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照半信半疑,看他自以为绝不会错的神情,不免觉得好笑。但孟时涯此举也是为他以后积攒人脉,林长照心知肚明,也是感激在心,就顺手替他倒了一杯茶,送到他手中。 孟时涯受宠若惊,差点儿失手把茶水倾洒了。痴笑之际,贺之照领着两位馆丞走了进来。众学子纷纷起身见礼,贺之照回了礼,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林长照身上,向他笑了笑,坐在了首位。 “我方才听说了,邺安四公子的由来不虚,是国子监的荣耀啊!”贺之照笑道,“其实在座诸位都是国之栋梁,大周朝不可多得的良才。这四位既然深受你们推崇,自是有他们过人之处,往后诸位尽可融通请教,更进一步,行君子之所为,成公子之风采!我之心愿,便圆满了!” 学子们无不动容,纷纷称是。 林长照望着贺之照,眼眸中神采奕奕,再也掩饰不住。 孟时涯满心苦涩,叹息一声,面上强颜欢笑,不敢叫他发现异常。贺之照比之他们,不过年长几岁,然举止言谈,都不是他们能够比拟的,正如他的字,“兰烟”。大周朝皆赞贺大人为“兰烟公子”,委实不算妄传。 也难怪林长照对贺大人另眼相看。 前世,这位贺大人以君子文雅之面貌,行雷霆狠厉之手段,将最不受皇帝喜爱的六皇子推上了御座,之后铲除贪官污吏,斩灭叛贼逆臣,数年光景就让大周朝成为了远近十余国中最强盛的一个。 这一生,只怕他也能做到。 孟时涯凝望林长照笑颜,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与贺之照为敌。相反,他会助贺之照一臂之力,匡扶六皇子荣登大宝,然后看着林长照入朝为官,施展抱负,成为一朝贤臣。 翻脸为敌 “邺安四公子”品茶会过后几日,国子监都是其乐融融的景象。待皇榜张布,春闱将于四月初五开考,主考官是颇得文人赞誉的孟大人,学子们更是兴致高涨。已经苦读数年的学子早把名册交了上去,只待赴考。待他们听闻孟时涯这次不入春闱,替他惋惜,然更多是愉悦之情。 孟时涯本是状元之才,他若同年赴考,那状元之名无论如何轮不到别人。虽然这番得了状元名声也在孟时涯之下,但欲入朝为官者,哪个不在乎虚名呢? 林长照也为孟时涯可惜,以为他是避讳孟大人做了主考官的缘故。孟时涯没有解释,更不曾透露三年后赴考武举的打算。林长照以为他每日跟徐绍习武比试,空闲时专研兵法名著,是个人喜好罢了。 毕竟在学堂上,孟时涯读书还是很认真的,每日听学都不曾落下,主簿大人布置的文章也都用心写过。不过他到底聪明,见解颇深,不是每时每刻都听得仔细,有时候在学堂上也会发呆出神,偶尔还偷偷拿了天文地理的杂书来看。 转眼到了二月中旬,天气转暖,学子们下了学堂,三三两两聚在学舍的池沼旁凉亭里,席地而坐,辩论学术。 这日午后,因太学馆与广学馆各处例行修缮,学子们得了空闲,乐得自在。孟时涯捧了笔墨到竹林的凉亭里画竹。恰好李瑛寻了本古棋谱,就拉着林长照另外支了张小桌子一起下棋。徐绍无人相陪,自告奋勇给孟时涯做了研磨递笔的小厮。 一幅墨竹图绘到半途,忽闻竹林外吵闹声不断,且越来越近。孟时涯闻声皱起眉头,林长照更是被吓到,棋子掉落在棋盘上。 隐隐约约,能听出是叫骂,夹带着孟时涯的名字。 “姓孟的!给小王滚出来!”“……缩头乌龟!”“还不给老子磕头认错!” 竹涛院本来不大,没多时那几个人就穿过竹林,来到了凉亭外。乍见所谓“邺安四公子”聚在一处,来者更是怒火中烧,为首的李恒冲上来就要挥拳。 余正、周知安、陆行彦此前被打,丢尽了颜面,早明白那日孟时涯就是故意的。后来听闻孟时涯跟被他们欺负过的林长照做了朋友,有意跟他们划清界限,只觉得深受羞辱,再见面全无早先称兄道弟的熟络亲热,看着李恒冲过去,纷纷跟上前,欲以四敌一。 林长照面色惨白,瑟缩发抖,猛然起身躲到了一旁。孟时涯见此,想起林长照初来国子监那日被李恒他们嘲弄,只怕也挨了打,顿时心疼万分,狠劲上头,踢翻砚台,随它砸向李恒。 李恒始料不及,被砚台砸在额头,墨汁浇了一脸,气得发疯,更显得面目狰狞。他性子暴烈,明知打不过孟时涯也要拼一拼,又仗着有余正他们三个帮手,非要叫孟时涯吃点儿苦头。于是不顾一切还要扑上前。 这厢徐绍抬腿拦住了余正等人,那边林长照惊叫一声,抓起手边石头做的棋笥就要砸过去。他这一砸,只怕李恒的眼睛要毁掉一只。幸而李瑛眼疾手快拦住了,又起身将李恒推到一旁,免得他挨了孟时涯的狠踹。 “你滚开!”李恒对这个弟弟从来没有好脸色,亦不知领情,烦躁不已地将他甩到一旁,指着孟时涯的鼻子叫骂不休,“姓孟的,你这混蛋!往日小王对你客客气气,你如何对小王的?!你竟然想杀了小王!小王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余正跟着叫嚣:“你行凶伤人,仗着姓孟的老匹夫相护,龟缩在国子监里不敢出去!我呸!你算什么公子!” “有种你在国子监呆一辈子别出去!若叫本少爷在外面见了,必打得你腿断骨折,跪地求饶!”周知安跳脚怒骂。 徐绍拦着,他们知晓徐绍拳脚功夫的厉害,不敢打他,索性连他一块骂,又见穷酸小子林长照也在,于是连他也骂上,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临近的学子纷纷围拢过来,义愤填膺,可是都是文雅人,骂人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个个涨红了脸。 李瑛为自己兄长感到丢脸,恨他败坏平南王府的名声,又怕他引起公愤再被痛打,上前推了他一把,叫他闭嘴。 “你们好歹也是国子监的学子,口出污言,不觉得羞臊吗?” “滚一旁去!你这贱种!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你----你真是死性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