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的爱,最好的你

每个人手心都握着一把温柔,只愿留给生命中的挚爱。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段深爱,只想留给最好的那个人。因为幼时遭逢家庭巨变,父母双亡的陆璃被展母收养,与展皓同住一个屋檐下。十几年的光阴里,两人一起成长,展家上下无人不知,展皓将陆璃宠成了宝。哪知展皓早在不知不觉间对陆璃情根深种,陆璃却一心一意只当展皓是亲人。为了完成复仇计划,陆璃借故接近以风流闻名B城商圈的宋枫城,试图通过他找到扳倒宋家的缺口。她以为一切都不过只是演戏,却不想宋枫城这个风流浪子对她一见倾心;她以为整个计划完美无缺,却没料到将自己和展皓一同卷入危险的漩涡。当假戏真做的完美情人对上心机深沉的青梅竹马,当复仇大计开始影响到身边人的安危,陆璃还能否坚持这条复仇的不归路?展皓与宋枫城一较高下后,谁又能最终抱得美人归?

第九章
展皓受枪伤的事不能见报,也不能被展母知道,故而展皓第一时间嘱咐陆璃联系展锋,而展锋找来那几个人都是从前私交甚笃的好哥们儿。第二天,展锋对外宣称展皓于当日代表展氏赴M国洽谈最新合作项目,对展母那边自然也就有了合适的借口搪塞。陆璃回家收拾了一些东西,说陪着展皓一起过去,顺便也散散心。展母也就没有多问,大概唯一的不满就是这么大的事,前前后后的展皓连个电话都没有。
回到这处展锋提供的养伤住所,已经是第二天傍晚。这处别墅在城郊一处山脚下,周围没其他住户,环境十分清幽。院子里种了几棵枫树,正是看着红火的好时节。陆璃捧着一杯热水从窗子望下去,刚好看见展锋的车子从门口开进来,车子停妥,一起下来的还有昨天那个帮忙取子弹的男人。
房门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陆璃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五十开外的男人,正是这间别墅的看管人,大家都见了都叫一声林叔。林叔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热茶,三只杯子:“小姐,大少爷和傅先生到了,小少爷这会儿还醒不了,大少爷说让您过去一起饮茶。”
陆璃知道展锋肯定有话对自己讲,点了点头,把托盘从林叔手里接了过来:“我这就过去,你在这里帮忙看着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叫我。”
陆璃下到一楼时,那两人已经各自选了位子坐了。姓傅的男人见了她,微微颔首,并未起身相迎,脸上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展锋点了根雪茄,见她来了也点了点头,问了句:“昨晚睡得还好?”
她昨晚明明是昏过去的,任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敷衍,陆璃却浑不在意,答了句“还好。”便弯下身为两人洗杯,斟茶,随后才在唯一空着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三人一人占了一隅,半晌无人言语。过了许久,展锋才道:“不想知道昨晚袭击展皓的是什么人?”
陆璃垂着眼,轻声说:“不是曾家,便是朱家,或许还有些其他什么人,主谋总脱不了这两家。”
姓傅的男人闻言看了展锋一眼,后者弹了弹雪茄的积灰,微微眯了眯眼:“脑子倒是挺明白的。”
陆璃捧着茶杯,依旧垂着眼,声音不大不小,说话的语调也不卑不亢:“昨天的事说到底怪我,我跟宋家有私人恩怨,具体内情展皓应该也跟大堂哥提过。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但要我就这么放弃对宋家的整个计划,也不可能。等展皓伤好了,如果可能的话,大堂哥可以暂时把他送到M国去,等所有事告一段落了,我会去M国接他回来。”
展锋几乎要笑出来,眼神却冷得逼人:“如果可能?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现在就掐死你。要不昨晚那子弹偏一点,一枪崩死你也不赖!”
