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周家,街上的行人状态愈发不妙,一听见响动便赤红着双眼扑上来,嘴里喊着渴,似有生吞人血的趋势。钟离白背着周母,行动不便,索性取出落魄招魂幡将孟张氏放出来。一袭红裙、披头散发的孟张氏忽然出现,把本就绷紧神经的周清菡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他身后钻。“没事,不用怕,它不会伤害你。”钟离白赶紧安慰道,同时对孟张氏下达命令,“别让尸毒入体之人靠近我们,也不可下手过重伤人性命!”孟张氏横他一眼,大概想表达一个你要求可真多的意思。不满归不满,它还是乖乖地飞出去开路,将扑上来的人拍飞。这些百姓感染尸毒后,逢人便咬,但威胁性其实并不高,动作迟缓,一撂就倒。匆匆赶回钟府,周母迷迷糊糊抬头看了一眼门匾,嘴犟地呢喃道:“我不进去……放我下来……我要回家……”钟离白权当没听见,将周母放下来交给周清菡扶好,翻墙入内,去给两人开门。院中,小牛犊呆呆地抬头盯着他飘进来。钟离白随口问了一句:“没人来闹事吧?”小牛犊将头摇成拨浪鼓,“没有。”取下大门门栓,将周清菡和周母接进来,钟离白扶着周母往正堂走去。钟父钟母听到声响,推门出来,惊啊一声。他们显然认出了周家母女,出于心底隐隐的一丝愧疚,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表示。反倒是周清菡主动行了一礼,恭敬地道:“见过钟叔叔、钟姨。”“哎、这孩子……”钟父尴尬地搓搓手,将视线挪向别处。钟母一把推开他,打开门招呼道:“快进来快进来!”进了屋,周母体质虚弱,精神恍惚,钟离白便让钟母扶她和周清菡去客房歇息。见他将人送回来后,脚步不停地又要往外走,钟父忍不住问道:“外面情况如何了?”钟离白犹豫一下,道:“尸毒逸散,镇上居民几乎全部失去意识,正在变成渴饮人血的僵尸。”“这……可有解救之法?”钟父惊道。“应该有吧。”钟离白不太确定地道。中毒的不光是镇上的居民,周边村落肯定也难逃此劫。镇妖司府衙的库房里或许还有解毒符,但肯定所剩不多,依靠解毒符救治居民根本不现实。要想救下这么多人,只能寄希望于骑校和银尉大人有没有什么对策了。说起来,他在回来的路上只见到苏玉友一位骑校,另外两位和银尉大人却不见踪影,不知是不是去追神秘老道了。翻上屋顶,钟离白举目四望,忽然瞥见从自己回来的路上,似乎有大量活物正在逼近。他凝目细看,不禁一惊。是鬼物!这些东西竟比李贺他们先一步抵达白塘镇。再仔细一看,密密麻麻的鬼物中,正有几道身影在奋力厮杀。钟离白取出鸦羽织,化身冥鸦朝那几道身影飞去,很快辨认出是苏玉友、李贺等人。身在半空,他收起鸦羽织变回人身落下,湛渊剑一荡,扫飞数只骷髅。“大人!怎么就只你们回来了?”李贺正气喘吁吁奋力杀鬼,闻言道:“鬼物们动作太快,我们先赶回来保护镇子!镇上情况怎么样?”钟离白沉声道:“大家都中了尸毒,正在变成嗜血的僵尸。”轰!一道雷光落下,将数只鬼物炸成碎片,骑校苏玉友飘然飞过来,面无表情道:“白塘镇已经没救了,去接应力士们,放弃白塘镇,直接去赤乌县。”李贺和钟离白同时愣住。“大人!白塘镇数千百姓,全指望我等庇护,不能放弃啊!”李贺脱口吼道。苏玉友冷冷地盯着他,“你可有祛除这数千人所中尸毒之法?”李贺硬着头皮道:“没有,但是……”“尸毒还在扩散!”苏玉友打断他,喝道:“那些中毒的人暂时已经顾不上了,当务之急是赶快疏散周边还未被尸毒笼罩的村子,以免出现更多伤亡。”李贺红着眼道:“难道就任由这数千人去死?”苏玉友沉默片刻,答非所问地道:“继续在毒雾中待下去,你们体内解毒符的效用很快就会消失。”钟离白明白他的意思。要想救下白塘镇百姓,光想办法解尸毒还不够,还得击退数量庞大的鬼物大军。但问题是,他们现在既没有大范围解除尸毒的办法,也无法在毒雾中长久地战斗下去。李贺也知道这些,但他还是不愿放弃白塘镇。他是白塘镇司徒,对别人而言,放弃白塘镇就只是舍弃了一个镇子,对他来说,却是要让他辜负所有白塘镇百姓们的信任。日后每当回想起此事,必将夜半惊醒,愧疚难安。苏玉友转身掠走,丢下最后一句话:“不用想太多,我会派人立刻赶往郡城,寻求解决尸毒之法。”等他走远,李贺狠狠一刀将扑到身边的一只鬼物劈成两半,咬牙道:“郡城路途遥远,等寻来解毒之法,镇上的人早死光了!”钟离白站在他身旁,默然无语。一个从其它镇子赶来支援的司徒跃过来,拍拍李贺的肩膀,劝慰道:“看开点,事已至此,非是我等不作为,实在是无能为力。”“走了!”另一人大声招呼道。反正苏玉友已经发话,他们也不愿再继续纠缠下去,免得徒增伤亡。目送这些人的身影远去,钟离白瞥了一眼浩浩荡荡的鬼物大军,低声道:“大人,我们?”李贺提着宝刀站立半晌,无奈地抬头叹了口气,道:“你也跟他们逃命去吧。”“大人你呢?”李贺苦笑一声,摇头道:“我是白塘镇司徒,庇佑本地百姓是我的职责,岂能弃他们不顾?”钟离白握紧湛渊剑,“我和大人一起。”“你?算了,你还年轻,将来大有可为,不必将前途浪费在这里。”“但我的家人还在镇上,我……”钟离白还要说什么,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禁双眼一亮。“等等!我或许有个办法,可以救下白塘镇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