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报复心理还是很强的。既然灰夫人不想让我好过,那我也要好好膈应一下它。我学着我爸的动作踢开稍大点儿的土堆,白毛老鼠的尸体赫然出现其中。白毛老鼠是灰夫人的心肝宝贝,它把自己的宝贝蛋蛋搁我家门口,无疑是伸长脖子想让我扇它耳光。我捡起一块砖头,照着白毛老鼠的脑袋砸了下去。我把这些天的压抑和不满全都集中在这块砖头上,白毛老鼠的脑袋直接被砸成肉泥,白乎乎的脑浆都淌了出来。我的举动惊得在场村民一跳,所有人都吃惊的望着我,似乎没想到平日里老实本分的我,竟会做出这种血腥残忍的事情。“好,砸得好!”也不知谁吆喝了一声,愣神的村民们纷纷鼓起掌来。我爸也是心大,没有把这些鼠尸的来历往坏处想,反而在激烈的掌声中迷失了自我,挥动锄头把坟包内的鼠尸全都拍成了稀巴烂。三十多只鼠尸很快变成肉泥,院门前血腥无比。鼠尸污血涂满地面,腥臭的味道吸引来一群苍蝇,嗡嗡地在人群中穿梭。我爸擦着汗水清了清嗓子:“乡亲们,你们也看到了,我原本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可是有人欺人太甚,把我们家比作人见人打的老鼠,今天我要是不这么做,明天这个坏心眼的人可能就会把大粪泼我家门上!”“这种人要是逮住,就得让他吃点苦头,不然不长记性。”“没想到我们村子竟然还有这种缺德的人,真是村风不正啊!”“这种人绝对不能留在村里,不然会带坏风气的!”村民们众说纷纭,替我爸妈发泄着心中不快。我直勾勾盯着满地肉泥,心跳逐渐加快。我之所以砸碎白毛老鼠的脑袋,只是在发闷气而已。现在气儿消得差不多了,后怕随之袭来。起初灰夫人的目标只是我,现在三十多只鼠尸被砸成了这幅德行,里面还有它的宝贝蛋蛋,杀了我一个怕是解不了灰夫人的心头之恨,搞不好连我爸妈都得跟着遭殃。我现在是前狼后虎,除了虎视眈眈的灰夫人外,还要莫名其妙要搞死我的马叔。马叔虽然被玉佩射出的金光打跑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会过来。他要是和灰夫人一道出现,那我就只有找个凉快的地方好好躺下来了。围在四周的村民很快走了个七七八八,这一场闹剧最终草草收尾。我和我爸收拾完门前的肉泥,我妈也把早饭准备好了。吃罢早饭,王婶带着王家兄弟来到我家。王婶倒是很讲义气,怒气冲冲说有人折腾我们家,就是和他们王家过不去。她把王家几兄弟招呼过来,就是要商量一个对策,好把这个使坏的人逮住。我听得头皮发紧。本以为消停下来了,可事情貌似折腾得越来越厉害了。要命的是我还不能说始作俑者是灰夫人,不然我妈肯定又要哭鼻子了。我沉默不语,装作若无其事看书,实则偷听着他们的讨论。很快,我爸他们的计划就商量出来了,而且简单粗暴,就是守株待兔。用王婶的话来说,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个坏种今天把我们家恶心了一次,肯定会趁热打铁继续使坏。这几天晚上就由王家兄弟和我爸轮流守在果树林里,只要坏种出现,立刻就把他五花大绑游村示众。送走王家兄弟后,我爸妈一左一右坐在院门前。但凡有村民从我家门口经过,他们俩就会瞅着对方,试图看出一点做贼心虚的破绽出来。傍晚时分,王叔和王二叔来到我家,说今晚由他们守夜,让我们好好在家睡觉就成。我也想跟着一道过去,可王叔死活不让。我一个小孩拗不过大人,只好拿出两道七星真火符递给王叔,让他们留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入夜后繁星点点,虫鸣在村子四周回荡。我昨晚一宿没睡,今晚也没有任何困意,坐在炕上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到了凌晨,外面依旧安静。我的脑中不由自主涌现出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先是王叔和王二叔被从坟茔里爬出来的马叔给开膛破肚,又是他们俩被愤怒到发狂的灰夫人咬断了脖颈……总之,我的想象力太丰富,没有一个画面不是血淋淋的,也让我越想越害怕。外面突然传来王二叔愤怒的喝骂声:“他妈的,终于把你这个坏种给等到了,你给我站着,跑你妈呢?”灰夫人来了!我慌忙从炕上跳了下去,刚开门就看到我爸也着急火燎奔出房间,手里还攥着根两尺长的钢管。“回房间去!”我爸脸色很难看,对我摆了摆手便冲向院门。我没有回房间,紧跟在我爸身后。要真有坏种,我爸他们还能制服。可这次使坏的是灰夫人,我爸他们非但对付不了,反而还会跟下饺子一样让灰夫人一锅端了。门外有好几个手持铁锹锄头的村民,陆陆续续还有村民从家里出来,看来都是被王二叔那声吆喝给吸引出来的。“他妈的,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咋不跑了?”村口传来王二叔的叫嚷声,我们十多人浩浩荡荡朝村口涌去。王叔和王二叔并肩站在大槐树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通过他们打出去的手电筒光束,我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大槐树后面。这个人没有露出全身,只有一条裤腿探了出来。这条裤腿是那种很宽松的黑色裤子,上面沾着不少泥土,看着颇为眼熟。我在脑中快速回想了一遍灰夫人的体貌特征,确定不是灰夫人,才松了口气。我爸举起钢管指向人影,怒斥道:“你躲着算啥本事?有种就出来,现在都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人影没有动弹,直挺挺杵在大槐树后头。王叔喊道:“听到没有?让你出来,你躲着算啥事儿?”“出来啊!”我爸说着就要走过去。王二叔伸手说:“别过去,这坏种不可能空着手,他被我们堵了个正着,难保不会狗急跳墙,要是把你伤着了就事儿大了。”我爸又缩了回来,点头后捡起一块土疙瘩,朝着人影裤腿砸去。人影裤腿挨了一记土疙瘩,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依旧一动不动,跟个木桩一样。“这坏种不但跑得快,还皮糙肉厚的,连哼都没哼一声!”王二叔在地上找了一圈,捡起半截板砖掂量了一下,对人影喊道:“快点出来,不然我就不客气了!”人影依旧一动不动,却发出‘喝喝’的声音来。这声音不是笑声,而是像因为说不出话来,从喉咙内发出来的声音。“他妈的,这是笑话我不敢打你吗?”王二叔显然会错了意,牟足劲儿把板砖丢了过去。人影这次被砸得一个踉跄,上半身晃出来了一下,很快又缩了回去,依旧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人影上半身仅出现不足一秒,却被我清晰捕捉下来。对方上身也穿着件黑色衣裳,和裤腿一样同样沾满了泥土。不过在人影缩回身子的刹那,我明显看到在他的脖颈处翘起了一根棍状物。棍状物?我先是一声狐疑,旋即一懵。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我的毛孔直往体内涌来,血液在瞬间被冻成了冰疙瘩。我刚才看到的并不是什么棍状物,而是喉管。喉管都呲出来了,却还可以活动,除了马叔我再想不到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