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不愧是水仙,他就这么风流婀娜地走着——与青岁帝君和百知草擦肩而过,直奔灵池边,然后开始细细端详自己水中的倒影。 后来青岁姐姐问她为什么没喜欢上金盏,小栀子想都不想地回答:看过金盏照镜子的人,都没法喜欢上他。青岁帝君点头,深有同感,小栀子觉得金盏没有成为君夫,这也是很大的原因。 “小水仙,来来来,让我好好再看看你!”青岁帝君一高兴,越发眉飞色舞,小栀子彻底幻灭了。 小水仙很有气度,徐徐站起身,背对着司木帝君,说:“以后叫我金盏。”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青岁帝君快步上前,很不见外地用双手掐住他的双肩,扭过来细看,啧啧说:“模样不错,不愧是我脚丫子边上长的。” “脚丫子”三个字深深伤害了感情脆弱的小水仙,白嫩的额头爆出青筋,很有气派地一拂左袖,把笑得色迷迷的青岁帝君扇开两步,正色道:“帝君请自重。” “哎——别这么见外嘛,本君自重什么?又没调戏你。”青岁帝君很不自重地勾住小水仙肩膀,眼神猥琐地继续细看人家,继续勾人家肩膀,没事儿人一样继续笑眯眯,“送你一件法器当祝贺啊?你想要什么?” 小栀子已经能和百知草一样镇定地看着他们了。 金盏:“镜子。” 大家都沉默了一小会儿。 青岁帝君放开金盏,拍手哈哈笑:“镜子配水仙,我之前怎么没想到,真是绝配!拿着,我正好从元厚那儿顺了面云机镜。” 青岁帝君授完法器,回头看了眼小栀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幽幽有光的玉梳,“小栀子,你也快点儿,看,连璧梳和云机镜本是一对儿,送你和小水仙多好,活生生被你拆散了。” 小栀子闷声不说话,她一点儿也不喜欢用梳子当法器,不好看也不气派。 “走,走,本君带你见见世面去。”青岁帝君又勾金盏肩膀,“咱们树木花草没成形前总扎在空谷深渊,基本都是土包子,小水仙,外头的世界太热闹啦。” “对了,小栀子,你叫什么名字?”青岁帝君临走问了一句。 小栀子有点儿不好意思,金盏曾经问她给自己起了什么名字,她可是偷偷想了好久:“苏饼。” 面对青岁帝君都很镇静的百知草听了这个名字后都露出惊骇的表情,金盏更是一脸不屑。 只有青岁帝君很认真地问:“有什么典故吗?” 苏饼说:“很久之前,有个人来山里采药,他坐在我的脚边,边喝灵泉水边吃一样东西。我的香味已经够浓烈了,可他吃的那的东西比我还香……我当时就下定决心,等幻为人形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人界吃那样东西。后来我问过百知草,原来那样东西叫苏饼。” 金盏用眼梢瞧她:“你真丢脸。” 青岁帝君点头:“能进入灵泽山的……肯定不是普通凡人,你记住他吃的饼,也真是一种缘分。苏饼苏饼……很不错的名字。” 百知草忍不住咳了一声,还有她认为不好的名字吗?苏饼和小白子简直一路货色,当然合她心意了。 “你就叫香苏吧。”金盏冷声说,虽然他还是十四五少年稚嫩的嗓音,听起来很气派,和青岁帝君没露真相前差不多。 “你管不着!”小栀子不服气,她叫什么用这棵臭美的水仙多什么嘴? 看着青岁帝君驾云带走了水仙美少年,苏饼笑眯眯,“这一去,回来就是君夫大人了吧?” 百知草咂了几下嘴,他完全知道为什么金盏总爱和小栀子说话了,她和青岁小时候差不多一个模子出来的…… “香苏啊……”作为山神,又作为前辈,他不得不劝她几句了,万不能再随着她这样成长下去!青岁帝君虽然灵力高qiáng,可几百年来……也没找着像样的君夫,看看,连金盏这样刚成形的都不放过了,这是何等悲哀。 “什么香苏?!叫我苏饼,君上姐姐都说好。”苏饼哼了一声,理直气壮。 百知草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爆料说:“你知道君上姐姐给自己起了个什么名吗?” “青岁啊,很好听!” “那是天君赐她的封号,其实……她给自己起的名字是……松塔。” “……” “你想好了没有?”百知草悲悯地看着她。 “想好了,我看我还是叫香苏算了。” 第2章 祸从天降 香苏最近修炼得很勤奋,连她的邻居迎chūn花都看不过去了,安慰她说:“苏饼啊,别这么勉qiáng自己了,水仙成形早,那是他风水好嘛。” 香苏踌躇满志,“尽树事,听天命吧,我总要搏一搏。” 她明明决定叫香苏了,可“苏饼”这个名字却在灵泽山众jīng怪里红起来,没事他们也要诡笑兮兮地苏饼苏饼叫她,好像是多大的乐子一样。 