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头靠在浴缸边沿,肌肤苍白的几近透明,神色却平静安详,唇角边甚至含着若隐若现的笑意,不难想象,离开的那一刻,她很平静。wkhydac.com浸透的衣裙贴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粉色裙摆漂浮在水面,有种说不出的鬼魅。 女孩手中握着一张雪白的信纸,早已被血水浸透,字迹有些模糊,却尚能辨认。只有短短的一句: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除了这一句,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冉冉,冉冉!”他将女孩从水中抱起,不管不顾的向外跑去。 车子在道路上疾速行驶,陆霆钧紧握着手中的方向盘,手背之上,青色血管暴涨凸起。他现在的表情,恨不得杀人。安晓冉,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她怎么敢死! “安晓冉,你给我醒醒。你要是敢死,我就让安国梁下半辈子都在监狱中过,你别想着我能放过他!”他愤怒的嘶吼着,但半躺在副驾驶位置的女孩儿,竟没有丝毫的反应。 无论她如何的嘶喊怒吼,身旁的女孩就是没有半分反应,她的气息很微弱,几乎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陆霆钧的车速越来越快,插上翅膀绝对能飞起来。一连闯了几个红灯,终于在中心医院门前停了下来。他抱着女孩,快步向医院内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喊着医生。 白色担架床将女孩推向手术室,身旁的医生护士都一脸的紧张之色,晓冉的情况并不乐观。 “先生,你不能进去。”陆霆钧被护士拦在了门外。 “放开,我要陪着她。”他怒声吼着,脸色阴霾,便要向里冲。 “先生,对不起……”护士十分尽职的挡在他面前。 而陆霆钧再也沉不住气了,怒吼着一把将她推开。“给我滚开。” “霆钧,你在这儿耍什么威风。”身后,刘院长穿着雪白的褂子走过来,脸上戴着医用口罩,以至于陆霆钧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却是严肃的。 陆霆钧在长辈面前明显没有了刚才的气焰,“刘叔叔,你快救救晓冉。” “放心,我会尽力的。你等在外面,进去只会添乱。”刘院长丢下一句,一边向手术室走,一边向身旁护士询问着病人的情况。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门上的灯从早上一直亮到了午后,一直不曾熄灭。陆霆钧坐在手术室门外闷头吸烟,却没有人敢上前劝阻,脚下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的烟头。绿色的军装迸溅了鲜红的血滴,泛着淡淡的腥咸味道,尤为刺目。不过短短的几个小时而已,为何他却感觉漫长的好似一生。 即使是当初执行任务,命悬一线之时,也不曾有过如此的恐惧,他怕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推出来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害怕再也看不到她如春风般温和的笑靥,即便是她梨花带雨的面庞,都是那样的让他怀念。 “冉冉,别死……求求你……”他痛苦的紧闭上双眼,唇片颤动着呢喃。 漫长的等待与煎熬中,手术室的门终于推开了,刘院长率先走出来,摘下白色口罩,脸上显出几分疲惫之色。 “刘叔叔,她怎么样?”陆霆钧慌乱的起身,眼中有期待,也有不安与恐惧。高大的身体在微不可闻的颤抖着。 刘院长叹了声,才道,“还好送来的及时,不然就危险了。失血过多,还要在医院多观察一段时间。” “好,好。”陆霆钧不停的点头,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下。紧绷着的弦突然松懈下来,他无力的踉跄了两步,看着护士将晓冉推入了监护病房之中。 隔着监护室厚重的玻璃窗,女孩安静的躺在病床上,面容苍白如雪,冰冷的仪器插在她身上,药液顺着输液管流入她身体。一旁仪器上跳动的波纹,显示着她生命的迹象。 陆霆钧站在玻璃窗外,目光专注的看着床上的女孩,好似凝望着的,是他的整个世界。 “放心,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不吃不喝的守了她一天,去休息一下吧。”身后,刘院长的手臂搭上他肩头。 陆霆钧回头,唇角笑意难掩疲惫之色,“要看着她醒来我才能安心。