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帝很快就出来了,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扶若缺德地想,等沈渐青在众大臣及家眷面前揭发了自己的身份,大周皇帝还笑得出来吗? 扶若抬起酒盏,用长袖掩住嘴边的笑意。 被她身边的墨衡看了个正着。 男人倾身在扶若耳侧,压着声音问她:“看到什么了,这么好笑?” 扶若放下酒盏,表情恢复淡淡的模样,“等会你就知道了。” 这个等会比扶若来得想象中要快很多。 而且—— 形式也很离谱。 盛大的歌舞为大周皇帝庆祝万寿宴,漫天飞舞的金粉和粉色花瓣里,一堆舞女里面飞出一个窈窕的身影,她手里执着一把长剑,大喊:“狗皇帝,拿命来!” 太子薨逝后,皇储之位便空余了下来。 被封了王的诸皇子皆坐在下首,和大周皇帝离了有些距离。 与大周皇帝坐得最近的是皇后,其次是最近圣宠极盛的蝶妃。 蝶妃的受宠似乎还有段渊源。 红绫是从之前的管事太监那里无意问到的,相传二十年前,大周皇帝有个宠妃,叫胡妃,大周皇帝南下时带上了胡妃,却不知胡妃身上已有身孕。 在胡妃临产之际,大周皇帝和胡妃遇刺,两队人马失散,等大周皇帝找到胡妃的时候,只剩下一具冰凉的尸体,和一个死婴。 蝶妃因为长得和胡妃有三四分相似,一跃至四妃之首。 此刻众人因为刺客的出现纷纷惊慌失措,跑的跑,逃的逃。 大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尖叫:“大内侍卫呢?保护皇上!保护……” 大太监还没喊完话,刺客的长剑已经刺进了蝶妃的胸口。 大周皇帝震惊地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太监。 他拿着蝶妃的身体当作肉盾挡住了刺客的这一剑! 墨衡也出现在大周皇帝面前,一剑卸下了刺客的拿武器的手臂,另一剑直接让刺客丧失了伤人的能力。 刺客不能死,还要从她嘴里挖出消息。 但这刺客果真不是一般刺客,倒地的那一刻,便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尽了。 这是死士。 刺客死了,但危机还没有解除。 太极殿已经被墨衡率领的禁卫军包围起来了,此前趁乱逃跑的人,都被抓了回来。 表演歌舞的歌伎舞女都是重点调查对象,她们之中为何会有刺客,刺客从何处来,刺客与大周皇帝有何深仇大恨,都些是要调查的事情。 太极宫的歌伎舞女被抓去了慎刑司审问,方才还热热闹闹的万寿宴,此时没人笑得出来。 除了一人,自认是救了大周皇帝性命的沈渐青,他在大周皇帝面前徐徐跪下,虔诚地看着这个可以给他无上荣耀的男人:“皇上,我是……” “把他抓起来。”赤红着一双眼睛的大周皇帝冰冷地指使大内侍卫拿下沈渐青,并赐下极刑:“我要他死,我要把他五马分尸……” “蝶妃,朕的蝶妃……” 大周皇帝双手颤颤,他能感觉到怀中温暖的躯体一点一点失去温度,那个会唱曲儿会说甜话哄他开心的蝶儿,死了! 蝶妃死了,被自己宫里的太监害死的,也是救了皇帝而死的。 后宫众妃咬牙切齿,蝶妃为了皇上而死,不就成了第二个胡妃? 死人在活人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是其他活人怎么做都比不上的。 沈渐青被侍卫拿下,两条手臂被侍卫暴力抓着往外拖行,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的要死了,死在自己的亲爹手里! “父皇!” 沈渐青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了钳制着他的两个大内侍卫。 他连跑带爬,哭着跑向了大周皇帝:“父皇,我是胡妃的儿子,我是你的儿子啊!” 大周皇帝还在因为一个太监为了求生而喊他父皇感到可笑,但当他听清沈渐青的话语时,僵滞了片刻,怒道:“你们这些废物,还不把他拖下去!” “父皇!父皇!我有我母妃的玉佩!” 