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上马背,蒋天明跟随钦天监众人,纵马飞驰。噼里啪啦的马蹄声中,城北熟悉的石板路很快出现在眼前。不过眼前的景象跟以往的清晨很不一样,拥挤的小巷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还在不断有人探头往里挤,那浑厚洪亮的诵经声就是从人群中心传出来的。一路上,距离这诵经声越近一分,北宫玥的脸色就越差一分。“吁!”胯下的枣红马仰天长啸,北宫玥丢开缰绳跳下马背,面色不善地大步走向被人群围堵的地方。那里就是昨夜案发的生死巷。“让开,”北宫玥沉着脸,手举腰牌,“钦天监办案。”人群面露惧色,纷纷如同潮水般分开。蒋天明跟随钦天监队伍,唰唰大步走入现场。人群刚一分开,蒋天明就看见一群身穿纯白袈裟和僧衣的和尚。他们面目严肃而宁静,绕着尸体围坐成圆形阵法,双手合十,虔诚念诵,正在为死者举行超度法会。诵经声从小巷中缓缓流淌,整个场面肃穆隆重。听到这边突发状况,没有一个和尚改变动作,依旧面色平和地吟诵。“是谁允许你们在这里做法事的?”北宫玥脸色紧绷,尽力压抑情绪,走上去问道。“嗡叭吗咪呢吗吽……”诵经声还在继续,没有一个和尚回答。横在路中间的尸体上,无数金色光点正在不断升空,整条巷子里的法术痕迹正在一点点化为乌有。北宫玥脸色铁青,弓腰单膝跪地,伸手按向地面。嗡……一道金光在她掌心下颤动,但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亡魂已经被他们超度了,现场所有留下的法术痕迹都被消除,净光阵无法成形。更令她震惊的是,不光是案发现场,还有城北花街的翠屏楼、城西陈府、城东拳台……整个城中所有法术残留都被清除得干干净净!整个历阳空空荡荡!锃!北宫玥牙关一咬,腰间长刀出鞘!下一秒,刀刃架在了为首的和尚脖子上!“你们蓄意干扰钦天监办案!该当何罪!”唰唰!紧随她的动作,钦天监众人同时拔刀!生死巷中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北宫大人,别冲动,”负责看守现场的衙役脸色仓惶,颤抖看向一边道,“是……”“大人,是老朽请他们来的。”巷口传来一声沙哑的咳嗽,人群恭敬地分开一条道,一个干枯瘦小的身影拄着手杖,缓缓来到了北宫玥身后。是那天在孟府见过的苏耆老!蒋天明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看来,是他们俩搞的。”“他们更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抢先下手了,找了群和尚来做法事,比我还急。”北宫玥冷笑一声,“苏耆老?这是何意?”“追捕邪道是朝廷的旨意,你难道要抗旨?”“朝廷的旨意?呵呵,”苏耆老笑了两声,表情随和,目光却咄咄逼人,“朝廷的旨意,是让老百姓各守其道,兢兢业业,为朝廷效力。”“这些日子,历阳城惨案频发,百姓们心里害怕。种庄稼的不敢种庄稼,做生意的不敢做生意。日子眼看一天一天萧条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朝廷是由天下万民组成的,每位历阳百姓都是万民之一,万民不安,朝廷将会如何?”“苏耆老说得对!”“苏耆老的意思就是俺们的意思!”不知是谁带头,身后围成一堵人墙的百姓同时振臂高呼!“你!”北宫玥气急,紧盯苏耆老。“阿弥陀佛,贫僧乃城外小凉山普度寺主持。”为首打坐的和尚念罢了经,缓缓合掌站起,神色自若。仿佛丝毫不知北宫玥的刀正架在他脖子上。“近日历阳城惨案频发,民心惶惶。贫僧受人之请,前来做一场法事,让逝者升天,让生者心安。”和尚说罢,平静地站着,但在场钦天监众人都感觉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强大压力。蒋天明本能一皱眉,怕不是个洗筋期强者!“大人,”苏耆老身后某个面色黝黑的汉子大喊一声,“俺们害怕,不敢做生意!”“对、对!”一瞬间,身后所有百姓都跟着附和起来,振臂高呼!“我们害怕,我们求苏耆老请来高僧!”“大人要罚,就发我们吧!”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都开始高喊!一瞬间,整个小巷沸腾到了顶点!人潮推搡着,拥挤着,像海浪一样朝北宫玥涌来!“肃静,肃静!”钦天监官差将北宫玥团团护住,握刀大喊。四周拥挤的人群根本不怕这一套,群情激奋!许多条胳膊越过官差们的拦截,在空中激烈挥舞,场面越发失控!“民意如此。”苏耆老站在人墙之后,看向给围在中间进退两难的北宫玥,笑得高深莫测。“北宫大人,您只是府监,不是知府。您的钦天监只管捉妖,不管民生。何必闹到如此地步呢?”“哼!”北宫玥瞪了他一眼,铛地一声将刀收回鞘中。“罢了,”她一拂袖,带队转身离去,“总有别的办法。”呼……事情总算作罢,蒋天明松了一口气,跟着队伍逐渐远离。……城外。黄土路上烟尘飞扬,一伙衣着破烂的僧人顶着日头,正在赶路。“马上就要入城了,你们抓紧点,别耽误了法事……”住持走在最前面,用袈裟擦了擦热汗,回头对身后一群累得半死不活的和尚吆喝道。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入城石碑下,似乎再就等在那里。那人穿着一身丝绸褂子,打着伞,笑容可掬看着一群汗流浃背的和尚。那人笑道:“几位高僧,可是来自普度寺?”“是啊。”和尚们面面相觑。“可是应了苏耆老和孟掌柜的邀请,进城做一场超度法事?”“是……”“我是孟掌柜的家仆,”那人笑呵呵道,“老爷说,不用了。诸位请回吧。”“……啊?!”和尚们张大嘴巴。“别啊,”住持一脸苦笑,立刻拉着那人绸布衫央求道,“我们赶了三天路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孟掌柜是我们普度寺的老香客,我们上下十几口人一年的香火可全指望他了……”“钱照付。”那人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听声音就沉甸甸的,所有和尚一惊。“孟掌柜知道对不住各位,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这是双倍香火钱。”“高僧们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