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势依旧不断,雷声滚滚,风云变幻。 这样的鬼天气,不但令慕容祯忆起不愉快的往事,就是正在洗衣房洗衣裳的凤夕瑶,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嫣儿见她一脸的心不在焉,忍不住关心道:“夕瑶,自从昨天小候爷莫名其妙来咱这洗衣房之后,你的神色就始终不太好,小候爷到底和你说什么了?他有没有为难于你?” 凤夕瑶抬眼看着嫣儿,淡淡一笑,“我不过就是候爷府中的一个奴才,没身家没背景,小候爷有什么可为难于我的?” 当她说到“奴才”这两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声音,仿佛在强调着这个事实的存在。 嫣儿虽然胆小怕事,心思却十分通透。 本以为昨天小候爷突然大驾光临是来问她的罪,没想到小候爷连瞅都没多瞅她一眼,就这么把其它丫头都打发了出去,唯独留下凤夕瑶。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但隐约间,她觉得小候爷和凤夕瑶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她还想再说什么,凤夕瑶已经起身,柔声道:“我去柴房再煮些热水过来。” 说着,迳自向柴房的方向走去。 表面虽然装得无比镇定,其实内心深处却久久不能平息。 她怎么也没想到,五年过去了,慕容祯不但没娶妻生子,反而还…… 想到之前他为了一只荷包而不顾性命的跳进荷花池的那一幕,凤夕瑶的心也没来由的跟着颤动。 事实上很多事情她也无法解释。 五年前,四皇子不满朝庭暴政,带兵夺位,自处安阳时,大将军李啸被人袭击命弦一线。 慕容祯带着贴身婢女于筝从京城赶赴安阳,成了前线中不可或缺的军医。 犹记得那天和今日一样,天色阴霾、大雨磅礴。 于筝无意中听到慕容祯两个贴身小仆的私下诽议,去找慕容祯问个清楚,结果得来的答案是…… 她只是慕容祯花银子从妓院买回来的奴才。 奴才! 多么悲哀而又可笑的一个身份。 此时凤夕瑶的眼底,透着悲绝和无奈。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从慕容祯的军帐中跑出来的时候,心底有多么的难过和悲伤。 在那个被她视为终身依靠的男人嘴里,她换来的,仅仅是他对她的嘲弄和尖讽。 或许死亡真的可以让人彻底解脱。 所以当她披上四皇子的战袍,不顾一切的引敌追击的时候,她无畏无惧,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换取片刻的平静。 她死了! 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是为四皇子而死,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是慕容祯的无情,剥夺了她活下去的欲望。 做为无父无母、且在青楼中卖唱为生的哑巴,她找不到继续活下去还有什么人生意义。 本以为死亡可以解决一切,没想到再次睁眼时,她的灵魂,竟寄生到另一个姑娘的身体之中。 没错,凤夕瑶就是于筝! 即使这件事发生得十分离奇,对于筝来说,这却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变成了凤夕瑶,有了一个疼爱自己的爹爹,以及一个并不富裕,却充满欢乐的家庭。 上一世的记忆,如今有很多不愉快都已经被抹去了。 曾经口不能言的她,是因为在上一世被继父强暴,受惊过度,才变成哑巴。 可是这一世,在凤五的细心呵护及疼爱下,她慢慢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并逐渐尝试开口讲话。 慕容祯或许是人人敬畏的绝世神医,可真正医好她哑疾的,却是她这一世的爹爹凤五。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自然会好好珍惜这一世的缘份。 至于慕容祯,不管自己曾怎样爱他恋他,那都是上一世的故事,与她凤夕瑶毫无关系了。 只是…… 有些事情,真的是说忘就能忘得掉的么? 如果真的忘得掉,当她亲眼看到他为了捡那只自己亲手绣给他的荷包时,为什么会心痛? 真的忘得掉,当她看到他被病魔折腾的时候,又为什么会紧张? 滚烫的温度突然烫得凤夕瑶低叫一声,她急忙后退,猛然回神,原来自己想入非非,竟然在倒开水的时候,不小心烫到自己。 还没等她查探手上的灼伤,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一股力道揽入了怀中。 她惊魂未定的抬起头,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慕容祯四目相对。 他霸道的抓起她烫伤的手指,放到唇边,用温热的舌尖轻轻吸吮着。 凤夕瑶被他的出现吓得不轻,如果她没记错,这里是柴房吧? 身为慕容家的小候爷,一向怕脏、怕累、怕麻烦的慕容祯,平日里最大的嗜好就是躺在他的床上装大爷,或是把自己闷在药房里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毒虫药草。 最让她脸红的是,他居然不顾彼此身份的揪着她受伤的手,用舌尖轻轻舔拭着。 虽然灼伤的部位被这样小心翼翼的对待着,让她感到十分舒服,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近得让她心里直打鼓。 她努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却被慕容祯霸道的揪住,握在他的大手之中。 “你的手被烫伤了,需要上药。” 他的声音虽然很平稳,可语气中却带着难掩的命令之意。 凤夕瑶摇头,“不用了,这只是小伤……” 慕容祯却眼也不眨的看着她,那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将极力掩饰自己的凤夕瑶看穿。 她相当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也不知道为何一夕之间,慕容祯竟对她有如此转变。 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诉她,他已经看透了什么。 她自然不想去猜测其中的答案,唯一能做的,只有逃离他,越远越好。 可慕容祯却死都不放手,这让凤夕瑶恼怒,狠狠瞪他一眼,小声吼道:“我只是这府里的一个奴才,小候爷就算不顾自己的立场,也该考虑一下我的名声,你这么抓着我,究竟算什么事儿?” 慕容祯闻言,轻声一笑,“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府里的奴才了。” 凤夕瑶看了他一眼,却听他道:“你爹凤五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相信自幼耳闻目睹的你,也一定掌握一些医术,上次我帮你们凤家救了人,你曾说过,于你们凤家,我是恩人!” “我现在不是已经留在慕容府中做洗衣婢女了吗?” “我慕容府家大业大,自然不缺洗衣裳的丫头,不过嘛……” 他笑谑的看了她一眼,“我身边倒是缺一个手脚麻俐,办事谨慎的助手。” 凤夕瑶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仿佛在猜测他接下来将要说的话。 “你没猜错,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的给我当助手吧。” 她怔愣良久,好半晌,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如果我没记错,小候爷应该对医病治人并不感兴趣。” 这人没有医德,那是整个天启王朝都知道的事实。 慕容祯却大言不惭的笑道:“我现在有兴趣了。” 凤夕瑶十分无语。 此时,慕容祯突然牵起她的手,熟稔道:“走,我带你去给你的手上烫伤药,上完了药,陪我一同去用膳……” “小候爷,我只是你府里的一个丫头……” 被他强行拉着走的凤夕瑶不由得大声陈述这个事实。 慕容祯回头笑看她一眼,“错了,你现在是我的助手。” 见她还想反抗,他又扔出一句,“别忘了,我还是你们凤家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