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至真至诚,还求仙爷灵验感应。” 拜罢了猫仙爷,张小辫儿心中好奇,想问个究竟,就跟铁忠老汉打听起来:“小人们一向只听说猫仙是灵州城里的神明,却不知大仙爷得道的这段事迹,到底是出在什么人家?又是怎地起头,怎地了结?” 铁忠老汉自幼就把猫仙当作菩萨佛祖一般来信,见张小辫儿等人竟不知大仙来历,便责怪道:“你们这些只顾吃闲饭、找闲事的光棍没头鬼,空在祠中拜了一回,怎么连猫仙爷他老人家的事也不清楚?” 铁老汉随即讲起经过来,传说都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了,早在那时候灵州城里就以猫多闻名。在城外有鄙雷寺古刹,乃是南北朝时期所建,多次毁于战火,但事后又都被重建修筑,规模是越来越大。寺中历代都有高僧住持,香火极盛。 曾有一位高僧法号昙真。这老和尚活了一百多岁,虽年事已衰,但畅晓佛理禅机,能知过去未来之事,讲经说法时妙语无边,有如口吐莲花。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士农百姓,都将其视为鄙雷寺里的活佛,昙真老和尚不理俗务,每天只在庙堂里焚香诵经。 鄙雷寺庙前有个放生池,当地百姓称其为鄙雷塘,是个千年不枯的古潭。绿水幽深,不论天气如何炎热,鄙雷塘附近也是凉意森森。凡是大一点的寺庙里都有放生池,里面养着龟鱼之属,放生池一来有佛法好生之意,二来池中蓄水可以防火,池塘的大小则取决于寺庙规模。常有灵州城里的大猫小猫们来到池前看鱼,猫不会水,它们看着池塘里的游鱼,只能图个水边凉爽,空流馋涎过过干瘾,所以鄙雷寺前多有野猫出没,寺中僧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 又因庙里的和尚们都吃素,故此附近的野猫只在鄙雷塘前游荡,极少进寺,唯有一只满身生癞起疮的老猫,一连数年,整天整夜地徘徊在这座寺庙里。 扫地的小和尚心善,见到这老猫,就寻些草药给它治疗身上的癞疮。谁知药不对症,猫疮更加溃烂流脓,变得腥臭无比,不用草药倒还好些。那小和尚也就只好不敢再管它了。 这天早上,昙真老和尚在佛堂前讲罢了南无妙法,唤过扫地的小和尚,对他点手指了指伏在对面墙檐上的癞疮老猫,说道:“此物不可再留,你行个方便,替它寻个了断之处去吧。”这意思就是让小和尚找个地方,把老猫宰了,而且还吩咐要在明天天亮之前料理干净,死猫尸体可以埋在后山密林。 扫地小和尚一听吓了一跳,心想师父一贯慈悲为本,善念为怀,今天这是怎么了?那老猫虽然肮脏邋遢,却不曾惹出祸事,出家人最戒杀生,如何对它下得去手?想要再问端倪,昙真老和尚却闭上双目入了定。 师命难违,小和尚不敢多言,爬到墙上捉了老猫下来,想用手掐死它或是棍棒打死,可都下不了手。最后想来想去,就将老猫抱到放生池边,打算将它扔进水里溺死,犹豫再三,仍然狠不下心肠。他是胎里素,蝼蚁也不肯踩死一只,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佛门静地,岂容杀生害命?”就偷着把猫撵到寺外,见它去得远了,方才回去复命。 等到昙真法师出了定,就在佛堂上召来小和尚,把那老猫之事相问。小和尚谎称已将老猫淹死在鄙雷塘中了。昙真法师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当着佛祖的面怎敢口出虚言?” 小和尚大惊,忙在佛前叩头称罪不已。昙真法师道:“你速去捉了那只老猫回来,倘若天亮前还不能将它打发了,你我师徒都要平添一场孽业……”随后念出四句偈语来,说是“世间万物藏因果,大海浮萍有偶然;生死来去君莫怨,电光石火梦中身”。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章 槐园凶灵 且说扫地的小和尚领了法旨,匆匆出了山门,一直找到后半夜,总算寻得了那只癞疮老猫,将它抱至鄙雷塘边,叹道:“叵耐①你这业畜不晓事,不知怎地得罪了老禅师,却要着落在小僧身上,今夜不得不结果了你的性命,这就念经超度你去往西天极乐世界了……”随即硬起心肠,将老猫投入潭中溺死,又捞出死猫尸体,埋在了后山密林,这才回转寺庙,向昙真长老复命。 常言道“入门休问枯荣事,观看颜色便得知”。昙真长老一看小和尚的神色,就知他已将事办妥。他见此时天光大亮了,就问小和尚是如何将猫了断,当时是否天色未明? 扫地的小和尚破了杀戒,心中多是恍恍惚惚的,隐约记得淹死老猫之时,似乎是东方刚动,城门也还未开,当着昙真长老面前,不敢再有什么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昙真长老听罢,心想“看来此乃天意,人力不可强求了”。此前只因禅机不可明言,难以对扫地小和尚直说,所以不能如实相告。原来佛家讲个因果循环,那只满身癞疮的老猫虽是坠在畜生道里,但它生来带有道行。每到鄙雷寺中有僧人焚香诵经,敲木鱼的声音一响,老猫必定闻声而至,伏在堂前檐下聆听经文。 昙真长老慧眼相看,知道此猫是一身道骨,成不了佛,但佛道众生,皆是眷属,它听经多年,早晚会有一段善果,只不过还要投胎在人间有些作为才能得大道。正值头天夜里,灵州城有位产妇临盆,胎儿横生倒长,产妇性命垂危,眼瞅着就要呜呼哀哉一尸两命了。接生婆和rǔ医束手无策,十分焦急。 外人不明就里,只有昙真长老一人清楚,此猫不死,彼妇不产。这才命小和尚与那老猫行个方便,但是没想到,阴错阳差地误了时辰,如今只能看这老猫自己的造化了。 谭公子有一个怪癖,他平生酷爱养猫,各种《猫经》、《猫谱》从不离手,还常常花大价钱,从两粤之地请人过来相猫。他在功名场上屡试不中,心意渐渐淡薄了,此后更是将全部精神命脉,都倾注在了养猫这一件事上。他散尽家财,整日与群猫为伍。 灵州自古便有老猫能通人言的传说,谭公子逢猫就问:“汝能言否?”看到屋顶有野猫经过,也要追着问:“瓦上郎君留步,你可能通人语?”可不论家猫、野猫,向来没有一只肯理睬谭公子。他的这些怪异举止,被邻居家人看在眼中,也多以为谭公子是失心疯魔不可救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