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殿下走后没多久。 寝殿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也不知道姑娘醒着还是又睡下了。我这汤都快凉了。一个让我来守个大半夜。一个又让我等个大半天。” 听得出来这是小檀的声音。只有她做事说话这般无所顾忌。 另一个柔柔的声音道:“小檀,你小声点。谁个让你来守了?谁个又让你来等着了?” 下一刻,小檀直接放开了嗓音“诺诺,你比我说的还大声,还好意思叫我小声?” “小檀,我是好心提醒你。殿下可是吩咐你照顾好风公子。你说你这一大早的不守在栖梧庐,往缥缈殿倒是跑的勤快?殿下吩咐我将这套衣服送来给雨姑娘的。伺候姑娘是我的职责。你是为哪门子?” 这一醒来,倒是让我白白听来一场戏?这羽族的劫难不是快到了吗,怎得主子有闲暇要教我弹琴。侍女一个个闲的无聊斗嘴? “我为哪门子也轮不到你来管。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打的什么注意。”小檀更加肆无忌惮。 “我有什么注意?殿下吩咐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还能有什么注意?”诺诺义愤填膺。 “日后自会见分晓。你打的注意错了。此心上人,非彼心上人”。 我怀疑羽族所谓的劫难是否就是她们的喋喋不休。 实在听不下去了,没忍住。向寝殿外叫了一声“吵了这么久,累不累?要不进来坐坐,消消气?或是喝杯茶解解渴?” 她们两不相让几乎并行挤进来。 一人手中端着女儿家的衣物跟首饰。 一位手中抱着汤碗。 想必也是因我醒来又假装睡了的缘故引起的这场口舌之争。自当化解一二。 我从榻上走下来。将诺诺手里端的衣物接了过来。从一堆首饰里挑了支同小檀肤色相衬的簪子,帮小檀插在她发鬟上。顺手将这衣物转赠给了她。 又将小檀手里的汤递到诺诺面前:“你喝了吧。” 小檀同诺诺眼神交接,貌似被我的这一举动吓到了。竟目瞪口呆。 我还在心里默念着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妥了。有违他们羽族的规矩? 小檀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怯怯道:“姑娘,这桑羽云衫是殿下连夜派人赶制出来的。这些首饰也是王后娘娘遗留下来的。你这般予我,岂不是害我成王室的千古罪人吗?我只是小小一个婢子,担不起这责任。我今后不来这缥缈殿便是了。求你收回去。” 她头抵在手背上,伏身叩拜着。 是我顾虑不周。又让她们虚惊一场。 忙将她扶起来。“不要就不要了吧。干嘛非得这样呢。” 诺诺接过汤碗的手,不住地颤抖。碗中的汤撒了不止一两滴。 小檀将发上的碧玉簪子拔下来塞进了我的手里。 转身接过诺诺手中的汤碗,看着诺诺说道:“你想多了。这汤不是殿下派送来的。” 她将接过来的汤碗放置到案几上。 忙拿来桑羽云衫。“姑娘今后莫再要打趣我们了。这汤是风公子亲手熬的。他担心你吃不惯这里的饭食。我先侍候你更衣洗漱吧。要不然汤都要凉了,可就要辜负风公子的一片心意了。” 沐哥哥的伤真的全好了吗?怎么想到给我做羹汤了。即是沐哥哥亲手所做,必是要尝一尝的。 只是这羹汤一股药味。素来喝惯了晨露。这般苦涩的汤汁实在不好恭维沐哥哥的手艺。 第一次尝他做的羹汤,真叫我永生难忘了。 “小檀,你带我去见见沐哥哥好不好。” “好呀。好呀。”她忘乎所以地拽起我就要往外走。 “姑娘……小檀……”诺诺在身后喊着。 小檀不管不顾,挽着我就往寝殿门外走去。 前脚刚踏出半步,迎面撞上慕雅带着三五侍女向寝殿内走来。 “雨姑娘可好些了?”慕雅生的粉面凝脂。从衣着来看,定不是普通侍女。 “慕雅姐姐。雨姑娘的朋友风公子邀姑娘去栖梧庐叙旧。怕姑娘烦闷得慌。殿下的寝殿不是人人能进出得了的。不如,我们一起去栖梧庐吧。风公子可是极有趣的人。” “雨沫姑娘……”她欲言又止,也不知为何。她眉宇间总有些难言之隐。 “沐哥哥同我几经生死。为我重伤未愈。我该去看看他的。” 不知为何每提及沐哥哥,我的胸膛便隐隐作痛。 免教她们看出来,又将我拉回去躺在榻上。未等她说话,我便示意小檀带路去栖梧庐。 缥缈殿外。 退一步天堂。 进一步地狱。 我无法想象是谁下的诅咒,如此残忍。 神尊?凌逍? 寒风凌冽不见雪。 枯草残枝没有雨。 乱石荒沙埋断骨。 古木横尘落千层。 这就是霜羽陌的羽族?这就是因失去圣灵石而遭受诅咒的羽族? 断壁残垣处,有团黑乎乎的东西,像在咀嚼着什么。 走进一看,是一只全身漆黑的半人半鸟,啃着一只死老耗子。 我转头几乎要吐出来。 终于明白沐哥哥的那碗羹汤加的什么药了。防止我见到这些吐出来。 听到动静,黑乎乎的一团瞬即躲开了。 我知道这一定也是羽族被诅咒的一部分。 “姑娘,他本是七彩鸟,除了凤鸟外最好看的了。没逃得过三百年前的那场火劫。他的灵力尽毁,七彩羽也被烧没了。殿下将他救出来时,周身就被烧成黑炭了。殿下注了他三日真气,方才把他救醒。早在几百年前,羽族就弹尽粮绝了。开始时还有果蔬可食,后来林中所有树木一夜间全部枯死。但凡新生的树木长着长着竟横在地上。没多少时日,根茎全都枯萎了。到最后只能吃些耗子,蚂蚁类的了。”许是她整日里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看到如此惨绝人寰的一幕幕,仿佛仅仅是别人的故事,与她无半点波澜起伏。亦或是,她将伤痛刺在了心里,不被我发觉。 “你们殿下为何不将你们带出羽族,重建家园。”我知道霜羽陌一定想过很多办法。却不知道他们为何还要死守在这片了无生趣的家国里。 小檀转过身,向一边拢了拢她的长发。 她的肩背上有一个类似羽翎的印记。 “姑娘,我们羽族中人,人人都有这样的肩羽。无论我们身处何地,都要应劫的。人类有句话叫【生死与共】。有殿下在,我们都不怕死。”小檀轻松地说道。 正在我想再询问点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寻着那句“小霓裳”。 回头一看,是那棵活了万万岁的寂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