刘叔叔,今天辛苦你了。” “你这孩子就是倔,算了,我也管不了你。”刘院长叹了声,便离开了。 回到院中办公室,他紧关了房门,身体靠坐在办公椅中,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低沉,思虑了片刻,才拨通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老领导,我是小刘。”他温声开口,客套了两句后,便将话引入正题。“霆钧今天送来一个自杀的女孩,抢救后刚刚脱离危险。不过,那女孩怀孕了。” 听到怀孕二字,电话那端的陆震川无法在平静了,脸色沉的厉害,外人面前,却又不得发作。“那女孩是不是姓安?” “是,安晓冉。” “霆钧知道这件事吗?”陆震川又问。 “看样子应该不知情,我也没有告诉他。”刘院长恭敬的回道。 “嗯,你做的很好。这件事,一定不能让霆钧知道。”陆震川沉声吩咐着。只要陆霆钧不知道孩子的存在,安晓冉的孩子就一定不会出世,她在糊涂,也不可能给自己的舅舅生孩子。 挂断电话,陆老爷子的手掌重重拍在面前桌案上,愤怒的说了句,“这个畜生。” …… 似乎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梦中有父亲慈爱的笑,母亲的宠溺,哥哥的包容,向北哥哥阳光的脸庞……却独独没有陆霆钧,好像,他从不曾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一样,种种的相遇,疼痛的纠缠,不过是南柯一梦。 “冉冉,冉冉……”耳边,不停有人低唤着她的名字,好吵,真的好吵啊,女孩下意识的挣扎,费了些力气,才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的是一片纯白,晓冉有片刻的迷茫,往日里清澈明亮的眸子也失去了神采。下意识的动了下身体,疼痛,直入骨髓。 “好痛。”她下意识的呻.吟。 “冉冉,你终于醒了,告诉我哪里痛?”陆霆钧眸中一闪而过喜色,伸手触摸上女孩额头。 她微微侧头,看着他,涣散的目光逐渐凝聚,脑海中意识慢慢恢复,然后,唇角迟缓上扬,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呵,活着举步维艰,原来想死也是如此的困难。 晓冉重新合起眼帘,无力的躺在病床上。她现在不想看到他,一点儿也不想。 “冉冉,你已经睡了很久,不能和我说说话吗?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别忍着。”陆霆钧温柔的手掌将她冰凉的小手护在掌心间,低头轻吻着。“傻丫头,怎么能做这样的傻事呢。” 晓冉扭头背对着他,一颗冰冷的泪珠悄然而落。她不知道他这故作深情的戏码又是演的哪一出,但够了,一切都够了。 “我累了。”她沙哑的开口。 显而易见的拒绝与疏离,陆霆钧又怎么会不懂,冷漠,往往比歇斯底里更伤人。或许真的是太累了,他才会如此失控。他起身,高大的身体遮住了晓冉头顶的光线,他俯视着她,墨眸深若寒潭,没有人知道这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你睡吧,我该走了。”他淡然的丢下句,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她醒了,也是他该离开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他们之间都不该再有任何交集。 房门一开一合后,病房内回复了该有的平静。晓冉的身体突然蜷缩成一团,疼痛让她额头沁了一层冷汗。手臂上缠着雪白的纱布,她不记得自己流了多少血,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的血白流了,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 晓冉没有在医院停留太久,回家前,她买了一块粗皮表带的手表,遮住了晚上的伤痕。她骗母亲去同学家住了几天,陆婉看上去又憔悴了许多,她已经没有力气却辨别晓冉说的是不是假话。 之后的几天,依旧为了安国梁的事四处奔波,递出去的钱一次次被退回,也没少受别人的白眼,甚至被拒之门外。 最后,连原先愿意为他们出谋划策的徐监察长也闭门不见了。晓冉明白,一定是陆家又给下面人施压了。官场上向来如此,没有人会为不相干的人惹祸上身。 “晓冉,还是回去吧。姓徐的不会见我们了。他算什么东西啊,如果没有爸,他能有今天!”安程远低咒了声,脱下外套裹在了晓冉身上。他们在外面已经整整等了一个下午,立秋过后,天气开始转凉,最近,晓冉又莫名的畏寒。 晓冉一笑,脸色有些许的苍白。她紧了下搭在身上的外套,淡淡的点头。“看来徐叔叔帮不了我们了。只能再想办法。”