陆璃睫毛轻轻扇了扇,终于抬起眼正视展锋:“如果昨晚我死了,事情自然就此终结,但是展皓替我挡了这一枪,当年的事水落石出之前,我不会放手。伤害展皓的那些人,我会让他们百倍偿还。”陆璃这一番话说的很轻,但是只要看到她当时说话的眼神,没有人会去质疑这番话的分量。
展锋冷笑着吐出四个字:“冥顽不灵。”手里茶盏一甩,墩在有机玻璃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展锋随即站起身,一边扣西装扣子,一边道:“傅二你上去看一眼,我还有事先走。”说着,又回身瞅了陆璃一眼,那目光说不出的深沉难测:“陆璃,人最蠢的不是活着没有目标,而是累死累活拼一场,到头来发现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你扪心自问,如果昨晚展皓就那么去了,报仇对你来说还重要吗?”
陆璃望着展锋的背影,直到他快走出门口,才叫了声:“大堂哥。”见展锋身形微滞,陆璃忙说:“为了展皓,请大堂哥考虑我的提议。”展锋走后,陆璃跟在姓傅的男人身后上了楼。病床上,展皓的脸色看起来比昨晚还要差,额头的发丝被汗水浸得微湿,眉心紧紧皱着,嘴唇苍白且起了翘皮。陆璃从旁取了棉签,沾着温水轻轻涂在他唇上,一边轻声问:“他看起来比上午还难过,是不是不大好?”
男人取下听诊器,淡声道:“麻药过了,滋味肯定不会好受。”
陆璃蹙紧眉心:“这段时间都需要注意什么?”
“昨晚和上午都给他输了血,不发烧的话,输液到后天也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休养,多睡觉,营养跟上去,不要做剧烈运动。”男人显然不习惯说这么多话,皱着眉看了陆璃身后的林叔:“有什么不懂的问他。”
陆璃朝林叔点了点头:“我送傅先生下去,这里麻烦林叔帮忙照看着。”
两人到了楼下,姓傅的轻车熟路地进了车库,不到一分钟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了出来,在大门口停住,车窗摇下来:“想扳倒姓宋的,从宋夫人身上下手。”
陆璃愣了一愣,还未来得及说一声谢谢,车子已经径直驶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来钟,陆璃突然感觉到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抚弄,茫茫然睁开眼,就见展皓睁着眼,手抚着她的脸颊,唇角微翘朝她笑着。陆璃揉了揉眼,像是想确认眼前的景象不是幻觉,又像是在遮掩什么,随后飞快埋下头,握住展皓的手指攥了攥。仓促起身间,不小心带倒了身后的凳子,扶起凳子去拿水杯,手一抖又碰倒了一旁的茶壶。陆璃窘得连头都不敢抬,轻声说了句“抱歉”,急匆匆冲到卫生间取拖把清理。路过房间门时,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随即林叔从外探头进来,看清楚屋内的情景才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小姐,我来收拾吧。厨房里有炖好的汤。”
陆璃现在根本不敢回头去看身后人的神情,听到这话如蒙大赦,点点头就快步走了出去,一路小跑到厨房,看到燃气灶上炖着的汤,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关掉火,取出汤盅,倒出汤盛在一只小碗里,拧开水龙头洗手的时候,陆璃一边深呼吸一边用沾了凉水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端着汤走回二楼卧房,发现林叔已经离开了。展皓坐起来靠在床头,见她进来,便朝她笑了笑:“是什么汤?”
