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外,姜炯远眺,顾虑重重。他现在后悔应允了救援,更后悔让种建中亲往。敌众我寡,种建中又是经略使,若有个三长两短,会影响他的官途。“报······”斥候飞驰而来,下马躬身道,“钤辖,老鹰墩大捷,洛先生击杀敌酋往利圭逐,敌军溃败,我军缴获无数······”姜炯闻言大喜。脑中迅速盘算如何在功劳簿中添自己的名字,同时也庆幸让洛寒欠了个人情。这等勇武的小道士,一定要为他所用。“回营!”姜炯喜滋滋转身,他已想好揽功和笼络洛寒的好办法。······肥羊没变,大碗酒没变,但人变了,酒中的情义便淡了很多。姜炯大作官样文章。恭喜延安府军营两天两大捷,恭喜远道而来的贵客种朴脱险。捷报已拟好,人人有功,明天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真虚伪!若非刘光世刚才愤愤说出实情,洛寒真会被他的虚伪迷惑。姜炯若揪住种朴绕道不放,迫使种建中让步,成就姜炯成为两败往利部的名帅。洛寒表面平静,脑中却一直盘旋一个问题。为什么刘光世与历史记载大相径庭?今日战斗中刘光世奋不顾身,斩杀十余敌,从对战斗的执着和坚韧来看,绝对不是一个懦夫。对姜炯抢功行为愤愤不平,正表明他是一个直爽的军汉,不会那么多弯弯绕。可历史中他善钻营投机,打仗经常脚底抹油,被称为“长腿将军”的二世祖。这······姜炯见洛寒思绪抛锚,以敬酒为名开启笼络之路。“本官敬洛先生,先生不仅救我重伤将士,还独身杀入敌丛,取往利圭逐首级······本官已如实上奏,为先生请功,这酒为先生贺······”洛寒饮光碗中酒,淡淡道:“路见不平而已,钤辖不必请功,我乃方外之人,红尘非我依托······”说实话,相对于功名,洛寒更看重系统。如果这是盛世,他会带着草庐游遍全国各地,然数年后宋朝将沦为乱世,躺平的想法不合实际。所以他才想去京城瞧瞧,哲宗的病到底有没有救。“先生跳出三界,不问红尘,但这酒代表本官和延安府将士的心意,先生请!”姜炯暗喜。洛寒不要功劳更好,他重写奏折升华自己。至此绝口不提请功,唯有敬酒。“种某谢钤辖施以援手,大恩没齿难忘······”种朴起身敬酒。把柄在人家手里,他也只能忍住愤怒,装模作样迎合。“种知州见外了,本官与令弟乃知己,咱们又同朝为官,这等小事何足道哉!”姜炯笑容得意,鬼话连篇。种朴笑饮。官场如笑场,强装欢笑者才是明白人。人不对,羊肉也索然无味,洛寒宁愿喝淡酒,也不愿分享葫芦酒。酒精慢慢上头,姜炯逐渐端起上位者的架子,行为俨然长辈教训晚辈。“洛先生,都说你有疗伤神药,久在边关水土不服,本官脸上生出红斑······”由于酒精刺激,此刻姜炯脸上的红斑连在一起,像两条张牙舞爪的蜈蚣,看起来怪瘆人。洛寒明白姜炯在讨要菠萝蜜,他却不愿给。菠萝蜜不是美容药,对这两条蜈蚣无效,就算有效,他也不会赠给这等人。“钤辖抱歉,菠萝蜜仅存稍许,也治不了你的红斑······”姜炯面色一滞。本官说的是这个意思吗?能不能治是其次,重点是你应该赶紧双手奉上。不识抬举!姜炯脸一沉,随即挤出丝笑容道:“洛先生,这个菠萝蜜本官还未见过,能否匀一瓶,本官出高价。”这是连恶心带逼让洛寒送他菠萝蜜。洛寒才不理睬,微笑着摇头道:“这药要留着救治重伤者,对钤辖的病无效,你又何必强人所难!”硬邦邦的一句话噎的姜炯火起,他怫然变色,拍案起身,恨恨斥责道:“宁与低贱的军户,却不与本官······你可想好了?”呵呵!在我眼里你屁都不是,那些将士比你精贵千百倍。我又不是你的兵,威胁有个毛用。“钤辖眼中低贱的军户,在我眼中却是英雄,他们用命来捍卫大宋疆土和百姓安危,以此报答陛下恩情,而钤辖用什么来报答陛下恩情?脸吗?”洛寒冷冷盯着姜炯,一字一顿道,“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没有将士们浴血奋战,你早成西夏人刀下亡魂。姜钤辖,官你当得很明白,这人你还没有做明白······求求你,先做个人吧!”这话掷地有声,气得姜炯直翻白眼。此刻他才发现官威对洛寒没用,而这两天洛寒也表现的十分惊艳,凭人家的本事,强硬只有自取其辱,便起身拂袖而去。早在姜炯耍一把手威风,故意不救种朴时,洛寒就十分厌恶,现在的作为更让洛寒不爽。想要菠萝蜜,门都没有。众人肃然起敬。宋朝以文制武,武人地位低下,被称为贼配军,随便一个文官就能对他们指手画脚。今夜洛寒为他们撑腰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得罪的可不是姜炯一人,是天下士大夫。“某敬小神仙!”洛寒在战场上的强悍征服了姚平仲,他心中早就把洛寒当成神仙下凡。姚平仲起身敬酒,其余人均起身道:“敬小神仙!”“咳咳!”洛寒起身,尴尬笑道,“以后别这样叫,担不起神仙的名头,我不是神仙,我只是略懂道术的一个小道士······”越是谦虚,众人越敬佩,纷纷走过来和他碰酒。这让洛寒想起前世和朋友喝酒喝嗨的场景,一挥手道:“把桌子拼到一起,我有好酒,今晚管够!”有仙酒喝?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