她转身向外走去,刚迈开两步,眼前却突然一黑。 ------------ 第115章 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 晓冉一笑,脸色有些许的苍白。舒蝤鴵裻她紧了下搭在身上的外套,淡淡的点头。“看来徐叔叔帮不了我们了。只能再想办法。”她转身向外走去,刚迈开两步,眼前却突然一黑。 “晓冉,怎么了?”安程远手疾眼快的扶住了她。 晓冉用力晃了晃头脑,眩晕的感觉才稍稍减弱,她苍白的指尖按在太阳穴上,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没事,可能太累了吧。”她微弱的笑了笑。 “你要注意身体,爸的事儿还没结果,你不能先倒下。”安程远担心的说道。 “放心,我没事。”晓冉安慰的一笑,在他的搀扶下坐进车中濡。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安国梁的案子审理的很快,挪用巨额公款,贪污受贿,证据确凿,在铁证面前,安副市长无从反驳,只能认罪争取宽大处理。案子尘埃落定,安国梁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院宣判的那天,陆婉瘫软在当场,丝毫不顾形象的放声痛哭。安国梁的年纪已经不轻了,身体也不算太好,十五年的刑期,没有人敢肯定他还能不能活着出狱。 “妈,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一定要接受现实。如果你在倒下,我们这个家就真的毁了。”安程远半抱着母亲,眼圈儿也红了籽。 “可是,你爸他……”陆婉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但几个孩子都明白她担心着什么,十五年啊,即便安国梁能顺利出狱,也会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他的人生,算是完了。 晓冉半跪在母亲面前,苍白的面颊上都是泪。“妈,我们回家。爸是最讲究面子的人,他一定不想看到我们这样。” “是,是啊。”陆婉茫然的点头,在晓冉的搀扶下吃力的起身。 一家人相互搀扶着,向外走去,在法院的门口处,与陆霆钧撞个顶头。他一身亚灰色的休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俊逸非凡。林进跟随在他身后,一副恭谦的模样。 “你还来干什么,要看安家的笑话吗?”安程远失控的吼了句,握着拳头上前。 林进闪身挡在陆霆钧身前,出手握住安程远挥来的拳头。“安少爷,我劝你还是冷静点儿,在这地方动手,下一个进去的,只怕就是你了。” “大哥,别冲动。”晓冉匆忙走上来,牵扯住安程远手臂,制止住他的冲动行径。 她抬眸看向身前的陆霆钧,干净的眸光,淡漠的几乎没有情绪。“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从此安家于你,再无瓜葛。” 陆霆钧略带戏谑的牵扯了下唇角。再无瓜葛吗?这句话,她说了不算。 “林进,我们走吧,别耽误了正事。”陆霆钧对林进吩咐了一句,便抬步向大楼内而去。 晓冉下意识的回头,而他留给她的,永远是一个清冷的背影。 “晓冉,你在这儿陪妈,我去把车开过来。”安程远说了句,快步向台阶下走。 晓冉搀扶着母亲一步步向台阶下面走去,却觉得脚下有些悬浮,头脑允晨的离开,她手掌紧握成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在最后一阶台阶上,还是踏空了。 “晓冉。”陆婉慌忙去扶,还是晚了一步,晓冉跌坐在台阶下,脸色都是惨白的。 安程远自然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快步推门下车,将她从地上抱起。“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你最近究竟怎么了!” “没事,可能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妈,大哥,你们不用担心。”她依旧在笑着,即便笑容无力的让人心疼。 “从台阶上跌下来,有没有摔伤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陆婉担心的说道。 “不用,真的没事儿。”晓冉又道,只觉得母亲小题大做了。 “事情可大可小,马虎不得,还是去看看吧。”安程远说着,固执的一脚油门,将车子开到了医院门口。 陆婉没有跟着上去,只留在了车中。医院长长的廊道中,安程远陪着晓冉坐在长椅上,一同等待着检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