陆璃端着托盘的手颤了颤,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不算明亮,反倒衬得这人目光清亮,有一种冬日阳光照在雪地般的锋利,让人几乎不敢直视。陆璃端着汤水走到近前,坐在椅子上,握着汤匙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一边轻声说:“鸡汤,里面放了不少中药,说是宁神补血,是林叔熬的。”
“汤很好喝,谢谢小璃。”展皓格外配合她的动作,汤匙递过来就张唇,咽下汤水才说话,只是说话的语调比之平时的跳脱,显得和缓许多,声音里也添了几分沙哑,仿佛每说清楚一句话,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若不是这样面对面坐着,陆璃几乎要听不出是展皓的声音。一碗汤见底,陆璃都没有抬过头。喂完汤,又喂展皓喝了几口清水,陆璃站起身就要走,却被展皓伸出手拽住。陆璃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唬了一跳,生怕这样一动又牵扯到他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抬眼,自始至终隐忍在眼底的泪,就这样猝不及防落下来,正正砸在展皓的手背。
展皓浑身一僵,说话的口吻却愈发柔和,仿佛哄小孩一般:“别走,让我看看你。”
陆璃另一手还端着碗,动作僵硬,神情刻板,唯独不停从脸颊滑落的泪水泄露了真实的心情。展皓哪里见得她这样哭,哑着嗓音哄她:“那个不急着收,放下,过来我这里。”
陆璃都不知道自己怎样放下那只重如千斤的碗,机械地被引领着在床边坐下,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展皓也不勉强她抬首,手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抚上她的背心,一下又一下轻轻顺着她的发丝,最后轻轻拍了拍,示意她靠过来。陆璃轻轻摇头,反倒又向后挪了挪,说话的时候几乎又如同昨晚那般,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你有伤……”
展皓嘴角始终挂着笑,听她这样说,几乎失笑出声,揉着她的肩膀轻声说:“不过放了点血,看把你吓得,我又不是纸糊的——”话没说完,陆璃已经倾身吻过来,以唇堵住他未说完的话。
展皓一双桃花眼大瞠,不过几秒又缓缓阖上,扶着陆璃肩膀的手轻轻揉着她的脖颈,任由陆璃径自在那摸索着加深这个吻。两人总共也没吻过几次,每一次还都是展皓不管不顾蛮着来的,陆璃又从来都是推拒抵抗,这次难得主动,热情有余,经验却不足。不多时便败下阵来,头埋在展皓怀里有些急促地喘息着,不敢碰到他的伤口,手只能轻轻环住他的腰,眼里的泪水却一直没有断过。
展皓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脸颊,最后又偏着头亲上她的唇,一下又一下的轻啄,最后唇贴着唇,哑声哄道:“别哭了。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不哭,嗯?”
陆璃轻轻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环着他腰的手臂微微收紧。展皓在她的唇上轻轻辗转:“小璃不怕,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哥哥都会保护你。”
陆璃微张着眼,泪水朦胧间,就见展皓望着自己的眼,瞳仁幽深,那其中的神情,温柔得让人心甘情愿溺死其中,又坚定得让她几乎不敢正视,这两种情绪糅合在一处,不为别的,只为她这样一个一心复仇、连自己的情感都不敢面对的胆小鬼。昨日在楼下展锋的问话言犹在耳,眼前再次浮现那一晚在车子里的情形,那么多的血,而他全无意识地躺在那里,微拧着眉,一手还攥着她的一只手腕,像是极不放心她的样子……陆璃微微退开一些距离,见展皓欲动,忙抬手挡住他的唇。眼眶还泛着酸,陆璃轻轻吸了口气,翘起唇角朝他微微一笑:“哥哥说的话,一定要算话。”
展皓见她总算暂时止住泪了,唇边始终含着的那缕笑意不觉浓了些:“好。”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哥你一定要第一时间保证自己的安全。”陆璃吐出这句话时,只觉得唇齿生涩,见展皓皱眉,忙又加上一句:“我也会注意保护自己。可是你不能再像这次这样……”
展皓闻言双眸一亮,捉住陆璃放在自己唇边的手,目光灼灼地问她:“小璃,你的意思是愿意接受我了吗?”
