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四跟陈初五道了别，便径直赶回保安队。这一路上，脑子里转个不停，满脑子都在盘算着陈初五所说的那个“分寸”。这词说得倒轻巧，但真要把握住，可不是那么容易了。 说的多了吧，这算不算泄密，让“上面”不悦？而说得少了吧，王队长那边又不好交代。 这可让他费尽了心思。 等他到了保安队，还没有拿出个稳妥的办法。但莫家巷那边的事又耽搁不得，干脆走一步算一步，能少说点就少说点吧。 但这事也玄，王队长可不是那么好胡弄的。 王震山作为保安队队长，在保安队里是有独院的，狗四径直走进了他的院子。 这个点，王震山正在院子里晨练，光着个膀子，正把上百斤的石锁抡得虎虎生风。看得狗四暗暗咂舌，停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见狗四来，王震山手上没停，问他有什么事。 狗四支支吾吾地，把莫家巷那边的事说了个大概，一边说，一边看王震山，生害怕一个说的不好，这石锁就落到他的身上。 却没想到，王震山今天特别好说话。 狗四才把事情一提，王震山这就招呼队伍，往莫家巷去了，更没有往深处问。这让狗四准备了满肚子的话，都无处使，挺憋屈的！ 他不知道，自从王震山那一夜，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之后，就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世界。他一眼就看出，狗四这家伙应该遇到“事”了，而且这事，应该和那里有关。 有道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既然狗四不敢明说，他索性装一次糊涂。 陈初五有句话没说错——知道了太多，并不是好事！ …… 狗四引着王震山去到莫家巷，一到地方，看见了这里的场面，顿时觉得脑仁生疼！ 好家伙！ 昨晚究竟是干了什么啊！ 只见得莫家巷周围的墙上，都是大片大片被火燎烧过的痕迹，跟进入了火灾现场一样！再看地上，地上到处都虫子的尸体，能逼死好几十个密恐症！好几块青石板都被砸烂了，有几处还留有类似刀砍斧剁的痕迹。 而相比起这些，那第四户人家的门窗和屋顶被撞出了大洞，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个点，天已经蒙蒙亮了，左近有些个人家，已经有人出门了。结果开门一见到这阵仗，一个个被吓得头皮发麻，惊叫连连，赶紧倒退关上门。然后趴在窗户后面，暗中窥视保安队的行动。 狗四看得脑仁疼，王震山也看得心累，只能招呼着人，先把这满地的毒虫清扫干净。 队长都下令了，队员们再不乐意也只能做事。 于是乎，保安队员们四散开来，敲开附近人家的门，借了些扫帚簸箕什么的，一个人分一段，埋头打扫起来。 刚开始弄的时候，还感觉挺恶心的。但扫着扫着，感觉不对劲儿了。 别看这蝎子蜘蛛蜈蚣什么的，活着时候挺狰狞的，但被业火烤过之后，竟然由内自外散发着一股子香味。好些个保安队员，都不由自主的流下了口水。 这也怪不了他们，这大清早的，有些人还是在床上就被拉起来的，根本没时间吃东西。肚子里空荡荡的，又被这香味这么一熏，感觉更饿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偷摸着捡了一只，放进嘴巴里一嚼—— 嗯，还挺好吃！ 嘎嘣脆，鸡肉味儿！ 这一下，便一发不可收拾了。有人带了头，其他的队员们也忍不住，拿一个尝尝咸淡。 而有些个本就好这口的，一边打扫，还能一边抽空掐头去尾，处理干净再嘴里放，然后细嚼慢咽表现出一副老饕的模样，看着就专业！还有喜欢用毒虫泡酒的，也挑挑选选一阵，选到了中意的，径直就装进兜里。也不知道这烤熟了的毒虫，还有没有效果。 反正试试又不花钱。 这一群人连吃带拿的，干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堆积起来的毒虫，足足放了好几箩筐。这还得除去他们吃掉的和带走的。 就这几筐东西，也舍不得扔，带回去，当做了员工福利。 这地面上收拾好了，没了那大片大片的虫子，看着就顺眼多了。至于墙上的火烧痕迹，以及被砸碎的青石板，保安队员们也懒得去处理。反正这年头又不创卫，实在不行，等闲了找个师傅来刷个大白。 当然，这钱得百姓们出！ 说道百姓，这一夜之间弄成这样，好歹得给个解释吧。然后王震山就说了，这是保安队在昨晚，捣破了一个贩卖毒虫的团伙，这些个毒虫，都是他们放火烧的。原因是罪犯穷途末路之时，到处放虫，为了父老乡亲们的安全，这才不得已为之。 王震山顺便还叮嘱大家，最近要小心点，若发现毒虫，第一时间打死。 对于这个说法，百姓们是不太相信的，毕竟这一晚上都没听到个响动，怎么第二天一出门，就大变样了？ 这事透着古怪！ 但还是那句话，这年头不像后世，百姓们的求知欲没那么高，况且大家对保安队这些个拿枪的人，还是很犯怵的。 自然没有头铁的，敢去和王震山他们争辩。 虽然大家当面不敢说，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市井酒肆多少都流传着莫家巷那一夜的怪事。反正是众说纷纭，猜什么的都有。 但这些个传言没流行多久，就被人抛在了脑后，因为每天都有新鲜事出现。 瓜太多，咱不能赶着一个吃是吧。 于是乎，莫家巷一事，就以这样一个方式为结束。 …… 哦，对了，还有一个。 就是在莫家巷的地上，还留有一滩黑乎乎的东西。那是坤泰被业火融化时，滴落下的黑水，在地上汇聚冷却后留下的。 保安队打扫的时候，看着这玩意儿也有点儿膈应。于是找来铲子什么的，想要弄干净。结果弄了好久，也只是铲掉了一些边角。这玩意儿硬邦邦的，像镶在了石板上一样。如果想弄干净，必须把附近的几块石板全掀了。 保安队员们懒得费那么大的力气，干脆就把它留在这儿。 反正也不重要。 可是，真的不重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