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油腥味。 裴靖扛着韩豫在甬道里转了好几圈，却都没有找到出路。好像转着转着，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原地一样。 四周阴暗，墙壁也都是一样的。没有特定的识别物，只能凭着印象往前摸索。 当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又回到原地的时候，有些抓狂。 “阿靖，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们为什么又绕回来了？” 呆宝从裴靖身上跳了下来，蹦蹦跶跶地跑到前面岔路口，左右看了看。 这个地方，它记得路过了好几次。 所以说一直以来，他们并没有离开多远，而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这么绕下去没有用的。” 裴靖又累又急，情绪有些起伏。 已经尽可能地在进行调整。 免得在情况变得更糟糕之前，他们自己就已经先扛不住了。 “把我放下来吧。”韩豫刚刚恢复了一点气色，可受到摄魂之术的影响，意识仍然是混沌杂乱的。 这是老道借着青灯，利用他心中的恐惧所创造出来的幻境。 裴靖带着他，就永远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 韩豫不想再继续拖累她了，提出让裴靖放下他。 如此一来，或许她还有机会能逃出去。 带上他的话，那么幻境就会一直随着他而移动。 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 “再试试。”裴靖不想这么轻易就放弃。 加上韩豫现在中了摄魂之术，把他一个人留下来，那他在这里无异于等死。真遇上了什么东西，恐怕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裴靖虽不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做好事，非拖着他不可。 但既然是一起进来的，就得一起逃出去才行。事情还没有到那么坏的程度，现在就把他丢下，心里的确是过意不去。 他们只好在原地稍作休整，顺便商量起怎么才能够从幻境里脱身。 韩豫问起裴靖，在陷入幻境后看到了什么。 裴靖只说，怪物幻化成她师父的模样，来蛊惑她，一直劝她去报仇。 她没有中计。 因为一直以来她也不是很想报仇的，只是会因为有这样逃避的想法而感到内疚，所以怪物的蛊惑对她来说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大......韩豫，那你呢？”裴靖问他，“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一个噩梦。” 韩豫坐在那里淡淡地说起，自他幼时起便常常会做的那个噩梦。 关于亲生父母的事情，他记得不太多了。 只记得那一年他还很小，父母带着他大半夜从家里逃出来，一路上都被什么人追赶似的。 直到那东西现身，他才看清楚。 那妖似人非人，似鸟飞鸟。 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浑身黑毛。 尖嘴，一双眼睛还能在夜里发光似的。 母亲把他推进一个山洞里，让他躲好不要出来。 然后他看见，天上飞下来好多那种怪物，他的父母遭遇袭击，惨叫不绝。他吓得转身往山洞里面跑，谁知竟跑到甬道里去了。 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就像是迷宫一样，怎么绕都绕不出来。 “所以那日你的噩梦......” 裴靖想起来了，难怪觉得他那时有些可怜。竟是因为目睹了父母惨遭毒手，自己也被困在甬道之中。 “你们的经历，还真有几分相同呢。” 呆宝也动了恻隐之心。 如果裴靖当时记事的话，或许也会记得，自己的家人是如何一副惨状。 然后像韩豫一样，从此被噩梦所困扰。 不过还好...... 虽然这样想，会让她觉得对惨死的家人有些内疚。可也确实是因为，她不记得那些事情，才让她侥幸得到了这些年的逍遥自在。 “其实吧，”裴靖挪了过去，坐在了韩豫身边，和他同靠一面墙。“虽然我师父常常会教导我，要去给家里人报仇。可我觉着，家里人把我们藏起来的那一刻，所希望的，应该并不是我们有一天，为了给他们报仇而豁出性命去。” 韩豫看向她，她是第一个这样劝他的人。 “......你想啊，如果他们只是心里有恨的话，当时大可以扑上去拼命就好了。为什么要先把我们藏起来呢？” 那当然是因为......想要他们活下去。 即使知道希望渺茫。 可也想要留下一线生机给他们。 好好活着，才是对家人最好的报答。 “这些道理不是你想出来的吧。” 韩豫虽然觉得，裴靖说出的这个道理，颇有些胡搅蛮缠的意思。但是他听完裴靖的话之后，却感觉心里舒服了许多。 “是小叶说的。”呆宝跳出来邀功。 这话，是小叶说的。 那时候裴靖也总钻牛角尖。 自己把自己卡在到底要不要报仇的考虑上，师父一再坚持让她去报仇，可她心里确实没有什么要报仇的概念。 可是不去的话，又会觉得对不起家人。 所以那段时间里，她真的考虑了很多，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小叶和她说了那些话，劝她放下仇恨，好好生活，不要去想报仇的事情。因为家人给予她的保护，是希望她能够珍惜自己的生命。 那时候小叶天天陪着她，劝她，给她做好吃的东西，就是怕她想不开。 和小叶之间的缘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小叶真的是个好姑娘。 即使裴靖没有把自己最大的一个秘密告诉她，可是小叶在意外察觉了之后，也还是选择替她隐瞒。 因为小叶愿意去理解裴靖的苦衷。 “我父亲说过同样的话。”韩豫难得的松了口气，靠在那里。 整个人都松懈了。 四周昏暗的光线，不再是恐惧，也不再是束缚。 他沉浸在黑暗之中，反而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偏过头去看向裴靖。 他真的觉得，裴靖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宁王殿下？” 裴靖听得出来，提到他养父的时候，韩豫是真的很骄傲。 猜想他和他养父宁王，关系真的很好吧。 对于传说中那位半步封神，曾经协助大砚国君一举击败妖国女君的韩青，裴靖的确很好奇。韩青的身上，本来就有很多，带着传奇色彩的神话。 不过，这里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反正以后时间还长，有的是机会可以问。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甬道不再是韩豫的噩梦。 也许他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找到幻境的破绽，一举攻破打开结界。 那不就可以顺利离开了么。 “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是从什么地方进入甬道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