陆璃微垂下眼,只觉得脸颊一阵滚烫。展皓迟迟等不到一个确切答案,仿佛有些急了,攥紧她的手就想往前凑,陆璃被他吓了一跳,忙抵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好:“你别乱动,这可是枪伤……”
展皓捉着她的手不放,顺着她站起来的动作仰起脸,望着陆璃的神情,焦灼得如同等待大人奖励糖果的孩子:“小璃,你别生气。”展皓说着,眉心又攒起来,表情虽然急切,却也显得格外真诚:“是我问的急了,我可以等的!”
陆璃原不想在这个时候正面回应他的问题,可见他这副样子,面色憔悴,胡茬也长了出来,胸口还缠着绷带,唯独那一双眼亮得惊人,不知怎么的,从前轻易就能说出口的搪塞,此时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人从来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陌生人面前总显得倨傲不羁,家人和朋友面前却一向是个活宝,嘴甜反应也快,若不是为了她,哪里会受这样重的伤,又哪里用得着这样卑微地东躲西藏,有家都不能回,连说一句话都这般小心翼翼,生怕她受一丝半点的委屈。
那晚展皓受了枪伤之后,诚如展锋所言,她确实看清了自己的感情,也终于认识到展皓在自己心中的分量。这么多年过来,展皓在她心中恰似兄长,可又与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不尽相同。她听到展母谈论展皓的婚事会心里泛酸;听宋枫城说他最近与宋枫露走得很近会想发脾气;甚至在很早很早之前,她拿到高中毕业证书那天晚上,展皓喝醉酒到处乱抱人,尽管他当时抱着别的女生时,嘴里叫的是她的名字,可是当时看到那个女生脸上欣喜的神情,以及展皓微闭着眼将人紧紧抱在怀里的情形,她还是冲上去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那次的事情之后,至少据她所知,展皓在外基本滴酒不沾,很多时候旁人看到他手里端着酒杯,其实不过是个摆设。就像遇到关系好的哥们儿给他递烟,他即便点着也从来不抽,而且回到家会立刻换掉当时穿的衣服,只因为她曾经说过讨厌男生抽烟。
还有很多与之类似的细节,看似平淡无奇,可如果细细看来就会发现,展皓每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是以她为先,他对她的好,早已经深刻到骨子里,浸透在日常生活的一举一动中。不显山不露水,却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格外真实。这些事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可却从来不敢去细想这其中的因由,也不敢去面对展皓望着自己时,一年比一年炽热的眼神。她知道她自私,胆小,甚至很虚伪,她贪婪地享受着展皓对她的好,却不敢聆听自己心底真实的声音;她虚伪地拿兄妹这套说辞去堵展皓的嘴,却早已越过亲情这条线而不自知。
展皓昏迷不醒的这一整天,她想了很多。也只有在这样彷徨无措的时刻,她才能暂时放下沉沉压在心头的那个包袱,好好回想一下他和她之间的这些事。她想不出自己身上哪怕一条优点,能值得这个男人为她做这么多,可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的男人,愿意卑躬屈膝地把她当公主一样捧在手心;甘愿沉默地躲在哥哥的身份后面,成全她自以为是的冷静和自持;甚至在危险袭来的第一时间,没有一句交待便为她豁出一条命去,甚至担心她见到血会害怕,一直捂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看……
陆璃缓缓垂下眼去,同时缓缓落下的,还有一滴又一滴的泪,她轻轻点了点头,终于能够当着他的面说出那三个字:“我愿意。”
声音细小如蚊呐,听在展皓耳中,却如同鸣钟,字字清晰,仿佛敲在心头。过了半晌,展皓才回过神,手腕一用力,就将陆璃拽到怀里,目光定定地看她:“小璃你再说一遍,你愿意什么?”
