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轩心不在焉地靠在副驾驶，手机握在手里，视线无焦距地落在窗外，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转到了陈歆沫身上，好半天都没有移开。

    陈歆沫虽然开着车，可眼角余光一直都在她身上，作为陪伴型仿生AI，时刻关注主人需求是基本职责。

    【0′58″】

    【0′59″】

    【1′00″】

    ——注视满1分钟，达到主动询问标准。

    陈歆沫转头看向陈雨轩，浅色眼瞳晕着薄光，琥珀琉璃一般，柔白的脸没有一丝瑕疵，完美的仿佛艺术品，却又bī真的不会让人联想到AI。

    她运行“微笑”程序，尽可能让主人心情愉快。

    “主人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陈雨轩回神，不自然地挪开视线，薄如蝉翼的长睫微动了下，唇角习惯性浮出笑意。

    “哦，就是……你开得有点儿慢，能不能快点儿？”

    这不过是她随口敷衍的托词，她根本就没注意车速，只是想起了九年前的种种，忍不住多看了陈歆沫几眼。

    陈歆沫曾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也是她倾注了最多心血和热情的作品，还是她的……处|女作。

    陈歆沫道：“主人刚出院，不宜颠簸，慢一点更稳妥。”

    陈雨轩垂眸按开手机，随便翻着，掩饰着那尘封了九年的情绪。

    “我已经好了，快点儿也没事，你开就是了。”

    “可主人的c-反应蛋白和血红蛋白均高于正常值，中性粒细胞和白细胞也……”

    “那只能说明我炎症还没全消，并不代表不能坐快车。”

    “可车快容易颠簸，颠簸就可能导致还没痊愈的胃反酸甚至呕吐，还有一定概率呛入气管，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陈雨轩：“……”

    ——这AI怎么这么能杠？

    陈雨轩抬眸睨了她一眼：“你也太夸张了。”

    陈歆沫认真道：“这不是夸张，这是大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

    陈雨轩无语地按灭手机，“照你这么说，坐车也有车祸的风险，那还坐车gān什么？”

    陈歆沫道：“如果主人同意，我很愿意陪主人步行回家。 ”

    陈雨轩道：“……”

    陈雨轩道：“那倒也不必。”

    陈歆沫微微一笑：“那主人还需要我加速吗？”

    不听话的AI，那肯定是程序出了问题。

    这么jī毛蒜皮的小事，实在也不值得她大动gān戈去修改，反正……反正也是马上要销毁的AI，不听话就不听话吧。

    陈雨轩按了按太阳xué，“算了，随便吧，反正也没多远了。”

    的确是没多远了，拐了弯就是帝都华庭，步行都用不了五分钟。

    眼看就要到家了，所里打来电话，十万火急催着她赶紧过去。

    “我刚出院，家都还没回，等我洗个澡换个衣服，一点前肯定到。”

    “不行不行，所长都来了，就等你了，你赶紧的吧。”

    “我都到家门口了，我……”

    对面有人夺了手机，赵妍的女高音换成了所长浑厚的男低音。

    “半小时能到吧？快着点儿，这一摊子人等着呢，就这样，挂了。”

    陈雨轩攥着被qiáng行挂断的手机，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小区大门，脸上还带着些大病初愈的苍白，衬的那漆黑的长发泼墨一般黑到极致，每一根发丝却又顺滑的仿佛流水无情。

    “去所里。”

    命令发出了，车头却没调，陈歆沫依然朝着帝都华庭大门开了过去。

    “抱歉主人，你身体还没康复，不能工作。”

    陈雨轩睁开眼，忍无可忍地看向陈歆沫。

    “你是不是被人篡改过？故意跟我过不去？”

    “这要问主人，主人如果给过其他人权限，那我就可能被篡改过。”

    “你能不能不杠？能不能？”

    “能的主人，不过我没杠，我只是根据系统提示，希望主人高兴。”

    “一点儿也没觉得高兴。”

    陈歆沫扶着方向盘，转头看向陈雨轩，脑子里是系统提示的【愤怒↑91%】。

    ——怎么她越安抚主人反而越生气？为什么人类的情绪不能像心跳血压那样直观又简单？

    “好了，调头去所里。”

    尽管系统提示了愤怒，可陈雨轩的语气始终都是和缓的，她修养极好，哪怕讨厌谁也不会表现出来。

    “不能去，主人的健康高于工作。”

    陈歆沫这带着少女气息的软糯嗓音，是她当年费了很大的工夫才调试出的人工合成音，并不像现在的AI，除了特别定制，都是用统一录制的真人音。

    当年那么费心做的音，如今却在一句句杠着她，这是什么新型讽刺？

    陈雨轩淡淡扫了她一眼，道：“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

    “那……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