄刘愣住,张了张嘴道:“你有喜欢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安妩震惊,这家伙除了有经商的天赋外还很有做小三的潜力诶?瞧瞧这话说的,还非要赖上她了是吧!
她紧张盯着周怀瑾,这个时候一定要表现自己的忠贞不渝,她站起一脸严肃道:“我不喜欢你,如果你是这个态度的话,那么这个位置我不要了,我坐后面去,我不能给你任何希望!”
前排终于有人回过头看后面的动静,可是回头的人里并没有周怀瑾。
黄刘拧起眉头看着安妩道:“谁喜欢你了啊?我是问你要不要在我这办宽带啊?我听说你们宿舍就你还没有办了,电信100兆,学生价一年才60,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安妩的脸瞬间爆红,她看见阚北趴在桌子上已经笑得不能自己。
“你、你为什么早点儿不说啊?”
“拜托啊学姐!你哪次看见我话都不让我说完就跑啊!”
她恨不得将黄刘按在地上痛扁一顿,他推销宽带就推销,干嘛比她追男人还锲而不舍!害她以为他喜欢她!
她自我催眠周怀瑾没注意到她跟黄刘的对话,放学后她拦住周怀瑾,结果她话都还没说出口,周怀瑾看了她一眼道:“不好意思,我不办宽带。”
周怀瑾记忆里,她听到他故意噎她的话后一张小脸爆红。
其实追他的女生有很多,但是从来没有哪一个女生像她这般锲而不舍还厚着脸皮晃悠在自己跟前的,所以等他习惯性注意到她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她给吸引住了。
在 B市的那三年里,他想着如果没有程涵,或许她根本不会出现在他生命里,可能她也会喜欢他,但是不会像这般努力去追他,他怨恨过她带着目的的接近,又贪恋着她给过的温暖与心悸。
他原先以为她虚伪冷漠,离开他的这三年里,想必她早就将他给抛之脑后,过得自由快意,可是回到这里后,他发现了许多事情与他以为的大相径庭。
他从许多人的口中拼凑出这三年的她,知道她过得很不好。
他去问顾莜关于安妩手上的伤,知道了程涵一直在找安妩的麻烦。安妩的左手,便是她“偿还”给程涵的。她不能再做入殓师,伤口需要很久才能恢复,她害怕安香荷知道,便一直呆在顾莜家里面对安香荷谎称自己出差,而那段时间安香荷刚做完手术在住院,急需用钱,安妩手伤没好就因为担忧钱的问题开始找工作,但因为左手不能动,很多正常的工作她做不了,用人单位也不收,为了快点赚钱,她就剑走偏锋,顾莜没告诉他安妩做了什么,只是说她受过很多委屈吃过很多苦。
而安香荷不知道安妩的这段经历,所以他在安香荷这里听到的是安妩谎言的那一个版本,安妩对安香荷说她的手伤是做入殓师出差意外造成的,辞职后,遇到了江允便进了保险公司。可周怀瑾看得出来,安香荷是知道安妩说了谎的,她们两个人一个说谎一个装傻,只是为了让彼此心里的压力少一点儿。
他以为听到她过得不好他会很开心,但是并没有,即便他耿耿于怀当初她说的话,但是让他放下她,太难。
周怀瑾合上那本粉色日记本,从他看到这里面内容的那刻起,他就明白,她说的全部是谎言。
她说她从未爱过他?
骗子!她的日记里写满了对他的欢喜。
【5】忘记他很难
“是、是这家吗?”雨夜里,一黄一粉摇摇晃晃出现在楼梯道内。
“是的……”粉色身影扶着墙,娇弱地点了点头。
“好的……就让我……为你……打头阵!”黄色身影大力地拍击着门。
“砰砰砰。”
天空白光一闪,原本漆黑的夜空被照得亮如白昼,周怀瑾看了一眼窗外,闻声拧起了眉头。
敲门声锲而不舍,周怀瑾打开了门,门口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女人依旧在拍着空气,大着舌头吼道:“开门啦开门啦!A医八组打黑扫黄了!”