陆璃咬着唇:“我愿意……跟你在一起……”话音刚落,就被展皓狠狠吻住了唇,这一吻与刚刚那吻截然不同,如果是陆璃主动的那一吻温情似水,那展皓引领的这个吻从一开始就仿佛一团烈火,炽烈得让人无法呼吸,霸道得绝不容人拒绝。陆璃哪里见识过这般样貌的展皓,开始的几秒整个人都被吓住,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手轻轻推搡着展皓肩膀,喉间也发出不适的轻哼声。展皓却仿佛浑然不觉,最终将人放开时,陆璃的唇上已然嫣红一片,眼中也含上淡淡水雾,急急喘着靠在他肩膀。
展皓的呼吸也有些急,恋恋不舍地在她唇上轻吮了吮,复又吻上陆璃略泛潮红的眼皮儿,深吸一口气抱怨道:“这伤受得真不是时候……不过也真他妈的值!”
陆璃脸颊微烫,轻轻推开他的手,从床边站起来:“你好好休息吧,别胡思乱想了。”
展皓双目熠熠:“我不累。小璃,别走,我想吃水果。”
陆璃本来都走出几步了,听了这话只能又转过身,明知道这人在耍赖,却硬不下心肠不理会他:“想吃什么?”
“苹果,西瓜,葡萄……”见陆璃皱起眉,仿佛有些不耐烦的神情,展皓忙改口说:“什么水果都行!我要吃你亲手削的。”
陆璃原本也不是不耐烦,只是纳闷从前也没见这人喜欢吃这几样水果,听了他后半句才明白过来,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粘人,吃个水果专挑需要削皮剥皮的。瞪了展皓一眼,甩下一句“老实躺着”,陆璃转身快步出了屋。
帮他取过洗漱用具漱口擦脸,又喂他吃了点水果,就着几碟爽脆的小菜喂了一碗白粥,展皓总算安生下来。偌大的别墅十分静谧,流淌在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多少有些尴尬。陆璃一边帮两人倒上热水,一边在心里劝慰自己,两人的关系才刚确定,从前以兄妹关系相处惯了,如今乍然变成可以拥抱、亲吻的情侣,自己还不习惯也是情理之中。从隔壁书房随意挑了两本画册,陆璃选了离展皓最远的一处位置坐下来,尝在舌尖的茶清香流溢,只是微微烫口,却不知怎么的,那股热流顺着喉咙绵延而下,直直冲到心尖,在不远处那人的热烈凝视下, 四肢百骸都因这一口茶暖了起来。
陆璃忍了又忍,一本厚厚的画册几分钟翻到结尾又倒着翻回来,心里却愈加烦躁,脸上的温度节节攀升,最后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的热度烫得快能煎熟鸡蛋了。终于忍不住抬起眼,刚要瞪人,就见房间另一头靠床坐着那人,一手轻抚在胸口,眉心微微蹙起,眼睛不再看向她的方向,而是闷不吭声地低垂着,看样子好像在强忍着什么痛楚。
陆璃手里的画册“哗啦啦”散落在地,忙不迭地跑到跟前,拉开展皓的手目不转睛地看向他胸口中弹的位置。身体还未站定,陆璃只觉得手腕被人反手一握,随即轻轻一拧,顺着展皓手指施力的方向,不自主地跌坐在床边。一只手匆忙中扶住床边,避免因为失去平衡跌进他怀里而触碰到伤口,陆璃抬眼一瞧,就见展皓脸上哪里还有半点蹙眉忍痛的神情,唇角的笑不加掩饰,正眉开眼笑地盯着她瞧。
陆璃气得直咬唇,张口就要骂他不知轻重,却被展皓抬指轻轻摁住唇,那声音温柔得如同掺了蜜的水:“别咬……”陆璃下意识地松开牙齿,就觉得对方的气息在一瞬间朝自己笼罩过来,点着唇的手指转而捏住她的下颏,半强迫半诱哄的姿态,让她不由得抬起头来,如同徐徐开绽中等待蝴蝶亲吻的花朵。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经历,没有激烈得仿佛没有明天的绝望,也没有炽热得几乎将人焚烧的霸道,亦不同于她那一次蜻蜓点水般的怯懦试探。这个吻,温柔之中携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悠哉,仿佛两人不是在亲吻,而是在一同品尝一道滋味绵长的菜肴。
最后松开唇时,展皓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姿态,不再怕她将他推开,也不担心她会再次落荒而逃。展皓的眼里是满盈盈的流光溢彩,一下又一下轻吻着她的唇角,脸颊,下颏,轻缓的声音依旧温柔若水,却含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小璃,这次你不会再从我身边逃走了,对不对?”