沈渐青扯下了脖子上的一块玉,下一刻他的脑袋被大内侍卫踩在脚底下。 穿了红线的玉佩在地上滚了几圈,被墨衡捡起,呈给了大周皇帝。 大周皇帝眯着眼眸看着玉佩,半晌,抓着玉佩的手重重拍在案几上,震怒:“此人,害死蝶妃,冒充皇室血脉,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沈渐青绝望的眼眸逐渐燃起希望: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不用死了? - 万寿宴不欢而散。 大周皇帝已经走了,大臣及家眷也都走光了。 案几上只剩几块被拍碎的玉佩,墨衡捡起碎玉,拼在一起—— 少了一块。 扶若走到墨衡身侧,抬眼看他:“怎么?你认得?” 墨衡抚摸着玉佩,即使碎成几块,其光泽仍是无可比拟的美丽。 他道:“我记得那位胡妃娘娘,无双美貌,宠冠后宫。” 所以,沈渐青的颜值大概遗传自那位胡妃。 扶若仔细想了下,胡氏和沈渐青,确实长得不像。 胡氏就是普通妇人模样,沈渐青的容貌甚至不比上京城的世家子弟差,不然也不会被宋扶若和金国公主先后看上。 “你是先回去,还是在这里等我?”墨衡问。 扶若看了案几上的松子一眼:“我在这里等你,有红绫陪着,我不无聊。” 扶若知道墨衡要去做什么,他拿着玉佩,就是要去问大周皇帝。 扶若也很想知道,大周皇帝那般深爱胡妃,还找了个蝶妃做替身,二十年过去,胡妃的儿子回来寻他,只是变成了太监,他会认吗? 红绫在扶若对边坐下,从衣兜里又抓了一捧松子出来:“姑娘不会无聊的。” 扶若抬眸看她:“红绫,你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墨衡独自去了养心殿,把独狼留给了扶若。 独狼用鞋头碰了碰红绫的腿:“你这么坐不好看。” 红绫习惯交叉腿坐,之前穿的是裤子,但如今穿的是裙子。 红绫白了独狼一眼:“滚开,你弄脏我衣服了,我怎么坐还要你教?” 独狼一根筋:“裙子我赔给你,你不许这么坐!” 红绫气不过,也不坐着了,她站起身,站在独狼面前,直接给了他一拳:“就你话多。” 独狼顿时青了一只眼睛,他委屈道:“我这是好意!你怎么这样!” 红绫又要给他一拳,这次独狼躲了,于是太极殿里,一个追,一个逃。 扶若用手指沾了酒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二皇子,也是太子,薨于体弱。 三皇子,武力上在众皇子中仅次墨衡与五皇子,死于最擅长的骑射。 八皇子早夭。 那就剩下大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还有墨衡。 大周皇帝眼下最看重的就是墨衡,不仅没要回墨衡手里的兵权,还让他掌握宫里的禁卫军。 大周眼下说是盛世,也是盛世,三次大败金国,其他蠢蠢欲动的小国不敢再有动作。 说是乱世,也是乱世,比如今日的刺客,说不定就是那个小国养的死士,即使不成功,但能扫了大周皇帝的兴,也是相当值得的。 这就是墨衡被大周皇帝看重的原因。 扶若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墨衡已经回来了。 他手里的玉佩不知所踪,或许是被大周皇帝留下了。 扶若心里暗道:大周皇帝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个深情的皇帝。 “父皇说,天牢里的人任由我处置。”墨衡看着扶若的眼睛,“他说他和胡妃的孩子,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扶若微微勾唇。 与此同时,999的提示音在她耳边响起: 【沈渐青气运指数-10%,剩余气运指数10%。】 果然,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忍自己有一个做了太监的皇子。 扶若抬头,看向墨衡:“殿下,我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