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庙宇屋顶破败,夜里定然漏风漏雨,近来季chūn转孟夏,雷雨阵阵,如何栖身避雨? 她念及此,转头看向刚刚从崔族马车上下来的纪清平。 纪清平低声咳了咳,哑声道:“就是那座破庙,翁主与郎君且跟在在下身后,流民防备心qiáng,怕误伤了二位。” 崔君裕听闻流民无粮食,出城时便命人买了一大袋粮食,此刻命人将粮食从马车上搬了下来,慢慢抬进庙中。 谢映棠随之进去。 庙中光线颇暗,杂草丛生,上方巨大的佛像已经破败不堪,角落结了细密的蛛网,蛛网上还挂着雨后留下的水珠。 流民们蜷缩在一起,个个衣衫破败,发丝凌乱,面huáng肌瘦。 有人浑身是伤,有人身带残疾,甚至有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 谢映棠进来时,正看到一个男子将一块已经gān硬的麦饼撕成了极小的许多块,再一点一点分发了下去。 可这些饼根本无法充饥。 见到纪清平,其中几人面露欣喜之色,待看见他身后衣着异于常人的谢映棠和崔君裕时,面上笑意陡然消失不见,纷纷露出戒备憎恶的神色。 谢映棠触及他们不善的目光,心口如被堵死,喘不过气来。 这些人…… 她衣着鲜亮,居于高阁,而士族钟鸣鼎食,争相牟利,目之所及皆为风雅中事、权势利益,而忘却天下民生。 谢映棠垂下眼来。 纪清平对流民们解释道:“这二位是我新结识的友人,带了一些粮食过来,特地过来探望帮助你们的。” 那些流民依旧戒备地盯着他们。 有人狠狠呸了一声,“这些富贵人家,哪有那么好心!若当真有心救助我们,三娘岂会被那些当兵的活活打死?” “就是。”有人恨道:“我看,这粮食都有毒!想要毒死我们一了百了!” “朝廷何时管过我们?” “这些人好狠毒的心啊!” 声声指责咒骂,字字诛心。 谢映棠的心骤然一沉,身子微微一晃。 红杏连忙搀住她,低声唤道:“小娘子……” 谢映棠慢慢推开她,缓缓走到那些粮食面前,命人将粮食打开。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动,众人的目光便随之被吸引过去。 只见谢映棠从袋中拿了一张面饼,小口微张,正要一口咬下。 “小娘子!”红杏不由得失声唤道。 谢族自幼锦衣玉食的小翁主,怎吃得这等磨牙塞口之物? 谢映棠动作微顿,随即抬头,浅浅一牵唇角,冲红杏安抚一笑。 她垂下眼,张口轻咬了一口。 眉心浅蹙。 嚼之如蜡,实难下噎。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小口慢嚼,动作出于多年来形成的习惯,显得矜持优雅,让观者一时挪不开眼。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这样漂亮jīng致的小姑娘,与此地格格不入。 她艰难地吃着难以下咽的gān饼,时不时gān咳几声,显然颇为难受。 方才说有毒的难民彻底噤了声。 他们也是有良心的人,发生灾难之前,他们也是有妻有子的普通百姓。 眼前这位小娘子在用行为反驳他们,没有毒。 良久,一个黑瘦的男子出声道:“多谢小娘子救助……” 旁人见状,有些人开始出声道谢。 谢映棠低头吃饼的动作微微一顿,旋即颔首一笑。 她接过红杏递过来的水囊,掩唇微微润了润嗓子,才出声道:“我们是真心想要帮助各位,你们若是不嫌弃,这些gān粮,还可救助你们一段时日。” 崔君裕此刻才回神,忙附和道:“再过几日,在下会想办法上报朝廷,安置你们的去处,这几日,我们只能略尽绵薄之力,勉qiáng带些衣食。” 那些流民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人结结巴巴道:“你、你真的没有骗我们?” “……朝廷真的会救我们?” “我家女儿病了,你们可以带她去看大夫吗?” “我阿翁年事已高,你们可以先安顿好他吗?” “……” 谢映棠脸色越来越差。 她一双美眸里流露出痛惜的情绪来,纪清平见状,连忙上前道:“我们都在尽力为之,我……我刚刚封了县令,如今我也是朝廷命官,我、我明日便上奏!” 崔君裕心中低叹。 纪清平这等微末官衔,怎么可能帮得上忙? 可是,他多理解他此刻的苦衷,哪怕自己做不到,也要给他们希望。 罢了。 崔君裕定了定神,亲自从袋中拿了饼,一一分发过去。 谢映棠见状,也连忙过来帮忙。 流民坐得零散,谢映棠亲自将面饼一一发放下去,有些人颤抖着接下粮食,有些人始终怀疑她的好意,有人则不待她递过去,便疯狂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