陆璃被他轻轻揉着下颏里侧的软肉,只觉得仿佛整颗心都被他拿捏在指尖轻轻揉弄,整个人酥酥痒痒,好像泡在暖洋洋的温泉水里,还没有仔细思索话中的深意,不由自主地就点了点头。
展皓见她这副迷迷糊糊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额头亲昵地抵着她的前额蹭了蹭,嗓音暗哑:“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我等这一天不知道等了多久,感觉好像不是真的。”
陆璃慢慢回过神来,听清楚他说的话,偏头躲开他手指的戏弄,唇角却悄悄弯起来:“不是真的你就敲敲自己胸口那里,准备能确定是不是在做梦。”
展皓闻言一把拖住她的手,径直往自己胸口的方向扯:“那你帮我……”
陆璃感觉他手上动作飞快,丝毫不像是闹着玩的,忙扯着自己的手腕说:“你别闹,这才第三天,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呢!”
展皓攥着她的手腕不撒开:“你帮我……我想冲凉,身上出了好多汗,不舒服。”
“不——”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陆璃就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这家伙动不动地就转换主题套她的话,自己只要稍不留意,就会掉入陷阱。见展皓笑得一脸灿烂,陆璃眯了眯眼,声音冷硬:“放手,我去叫林叔帮忙。”
对外人展皓向来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可这招对上陆璃,且不说好不好使,他自己就硬不下这个心肠来。故而一见陆璃脸色转冷,展皓即刻举手投降,脸上那种欠揍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转而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可怜模样,拉着她的手轻轻摇晃:“小璃,我错了。你别嫌弃我……”
陆璃面上依旧绷得冷淡:“这不是错不错的问题,你一个大男人,我背不动你。”
“不用背。”对于陆璃,展皓向来是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话里只要有一点豁口,他就紧抓着不放顺杆子往上爬。展皓一边说一边挪着身体就要下床:“林叔年纪也大了,让他背我也说不过去。我自己能走,小璃你帮我放水浸毛巾就好。”
陆璃只是看着冷淡,其实目光从没离开过展皓身上,见他看似轻松地挪动身体,脸色却很快苍白起来,额头鬓角也隐约现出细密的汗珠,就知道这人又在自己面前逞强。陆璃咬着唇伸手抵住他肩膀不让他起来:“你别瞎胡闹了。那个傅先生走之前说了,你这伤口如果二次撕裂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我也不要别人帮忙。”展皓说话的语调很轻,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定。一边说一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向陆璃:“小璃,我是男人,当着你的面让另外一个男人扶着我进进出出,还帮忙擦洗身体,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至少我的自尊不允许。”
陆璃眉眼间笼上一层薄怒:“你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展皓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来:“对!我就是死要面子,尤其是在你面前。”说着,不等陆璃有更多反应,展皓松开她的手腕,扶着床头柜缓缓站了起来。
陆璃看得胆颤心惊,刚要扶他,就被展皓在摆手间轻轻拂开:“没事。”
展皓脚步迟滞,背脊微微佝偻,每走出一步,身躯都会呈现某种程度的僵硬,陆璃在他身后看得心脏抽痛,不及多想就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怕他再次把她推开,陆璃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微微带了颤音:“展皓你别闹了,我不叫林叔了,伤口开裂不是小事,我帮你好不好……”