有东西顺着开门倒在了他的脚边,周怀瑾低下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色雨衣的女人,红着脸半眯着眼睛看着他,道:“阿SIR……门开了。”
“好样的!”顾莜将头上的雨帽重重一拉,遮住半张脸,将手做成手枪的模式靠在门边道:“有看到嫌疑犯周怀瑾吗?”
躺在地上的安妩难受地摇了摇脑袋道:“没有……”
“好!我从上面搜查,你从底下包抄,我们争取一举歼灭敌军。”顾莜说完就往屋里冲去,周怀瑾侧过身,就见顾莜“五体投地”地被一只拖鞋绊倒在玄关处,而地上的安妩神情认真地匍匐前进。
这两个女人到底喝了多少酒啊?
“安妩?”周怀瑾蹲下身,安妩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迅速低下头用手遮住自己的脸,边在地上扭着边前进道:“阿SIR,发现目标人物!你有八倍镜吗?瞄一下!”
趴在地上的顾莜仰起脖子“喵”了一声。
周怀瑾抿了抿唇,站起身将门关上后,拉起在地上蠕动的女人,道:“还知道我是谁吗?”
“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我‘绝地王祖贤’也不怕你!”安妩打了一个酒嗝,迟钝地拍了拍胸口道,“来,朝这里开枪。”
周怀瑾冷笑一声道:“不错,还记得自己绝地求生ID。”
他拉开她雨衣的拉链,将她脚上的高跟鞋脱掉后横抱起她,没走两步,有人就抱上了他的大腿,死死拽住他哭哭啼啼道:“安妩……呜呜呜好死不如赖活着……被侮辱了咱就当是被狗咬了!”
窝在他怀里的女人也嘤嘤的哭了起来,啜泣说:“姐你别管我!这群男人都不是个东西!你快跑!”
周怀瑾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起,他将安妩放了下来,让这对戏精姐妹花抱头痛哭着。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拨通了视频电话,很快电话就被接通。
“喂?”阚北正疑惑着周怀瑾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打电话给他,视频里突然出现了两个嗷嗷乱叫的女人。
他愣住道:“她们怎么会在你这?等等,她们喝酒了?”
镜头切换成周怀瑾那张面色阴郁的脸,阚北听见他道:“请立刻、马上过来把你的女朋友带走。”
挂断电话,周怀瑾看了一眼在地上坐着的两个女人,进了浴室拿了热毛巾出来。
“别闹。”他捉住安妩的手,给她擦着脸。
“你才闹……”她的声音闷闷传来。
周怀瑾眯着眼睛看她,见她正盯着自己,眼里雾蒙蒙一片。
“我放弃了……你跟程涵是好朋友……我舍不得你知道后难过……我放弃了……”
“什么?”
“我没闹……我在等你……搬家只是想你紧张……想你哄我……但……你走了……”
周怀瑾愣住。
阚北赶到的时候,周怀瑾正死死拽着安妩给她擦着手,而顾莜坐在客厅的地上,一个劲儿地哭着骂着。
“她说推了程涵你就相信,你就不可以去问问警察吗?警察都判定是失手了啊!你走的那么潇洒,她一个人像是世界轰然倾塌般没了精神支柱,又被程涵逼成那个样子,后来为了赚钱去给她大姨付医药费不知被多少臭男人嘴上轻贱……”
周怀瑾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看向半眯着眼靠在沙发上的安妩,她很不舒服,一直在难受地哼哼唧唧。
阚北连忙上前捂住顾莜的嘴巴,真的是酒壮怂人胆,安妩不是让她不要说的吗?阚北拉下顾莜脑袋上的雨帽,瞬间一头乱糟糟的发和一张哭花的脸便出现在他眼前。
“我的天!”阚北吓了一大跳,他不可置信看向姿容仪态都被收拾得不要太好的安妩,哭笑不得道:“兄弟,这是你女朋友的闺蜜啊!你就这样不管不顾?”
周怀瑾眼睑一抬道:“你希望我帮她脱雨衣擦脸?”
阚北揉了揉鼻子,行吧,谁的对象就谁负责。
“那我带她走了。”阚北将顾莜像抱孩子一样抱起。
“顾莜有跟你说,她那段时间做什么工作吗?”
