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过来了。”男子突然开口。 “我们打个赌如何?”女修笑吟吟地起身,“来看看我们三人当中,那孩子会拜谁为师?只论输赢,无需赌注。” “如此,似乎无伤大雅。”男子点点头,看向殷无执,“殷先生意下如何?” “无意奉陪。”殷无执耸了耸肩,漠不关心。 “可我却是赌的殷先生。”女修狡黠地笑了笑,“我赌那少年必然会一头跪倒在殷先生面前,求他收为弟子。” “扯淡!”殷无执嗤之以鼻,“你们一人是荡海关的兵仙,一人是南鼎山的修士,他放着你们有名有姓的仙家宗门不去,来投我这个散修?而且,你们舍得放过这个好苗子?” “我们南鼎山三十年才开一次山门遴选新徒,而今距离开山之期尚有五年。”女修说,“而且我派精研药理方术,术法搏杀并非长项。如果那少年想报父仇,找我只是耽误光阴而已。” “我并非知微司部属,无权为荡海关招揽新秀。”男子平淡地回答,“而且我也觉得那少年会选择殷先生。毕竟我们三人当中,殷先生修为最高,又可以独自斩杀恶蛟。” 殷无执哼了一声:“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赌的必要吗?他拜师是他的事,收不收可又是我的事了。” “有道理,不如我等换个赌法如何?”男子说,“我赌殷先生会收他为徒,殷先生不妨便赌不会收他为徒。” “赢了如何?输了又该如何?”殷无执冷笑,“只论输赢的话太没意思。” “我若是赢了,殷先生便该尽心尽力教导那个少年,日后修炼有成,也好为收复漳州多出一份力;我若是输了,我便自作主张,将殷先生斩蛟之功提为乙下。” “此话当真?” “仙人一言,飞剑难追。” “好,赌了!” 言语只在电转之间,齐幽谷已经来到三人面前,径直跪下,先是朝男子磕了一个头:“多谢仙人助我破开蛟腹!” “举手之劳。”男子点点头。齐幽谷第二个头则是朝着殷无执磕的:“多谢仙人斩杀恶蛟,使屏山湖众渔民免遭劫难!” 殷无执木然地吭了一声,等着齐幽谷步入正题。 齐幽谷磕完两个头,想了想,又朝女修行了一礼,这次没说什么道谢的言语。“恶蛟害我父亲,毁我家园。虽说仙人已手刃恶蛟,报我血仇,然而太平线外仍有无数恶蛟兴风作浪,齐幽谷只想为平定蛟害,收复漳州尽一份绵薄之力。还望三位仙人,为我指点明路!” 三人面面相觑,少年面目稚气未脱,一番话却不卑不亢,铿锵有力,亦未流露出想要拜任何一人为师的意图,这反而让他们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在短暂而尴尬的静默后,男子轻咳一声:“志气可嘉,不过——”男子还在琢磨着接下来的措辞,一旁的殷无执突然出声,一脸玩味: “明路,这不就在你面前吗?诺,就这位,”殷无执拍了拍男子的肩膀,“荡海关的兵仙——荡海关听说过吗?斩龙台覆灭后,他们就是漳州第一仙家宗门,底蕴雄厚,更是常年与恶蛟搏杀。拜入这位仙人门下,好生修炼,说不定哪天反攻东海‘狱水渊’的兵仙当中,也有你的位置。” “首先,在下乃‘绝间司’部属,不得擅自为宗门招揽弟子,此乃僭越之举。自有在‘知微司’的兵仙负责此事。”男子肃容解释,“其次,为了快速培养、壮大中坚战力,荡海关内向来只招收有志仙途的江湖游侠,向他们传授速成功法,三四十年内进境虽快,但根基注定不固。就算另有造化,丹婴境界也是极限。我荡海关三司六部,四百兵仙,其中达到‘丹婴’境界者不过一掌之数。所谓漳州第一宗门,着实难当。” “还有这说法?”殷无执撇了撇嘴,又看看齐幽谷,“总不能让这小子去江湖厮混个几年,成了个小有名气的少侠再去你们荡海关报道吧?” “殷先生说笑了,我看这孩子根骨不错,心志更是坚强,未来成就又何止区区丹婴?到时也能多杀几头恶蛟。” “有意思……”殷无执嗤笑一声,“区区丹婴,你不过刚入‘玄识’境界,口气倒是不小。不过既然荡海关条条框框那么多,那么考虑一下南鼎山?”殷无执又指指女修,“虽然山门位于洪州,但其弟子自蛟龙动乱以来便在漳州行走,出力不少。尽管宗门上下主修医法丹道,但想来也该有些厉害的攻伐之术防身,去了应该也不吃亏,哪天如果对上一头老蛟,只要大难不死,肯定救得回来。” “我南鼎山半甲子开一次山门。”女修懒洋洋地回答,“下一次招选弟子大概在五年后,这孩子熬得起么?” “你收他为徒呗,别人荡海关为兴州轩辕氏做事,死板僵硬一些很正常,你们南鼎山总该有些变通罢?” “我甚至还没到‘玄识’境,离出师还早着呢,收什么徒?”女修没好气地说,背过身朝屏山湖飘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齐幽谷的视线茫然无措地在三人之间兜转,尽管殷无执等人谈话的内容他大多有听没有懂,但多少能从语气中听出来这三人像是在互相推诿。 这时男子再度开口:“孩子,说到明路,这位独立斩杀恶蛟的殷先生又何尝不是呢。他修的是自己的独门剑道,手中无剑,剑气剑意却能应念而生,修道不过一甲子已然成就丹婴——”男子看向殷无执,“以殷先生杀力之高强,想来走的是‘凝丹’的路数?” 殷无执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男子笑笑,就当对方默认:“总之,娃娃,你若想为收服漳州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就跟着殷先生,学剑修的路数。”男子一边说,一边矮下身子,手指轻轻在齐幽谷额旁拂过,捏了个法印。一缕淡而细的白雾被他从齐幽谷的太阳穴中拈出来,男子以神识感应片刻,微微皱眉,挥手隔了齐幽谷的感知。而后他看向殷无执,叹了口气:“殷先生,想来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