最后那句话问得当真是小心翼翼,展皓侧过眼眸,唇角微翘,眼色却依旧没有转暖的趋势:“你要是觉得勉强……”
“不勉强!”一句话冲口而出的同时,陆璃也看到展皓唇角慢慢漾开的笑意,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仿佛巴不得要帮他洗澡一样,一时间又是懊恼又是羞涩。
展皓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说:“脸皮这么薄,我可还什么都没做呢……”后半句话说的很轻,但两人当下的姿势离得极近,陆璃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原本不是不生气的,可听着展皓的语气,无奈里又含着宠溺,让人情不自禁就软了一颗心。
陆璃只觉得自己的脸颊这一整晚就没消褪过温度,扶住展皓的胳膊轻声斥责道:“哪那么多废话,快走啦。”
但凡与陆璃有关的事,展皓向来奉行适可而止的原则,两人第一次亲吻,他不敢唐突佳人,所以只是浅尝辄止一个轻吻;第一次深吻,他害怕把人吓跑,所以借口酒后失控,事后也配合着陆璃的说辞,选择了沉默以对;而在他受了枪伤之后,面对陆璃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亲近,他小心翼翼地掌握着火候,不给她反口逃脱的机会,却也不愿意把她吓得落荒而逃。很久以前,展锋就对他有过这样的评语:他这辈子的心机,都用在陆璃一个人身上了。他当时只是微笑着不置可否,直到和陆璃走到如今这一步,才在心里认可了这句话。他对陆璃,不得不说是用罄心机,可即便为此招来千夫所指,他也甘之如饴。
从大床到浴室不过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展皓却走了足足二十分钟。陆璃原本还显出些嫣然的小脸,早被展皓额头鬓角的汗滴吓得苍白如纸,中途还让他扶着椅子,找来纸巾帮他擦汗。两人一起搀扶行走的时候,更是默不吭声地承担了他身体相当一部分重量。要说十几米的距离能走得这么艰难,有三分是做戏,七分是实情,毕竟展皓受得是枪伤,又是清醒过来的第一天,虚弱和疼痛都是再正常不过。不过如果此时身边站着的人不是陆璃,他不会刻意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交托给他人,也不会刻意放慢迈步的速度,更不会放任自己流露出那么软弱的表情。
浴室的装潢与外面的简洁大气截然不同,可说是尽显奢华,陆璃扶着展皓到一处躺椅坐好,打开蓬头开始调试水温。躺椅的另一端接了可以洗头的浴盆,陆璃放好水,便扶着展皓缓缓躺下,往他身上盖了条浴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哥……我没帮人洗过,可能会洗的慢,你千万别动啊,也别睁眼。”浴室里很暖,不用担心会着凉,所以速度慢点也没什么,唯一需要注意的问题就是千万不能让展皓的伤口沾水。
“嗯。”展皓闭上眼,唇角自始至终含着笑:“没事。”
温热的水沿着手指倾斜而下,黑而浓密的发丝缠绕在指间,陆璃倒了一些洗发液在掌心,雪白绵软的泡沫很快蔓延整个手掌,眼看一行混着泡沫的水珠顺着展皓的额头蜿蜒而下,陆璃连忙伸手去取挂在臂弯的毛巾。可她忘了自己手上还拿着蓬头,手摸到毛巾的同时,蓬头的水流已经“哗”一下朝着她的脸浇了过去。陆璃一声不吭地摸索着关掉蓬头,抬手抹了把脸,拿着毛巾就去擦展皓脸上的水渍,却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正看着她,唇角微勾:“小笨蛋,我只是胸口受了点伤,又不是手脚残废了,你那么慌做什么。”
陆璃一听他说这话,无端就觉得一阵心慌,手指裹着毛巾轻轻揩掉他脸上的水渍:“你瞎说什么。闭上眼。”陆璃把关掉的蓬头放在一旁,双手揉搓着泡沫,轻轻梳理着展皓的发,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渐渐就低了下去:“这次是大哥帮忙瞒了过去,要是给妈妈知道了,肯定会很心疼。”
“你也会很心疼吗?”展皓闭着双眼,学着陆璃说话的口吻,在那个“很”字上加重咬字。
陆璃拿过蓬头,先将自己双手泡沫冲洗干净,试了试水温,才开始为展皓清洗发间的泡沫。洗干净后,陆璃又倒了一些润发乳,再次轻轻涂抹,动作由一开始的迟滞慌乱,到后来的自然娴熟,直到再次冲洗干净,扶着展皓做起来,拿过毛巾为他擦头发,陆璃都没有回应一句话。
展皓依旧闭着眼,却在陆璃伸手为他擦拭水渍时精准地握住她的手,执著问道:“小璃也会为我心疼吗?”