身后传了男人低沉的声音,阚北顿住脚步,道:“酒推员,推销酒拿提成,买酒的人有些嘴巴不干净,有些会提出条件说她喝多少他们买多少,她为了快点儿赚钱,往往会选择最贵最烈的酒去喝,而她那时候左手根本没好,不宜饮酒,所以喝完酒后就会去催吐,如此反反复复,最后得了厌食症暴瘦,调养了很长一段时间身体才恢复正常。”
身后的人陷入一阵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我知道了。”
安妩是被渴醒的,她边揉着宿醉后疼痛的脑袋边坐了起来。
床头摆了一杯水,安妩看见后下意识就端起往嘴巴边送。脑中电光火石一闪,一些醉酒后破碎的记忆浮现眼前,安妩手一僵,目光环视了昏暗的屋子一圈。
是周怀瑾的卧房。
昨天晚上她跟顾莜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心中的结也在跟顾莜抽茧剥丝般般的分析中慢慢解开,有了确定的想法。醉酒后,顾莜拉着她说要给她壮胆,两个人便神志不清地摸到了周怀瑾家门口,虽然记不起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想起来的都是丢脸的画面。
安妩懊恼地一拍脑门,这哪是壮胆来的,简直就是送上门去丢脸的!
此刻不知道是几点,有光隐隐从窗帘的缝隙中溜了进来,安妩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下床,她拉开卧室的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难道是去上班了?安妩这般想着,视线一瞥,正好看见对面房间书架上的东西。
“那个东西?”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安妩朝书架走去,直至拿下那两个东西,看到上面刻有她跟周怀瑾的英文字母缩写后,她才敢确定这东西就是当年她忘记带走的那两个存钱罐。
其中,有一个小猪佩奇存钱罐的耳朵,还有粘痕,明显是断了后被人用胶水给重新固定了下。
安妩猛然想起那她坐瘪的纸箱,那个她感觉坐断了了东西,是这个吗?
他一直留着这个东西?
目光再次看向书架,安妩在原本摆放小猪佩奇存钱罐的旁边,看见了她的那本日记。
她打开书的扉页,看见她当年小心仔细写下的那三个字——“周怀瑾。”
她眼睫一颤,因为在他的名字旁边,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却不是她的字迹。
这本日记是有关于他的,所以她从未在本子上写过自己的名字,是他拿到后把她的名字写在他名字的旁边的!
她慌忙翻着手中的日记,在日记的后半部分看见了他的字迹。
“二零一九年六月三号,阚北要接顾莜,她也在……”
“二零一九年六月十号,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
“二零一九年……”
……
她心跳如鼓,眼眶刺痛。
“叮。”闹铃的音乐让安妩惊醒,她看着书房桌台上亮起的手机欧姆,连忙上前将闹铃关闭。
周怀瑾的手机在这里,他在家?
一个激灵,安妩转身回到卧房,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看见了那个靠在阳台上抽着烟的男人。
猩红的火光在那个人的指尖明灭着,他半垂着眼睑,敛去眼中沉思的情绪,听到动静,对方抬眸看向站在玻璃门后的她。
安妩拉开门,阳台上的烟草味便充斥在她的鼻尖,她忍不住皱了眉头。
“抱歉。”周怀瑾掐掉手中的烟。
“顾莜呢?”安妩问。
“阚北昨晚接走她了。”
“噢噢。”
对话陷入一阵沉默,周怀瑾看到她手中的日记,怔住道:“你……”
“周怀瑾,你先听我说。”安妩深吸一口气打断他的话。
周怀瑾眼睫缓缓一眨,在眼底荡开涟漪。
“我放不下过去的事情……”安妩道。
周怀瑾握了握拳头,又无力的松开,要宣判了吗?
“但是放过你我也不甘心。”安妩盯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
周怀瑾猛然抬眸,错愕看着她。
安妩眸光闪烁,顾莜跟她说如果她内心是害怕,那就直面上去解决解决这件事,她想了许久,如果周怀瑾再也没有出现在她身边,如果出现了与她再无交集,如果……可是没有如果,从他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欺欺人的痛苦。
忘记他很难,忘记爱他更难。
安妩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道:“周怀瑾,我们重新开始吧。”
晨光熹微里,安妩的眼睛里都亮起了一束光,她抱紧怀里的日记本,看着面前瞳孔微张的男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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