百知草正路过,听了香苏的话冷哼了一声,“是君上姐姐说外面很热闹把你刺激了吧?” 香苏第一次觉得百知草知道得太多,也很可恨。正要说他几句,忽然听见空中传来极其尖利的呼啸,刚听见好像还在远处,瞬间那声音就非常近了。灵泽山瑞气绕护方圆百里,一般猛shòu凶禽根本接近不得,如此霸戾万钧的长啸,别说香苏没听过,连百知草都愣愣仰头看向声音来处。 黑影来势迅疾,体形巨大得如一片厚重乌云,香苏看得目瞪口呆,耳中尽是周围灵识的惊呼。黑云飞速极快,戾啸方歇又是新的一声,这一啸离灵泽山已经极近,尖利高亢的声làng如dàng平周遭的劲风,让香苏和一众花jīng树怪险些被chuī折,香苏枝桠上的花朵都被这一声尖啸全数震落。心思都停顿了,香苏只觉得自己不停地在心里重复: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那片黑云已经罩住灵泽山顶,天光尽掩,顿时进入永夜一般。她被迎chūn花“感染”,很没出息地吓哭了,之前有一次龙神与君上姐姐闹脾气,在灵泽山下了三天三夜的bào雨,都没现在可怕。 “黑云”是只香苏她们根本不认识的凶恶飞禽,似鹰似鹏,那双巨翅一扇便带起一阵狂风,香苏在风里前仰后合,连叶子也没剩几片了。黑云很快从山顶掠过,天又瞬间亮了,被chuī得摔倒在地,滚出很远的百知草突然尖叫道:“是鲲鹏,东天云的鲲鹏!” 鲲鹏很快变为天际的一个黑点,若非灵泽山一片草木凋零,好像它从来没出现过。 香苏抖了抖光秃秃的枝杈,恨声哭骂:“鲲鹏?哪个混蛋养的?!”听意思,居然还是有主儿的孽畜?!能养这么凶恶畜生的主人也好不到哪去,估计是个不知死的邪魔。“快去禀报君上姐姐,找他算账,让他赔!”好好的灵泽山都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遍地残花败柳,满耳啼哭悲怨,哪还有半点仙山福地的样子? 百知草怔怔忡忡地从地上爬起来,“是要速速禀报君上姐姐。”找他算账和讨要赔偿……还是算了。 迎chūn花倒伏在地,受了不轻的伤,嘤嘤哭泣不住,幸好她还能边哭边骂,香苏放下心来,估计没有大碍。过了一会儿,迎chūn花问:“苏饼,你觉不觉得……东天云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 “不觉得!”香苏恨恨,一来她对孽畜的主人恶感很深,二来她天生不善于记名字,其他jīng怪们都假模假式地互相喊喊文绉绉的名字,她还总“迎chūn花”“茱萸草”这么叫他们,她“苏饼”的名字一夜走红,也有众人报复的嫌疑。 她们身边被chuī断chuī折的普通花草突然狂摆起来,一阵妖风凭空袭来。 “又来?!”香苏简直呲牙咧嘴了,东天云和他的鸟还有完没完?再这么折腾几下子,别说娇嫩的迎chūn花了,她这样的树jīng都扛不住! 迎chūn花也肝胆俱裂,颤抖着颓败的花枝四处看,不知道鲲鹏会从哪个方向扑过来。 天空一派静朗,流云缓动,没有一丝凶相,一山的jīng怪刚放下点儿心,突然像天降霹雳一样,一个响雷从九霄云天直落下来。香苏看见一股浓浊的黑气冲散白云,以骇人的速度直堕灵泽山顶。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觉得整座山轰的一声剧烈震动,香苏浑身剧痛,好像锯子猛地锯断她的根须,疼得锥心刺骨,连神识都飞散了。 等她再次恢复灵识,天已经黑了,周围一片死寂。烟尘还没散去,满鼻子灰味,什么都看不清。 “迎chūn花?迎chūn花?”她觉得灵识很弱,发出呼叫非常艰难。 迎chūn花没有回答,更可怕的是,香苏感觉不到她的灵识!对树jīng花仙来说,灵识消失……就等于枯死。 死? 香苏从没想到过同伴会死,花草树木,尤其是灵泽山的花草树木,长得就是寿命。“百知草!小柳!茱萸!”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有了力气放声大喊,仅剩的灵识集中爆发了一般。依然一片死寂,没人应她,都死了?那些互相陪伴,如同亲人的jīng怪们,一瞬间……都死了? 树枝上有些凉凉的,香苏以为自己“哭”了,因为百知草说,有了人形后伤心的话,就会掉眼泪。 原来是下雨……很平淡很冷漠的雨,香苏听惯了雨敲打在周围植物枝叶上的沙沙声,如今无声融入脚下泥土,尤其觉得苍凉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