陆璃被他攥住手腕,毛巾小幅度地轻轻擦拭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会的。所以以后千万不要再受伤了。”
展皓得到满意的答复,仍然不松手,睁开眼看着面前脸颊红涨的女孩儿,明明是抬头仰视的姿势,却能在游刃有余的姿态中掌控全局:“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跟那个宋枫城来往。”
陆璃一听到这个名字,弥漫在心间的缱绻柔情瞬间褪去大半,抬眼看向展皓,却见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峻,清晰印刻在眼底的暗色,甚至可以用“冷酷”二字形容。展皓的手指原本只是轻轻捏着她的手腕,此时却在不知不觉中加了几分力道:“答应我,小璃,报仇的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但那个宋枫城,从今天开始,你要彻底远离他。”
陆璃看着面前一脸冷肃的男人,他的脸色从醒来后就一直不太好,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体力透支的疲惫。可饶是如此,听到自己愿意与他确定关系,他开心得如同一个终于吃到糖果的孩子;知道自己会或多或少感觉别扭,就刻意说一些贫嘴的话让她转移注意力;他为了自己报仇的事险些丢了命,却在醒来后没多久依旧不忘提醒她远离宋枫城,早先她跟展锋交谈时提及的事,他应该也想到了吧。虽然这次买凶杀人的主谋不外曾、朱两家,可又是什么人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这两家人的呢?答案太明显了,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能轻易看透,唆使曾、朱两家做下这件事的人,一定是宋枫城无疑。
出事的那天晚上,宋枫城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脾气强吻她,为什么会明白地提点她远离展家人,为什么会在见到展皓后难得地没有多说什么,展皓出事后,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因为他知道展皓很可能没有命活到第二天。只是陆璃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这个人明知道她也坐着展皓的车一同回家,居然还能狠下心来让人动手。他误以为她调换光碟是为了展锋在生意场上的博弈,憎恶他们用这种手段让曾、朱两家身败名裂、走投无路,所以在她没有听取劝告留下来,反而选择跟展皓一起回家后,直接把他们的行踪泄露出去吗?如此看来,宋枫城还真和宋涛一样心狠手辣,反手无情。当年宋涛害她家业败落、父母双亡,如今宋枫城又想伤害她心里最珍重的人,这个仇,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下。
陆璃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干涩,可是有些事,不是避而不谈就能躲过去的:“我知道宋枫城不是好人,可是彻底避开宋枫城,等于失去了接近宋涛的绝佳机会。”
“我有其他办法。”展皓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你只需要相信我,站在我身后等着看宋家那些人的结局。”
陆璃只需稍微低下头,就能靠在展皓的肩膀,他头发还湿着,空气里漂浮着洗发露的青草香气,清新香气里蕴含着淡淡的苦味,是展皓惯用的一款洗发水。曾经每一次靠在展皓肩膀,闻到这股味道,都会让陆璃有一种格外心安的感觉。可是这一次,陆璃将下颏轻轻搭在展皓的肩膀,脸颊贴着他的脖颈,四周水汽蒸腾,仿佛所有的味道和触觉都雾煞煞的,不那么真实,也不那么让人可以放心地依靠。
她用沉默取代了语言,或许在展皓看来,那是默许,但在陆璃心里,却是无言以对的决绝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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