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到的时候,姥姥的身体终于有了明显的好转。 “今天去庄里,好几个人都跟我说,都觉得我吃不上今年年下的饺子。”姥姥跟楚易微说:“谁知道撑着撑着,就这么撑下来了。” “过年那几天我就在考虑,我要是走了,你该怎么办。不论去谁家,那都是别人家呀。” 楚易微抱紧姥姥的手臂,用脸在上面蹭了蹭:“姥姥,你要一直陪着我。” “好。”姥姥往炉灶里添了把柴火,腾出手摸了摸楚易微的头,“为了咱们易微,我也要再多活几年。” “姥姥好。” “孟回呀,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厨房的门有些低,已经不足孟回的身高,他要弯腰才能进来。 “姥姥,易微忙不忙,我找她说点事情。” “不忙,有啥忙的。你们去说吧,过一会儿回来吃饭。” 楚易微跟着孟回出来了,一直走出大门。胡同里有人经过,他又带着她走出胡同,两个人在柏油路上慢慢走着。 “你找我什么事?”楚易微首先开口问道。 “我要走了。” “去哪儿?”楚易微接着问,“什么时候回来?明天就周一了。” “不是。”孟回停下,“易微,我要走了,离开当店村。” “什么?”楚易微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为什么?你要去哪儿?” “我爸妈离婚了,我妈要带我离开这里。” …… 孟回的妈妈来学校办了转学,带着他离开了当店村。 他们走得很快,没有引起很大的动静。走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村里人才慢慢得知,孟回的爸妈离婚了。 彼时孟回跟他妈妈,已经在很远之外的银川,过了好几个月的生活。 楚易微跟孟回见的最后一面,就是这天他来到家里找他。 后面一个周,孟回回一中收拾东西,楚易微正在上课。而且两个人的教室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二楼,一楼发生了什么事,二楼的要到放学之后才会听说。 楚易微是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听到几个老师在那里感慨流失了一个好学生,才知道孟回来过学校了。 等到周末再回到家的时候,她跟施宇涵和楚庆然立马跑到孟回家里。大门敞开,孟回爸爸一个人在家。喝醉了,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三个人站在客厅门口,往孟回的卧室望了望,门没关,里面明显被取走过东西,变得有些空荡。 “真不够义气。”楚庆然有些生气,从孟回家里出来之后,烦躁地把脚边的小石块儿踢出去,“就这么走了,说都不说一声。” 施宇涵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说了句:“我回家了。”然后就转身走了。 楚庆然又站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 楚易微有些后知后觉,忽然又想起了梁辰。 …… 生活继续平静地进行着,一直到八年级学期末,古井无波的生活出现了一点波澜。 楚易微逃了地理课,一个人蹲在卫生间里,发呆。 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很特别的事情,但她就是在教室里待不下去。坐在位置上听老师讲课的时候,脑子会控制不住地飘向远方。想各种各样的事情,就是没办法想学习。 楚易微选择的是一中距离教学楼最远的一处卫生间,除了大课间做完操之后,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她蹲在地上,静静地发呆。很奇怪,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感觉到片刻的轻松。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事情也自动地从她脑子里抽离,一个人待着,什么都不用想。 “不是吧,这里还能看见人。” 楚易微一惊,抬头见到一个女生站在门口。 显然两个人都被对方的出现惊讶了瞬间,对视了几秒钟之后,门口的女生走过来,楚易微也从地上站起来。 “楚易微?”女生不确定地叫她。 “你是……”和对方一样,楚易微对于这个女生也略有耳闻,远远地见过几面,“施杨杨?” “你认得我呀。”施杨杨穿着露脐装,一边耳朵打着三四个耳洞,眼线飘出眼角,涂着偏紫黑色的口红。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让人觉得很可爱,这是楚易微对她的第一印象。 “好学生,怎么不去上课?” 楚易微不好回答,索性不回答。心想着等她离开之后,继续发呆。 可是施杨杨并没有很快离开的意思,这个时候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上厕所。 只见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跟打火机,然后熟练地把烟叼起来、点着,吸了一口之后,慢慢吐出烟圈。 楚易微看呆了,她听说过一中这些风云人物的传说,但是同龄人当着她的面抽烟,施杨杨是第一个。 “看什么?”施杨杨掐着香烟,手指微动弹掉烟灰,放到口中又吸了一口。好像是故意表演,这一口她多抽了几秒,香烟一下子燃掉了大半根。 然后对着楚易微,慢慢吐出很长的烟圈儿。 “咳咳咳……”楚易微没防备,被呛得不住咳嗽。 “你要不要试试?”施杨杨对于自己的行为很满意,笑着问。 楚易微止住了咳嗽,才能回答:“好啊。” 施杨杨把烟往嘴边递的动作顿了顿。 “真的吗?”她并不信楚易微的话,但是已经动手从口袋里拿新的烟:“你确定要试?” 楚易微伸手,从她递过来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她拿烟的样子,就像拿粉笔,施杨杨看着忍不住发笑。 “给。”她又把打火机递过来,“自己会点吗?” “会。” 楚易微学着施杨杨刚才的样子,先把烟叼在嘴里,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噙着,往里吸一口。”施杨杨教她怎么吸,“就像你平时用吸管那样,但是你第一次抽,最好慢……” “咳咳咳……咳咳咳……” 楚易微被呛得直不起腰,鼻涕眼泪都咳出来了,整张脸一片通红。 “你第一次抽烟,最好慢慢来。”施杨杨默默把话补充完整。 楚易微咳了将近五分钟,才逐渐平复下来。可嗓子里还是又苦又辣,让她想不停地咳嗽。 “算了,好学生学不会这个。”施杨杨把楚易微手里捏着的烟拿过来,丢进垃圾桶里。然后自己又抽出一根,点燃,一口一口慢慢地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