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的脸上平静如水,怜悯地望了封心一眼:“既已焕然一新,过往便不可追,何必执念?” 过后,老和尚又叹息一声,似在劝慰封心,又似乎在劝慰旁人:“何必执念?” 说罢,再不等封心发问,竟是径直离去。 封心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拔腿要追,却是迎头撞上了封夫人的陪嫁嬷嬷周嬷嬷。 “王妃这是要做什么?”周嬷嬷一把扶住封心,眉头紧皱。 封心qiáng行压下追出去的冲动,看着周嬷嬷勉qiáng露出一个笑来:“嬷嬷怎么来了?” 周嬷嬷福了一礼,回身从保持着屈膝行礼姿势的丫鬟高举的托盘中端了一个药碗,露出了一个笑:“这是刚才大夫为王妃特制的良药。” 良药? 封心皱眉,什么药,居然这么快就熬好了? 况且,她也没闻到中药味,倒是闻到了轻微的烧纸似的味道。 周嬷嬷笑吟吟地将药碗端至封心面前,封心的眼皮就猛地一跳——这……虽然已经虑过了,但只是迟疑了一下,她仍确认,这是一碗符水。 封心:“……” 果然还是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万万没想到她在飘飘红旗下、沐浴着社会主义的阳光活了二十六年,居然有一天要喝符水??? 这年头医疗条件可不咋滴啊,万一喝出毛病来她找谁去? 符水带来的震撼太qiáng烈,十分成功地将封心之前的惶恐不安震到九霄云外去了,封心开始专心致志地想着如何拒绝这碗该死的符水。 “王妃趁热喝吧。”周嬷嬷殷切地劝道。 已知对方三人,己方……光杆司令一个……封心在心中抹了一把辛酸泪,她刚才为啥要将彩云和素月支走?还有她的采蕊和拂叶呢? “呃……”药碗已递到了封心面前,封心顿时戏jīng上身,傲娇非常,“没有王爷在,我是喝不下去的。” 周嬷嬷:“……” “王妃身体为重,还是先喝药吧。”周嬷嬷一边温声安抚着封心,一边突然抬高了声音,“素月,彩云!” 素月和彩云应声而出。 “伺候王妃喝药。”周嬷嬷冷声道。 哪里不对! 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能硬碰硬。 封心快速地在心中制定了作战计划,笑盈盈地伸手去接药碗,却是在周嬷嬷松手的一瞬间,微不可察地往一旁避了一下。 “咣!”药碗粉碎。 封心笑微微地望着周嬷嬷,轻轻挑了一边眉毛,无限可惜:“没有王爷看着,就容易心不在焉。” 周嬷嬷:“……” 素月、彩云:“???” “嬷嬷放心,身体为重,”封心笑盈盈道,“王爷知道我要喝药,一定会赶来陪我。” 周嬷嬷:“……” 素月、彩云:“!!!” “辛苦嬷嬷了,”封心一边心中叫苦,一边暗中祈祷端小王爷这个幌子能够多支撑一会儿,“劳烦嬷嬷再准备新药,王爷一来,立马就能喝上。” 周嬷嬷、素月、彩云:“……” 这到底是谁喝药??? 周嬷嬷被封心的无耻给惊呆了,半晌,这个在封府地位甚高的老嬷嬷才朝封心略施了一礼,扶着两个小丫鬟离去。 封心轻轻吐了一口气。 “王妃?”彩云和素月不解其意,总觉得王妃这次回娘家,同之前大不一样。 “采蕊和拂叶去哪儿了?”封心拧着眉毛,脸上是少有的严肃。 “在夫人那里。”彩云道。 封心心口一滞,一种惊慌的感觉蔓延开来。 “我们去看看。”半晌,封心缓缓道,然后,补充,“悄悄的。” 于是,十分钟后,封心穿着彩云的衣裳,低眉顺目地跟着素月一起去了封夫人的院子。 封夫人的院子里,一众小丫鬟们屏息凝神,各司其责,安静又有秩序,连个闲谈的声音都没有。 封心咋舌。 “可是王妃有吩咐?”有小丫鬟认出素月,低声问道。 “王妃刚睡下了,”素月脸不红气不喘地谎话连篇,说得十分真切,“我和彩云来给夫人请安。” 采蕊和拂叶已经先来了,小丫鬟们也不疑有他,只敛眉轻叹道:“姐姐快些去吧,迟了可不好。” 素月谢过小丫鬟,径直朝正屋走去,趁着没人防备,带着一直低眉敛目的封心一转,却是转到了屋后。 封心紧握着素月的手,倒是比素月还有些紧张,心砰砰乱跳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听得到屋子里隐隐传来的声音。 “咣当!”是瓷器粉碎的声音,封心吓了一跳,一口咬在了袖子上,还抽空去捂住素月的嘴。 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 封夫人略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心儿……她这么多不对劲儿,你们居然敢瞒着不送信到将军府!你们,你们可是从将军府出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