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嗤笑,楠止怎会是仙又是魔?自己怎会被师父散去一魂四魄?尘夕怎会是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可如今,她开始怀疑,那究竟只是一个幻境,还是……一个预言? 楠止果然是魔,她真的被抽去一魂四魄,而她的身体,也真的渐渐衰弱。尽管过程与那幻境中不一样,但最后的结局,竟与她看过的那出戏一样,殊途同归罢了。 或许她这番去冥界,便是想印证自己这个猜测。 那次她问楠止,“那你为何……会喜欢我呢?” 心底有个声音悄然回答:“因为我与他深爱的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她与他深爱的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也是真的。 她为他魂飞魄散,他为她堕入魔界长眠沧迦,他与她相恋一生相守千年,她是尘夕,而非灵夕。 第三十八章 灵夕回到北镜时,天空微亮。 楠止没有回来,那间房子便安静地如同一块死墓。她无所顾忌地催动灵力,施法,让房子里暖一点,再暖一点,直至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仍旧觉得冷。 灵夕漫无目的地在不大的屋子里走来走去,从客厅到房间,从房间到书房,仿佛只有不让自己停下来,才能稍稍缓解心中的空冷和焦躁。 她突然想到在魔界时,楠止为她画的画。 对的,楠止将每一年的她都记得那样清楚,画得那样好,仿佛每一年的灵夕,都篆刻在他心底。 不对,没有那个“仿佛”,那是事实。 每一年的灵夕,都活在楠止心中。 一定是这样。 灵夕开始在书房中翻找那些画,她要看到那些画,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他们从魔界出来时,特地带上了那几幅画像。灵夕没花多少力气就在书桌边上的画筒里找到,一幅幅展开。 十一岁的灵夕。 十二岁的灵夕。 十三岁的灵夕。 …… 瞧,楠止将她画的这样惟妙惟肖,画笔下渗出的情深似水,几乎氤氲她的双眼。 十八岁的灵夕。 灵夕缓缓展开,眼前却蓦然一黑。 *** 楠止回来时,灵夕已经睡了整整三个日夜。 她不知道楠止是否唤了她很久,醒来时她听不见,亦看不清他的唇是否在动。她嗅得到清晨的薄雾夹杂青草的香味,却看不到让人燃起希望的晨光,整个世界只有迷蒙的影子和稀薄的暗光。 但她触得到楠止的衣袖,感受得到他清冷的气息,如同高原冰雪那样的干净。 “楠止,我醒了。”她这样说,尽管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接着她被一双手臂箍住,那双手臂甚至还有些颤抖。 她靠在他肩头,轻轻地拍打他的背,“我只是睡着了。” 她还是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好又道:“这北镜太冷,你又不在,我便多睡了几日。楠止,我们去东海边可好?” 她没有听见回应,只感觉到楠止抱起她,待她看得清时,已经看到碧蓝的大海。 他们在海边找了间空置的农舍,稍稍布置便焕然一新。前院仍旧种满了花草,正值春暖,各色的花朵开得格外恣意。日子与在北镜时并无太大差异,只是灵夕不再凑热闹赶集听戏,多数时候靠在窗边听海浪声。 她对来到东海边的决定甚为满意,至少听不见的时候,她可以借口海浪声太大,听不清。多数时候楠止不会再重复,许是不惯吼着说话。 不过灵夕觉得奇怪的是,从前她听得清看得见的时候,楠止不爱说话。现在她五感渐失,他的话反倒多起来。经常她在他怀里看海上日出,他便在说些什么,她若听不见,便只有沉默。以至于后来听见了,也沉默,以免他觉得异常。 看不见的时候,她便佯装睡觉。 楠止还是偶尔会消失,她只是默默微笑,不是都记起来了么?不用再找记忆了,那……是在找别的东西吧。 她并不问他去了哪里。 两人种花,听海,看日出日落,在海边捡捡贝壳,或者用沙子堆成碉堡,在沙滩上画对方的脸。 接近夏日时,灵夕已经将楠止的画工学了七八层,即使在双眼看不见的时候,也能熟练地画出楠止的脸。 这样的日子惬意而甜蜜,灵夕不再做莫名其妙的梦,只在有意识的时候便祈求这样的日子等一等,再等一等。 那一日,楠止又出门。灵夕无趣得很,出门摆弄花草,不想眼前光线一暗,又看不清了。但这些事她已经非常熟悉,在外面嗅嗅花香也是好。往日她在花草身上都要打发掉一个时辰,这日不到半个时辰,她便被人拉走。 “楠止你回来了?”她笑问。 61看书网 w61p.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