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乔仰头看他,阳光下戚先生的眼神迷茫而飘散,遥遥飞向不知名的国度。 他的目光中满是无尽的怀念。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入夜,清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回想起白天里戚先生的神态,总觉得有些古怪,信手于床头轻抚,却不期然察觉到一阵凹凸刺肤。心里一个激灵,连忙取来烛火细细打量,这才发现原来床头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那行字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前两句已被磨的无法辨认,只剩最后一句勉强可见: “……只愿清风送我行,伴君常依偎”。 她看着这行字,沉默良久,幽幽叹了一口气。 经过多年言情小说浸淫,她脑子里的罗曼蒂克细胞已经开始自动运转,编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凄美故事—— A两小无猜始乱终弃版; B后宫倾轧绝望等待版; C家族仇恨有缘无份版; D幡然醒悟为时已晚版; …… 越想越入戏,边想边抹泪,最后索性来到书桌边,提笔在纸上写了一段话: 鸳鸯双栖蝶双飞, 满园春色惹人醉, 悄悄问圣僧, 女儿美不美? 女儿美不美? 说什么王权富贵? 怕什么戒律清规? 只愿天长地久, 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爱恋伊,爱恋伊, 愿今生长相随! ——这是西游记里“女儿情”的歌词,她打小就喜欢的不得了,一直背的滚瓜烂熟,还决定倘若哪天遇到心中王子,一定要像女儿国国王这样大胆表示出来。 可如今?唉,稀里糊涂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狗不长毛的古代。 想想不免感慨,渐渐困乏袭来,禁不住合上双眼。 再次睁开眼,是被冻醒的。 厢房边的窗户被大大打开,夜风呼呼往里灌,吹的她直哆嗦。 这个冬喜,又忘记插好窗闩! 清乔咕哝着伸个懒腰,不经意的朝桌面瞟了一眼。 浑身血液凝固,她顿时僵住。 ——桌面上光秃秃一片,方才那张写满歌词的宣纸,已经无影无踪了! 完了,这词光思春也就罢了,里面偏偏还有“圣僧”二字,落在有心人眼里,肯定以为顾尚书的千金不爱王爷爱和尚!唉唉,这消息绝对直入当朝丑闻劲爆榜前三甲呀! 心里有百只蚂蚁啃咬,清乔当下打开厢房的门冲了出去。借着昏暗的月光,绕着屋子转了整整两圈,哪里还找得到宣纸的半点影子? 又气又急间,忽然一阵寒气袭来,让她禁不住打了个激灵:兴许宣纸是被风吹走了? 抓住根救命稻草,清乔赶快抬起手臂,观察衣袖在风中的摆动情况,最终决定按照风去的方向再找寻一次。 她提着一盏小灯笼便走边四处查探,不知不觉走出了自己厢房的小院子。 然后,像所有小说习惯性安排的那样,有人从身后偷袭,用丝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华丽丽地晕倒了。 等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位面容清嫩的黑衣少女监视着。少女目光寒冷如冰,手中把玩着一根长鞭。 在她的斜后方,有个蜜色肌肤身姿纤细的美少年端坐在太师椅上,正似笑非笑看着她。 “嘿,春娇美人儿!” 他叫着,眼底有得意之色慢慢浮上来。 “邵义?”清乔一呆,再下环顾,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 “……这是哪里?你有事找我等明天不行吗?干嘛大半夜的把我请到这里来?” “请?” 邵义眼皮一翻,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美人儿多心了,我怎么可能‘请’你来呢?自然是让人把你迷晕,然后再掳到这密室里来。” 少年缓缓解释着,嘴角亮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姓邵的,你吃错药了?!”清乔简直不能相信自己耳朵,“你怎么敢私下把我掳到这里来?难道你不怕戚先生扒了你的皮?” “啪!” 清乔面前的雕花凳忽然四分五裂了,粉尘飞扬,呛的她一阵咳嗽。 黑衣少女收回鞭,同时狠狠瞪了她一眼,似乎在警告她说话要先经过大脑。 “不要拿戚先生来威胁我。”邵义俊美的面上是平静无波。 “况且,我也不姓邵,我姓段。”他淡淡道。 “……姓段?段邵义?”清乔傻乎乎张大嘴,“你、你和段王爷是什么关系?” “我爹是他兄长,他是我嫡亲的叔父——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邵义眯起眼,细缝中有精光四射。 “啊——”清乔以手抱头尖叫,叫声撕心裂肺,“居然是叔侄恋!居然是乱伦!太华丽太华丽了!作者我扛不住,你快来救我啊~~~” “啪!” 又是一鞭,清乔身后的雕花凳也碎了。 黑衣少女眼如铜铃,目光灼灼,恨不得往她身上烧出两个大窟窿。 “什、什么乱伦!”邵义失了镇定,一拍桌子怒喝起来,“我对玉九叔分明是崇拜和向往!” 清乔被刚刚那一鞭吓的差点丢了魂,赶紧小心翼翼回答:“是是,你们是纯洁的男男关系。” 邵义却不依不饶起来:“你这贱婢怎能理解我的想法?玉九叔是天人转世,没有任何人敢赎渎他!他自幼聪颖过人出类拔萃,是所有人心中完美的典范!大家都说只要和他在一起,哪怕是看花赏月,鲜花会更娇更艳,明月也会更大更亮!” 天上的月亮一听,禁不住瑟瑟发抖,心想完了,原来我在段王爷面前特爱现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清乔慌忙抬头,朝邵义笑得谄媚:“是是,段王爷与公子都是人中龙凤,一等一的谪仙妙人儿,春娇不该妄自揣测您二位的关系,春娇痴傻,春娇愚昧,还求公子念在戚先生的份上万万放春娇一马。” “别拿戚先生来压我!”邵义面色一凛,随即扯出个阴森的笑,压低嗓子道,“……贱婢,告诉你,放眼当今天下,除了皇上,便是我最大,谁也压不住我!” 呃?清乔上下眼打量他:“莫非您是皇后?看来春娇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有目不辨男女……” “我是太子!太子!太子!”邵义气得暴跳如雷,“你爷爷我是男的!都说段王爷是我亲叔叔了呀!” “奴婢参见太子,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清乔吓的赶快行五体投地跪拜之礼,“春娇一时糊涂,还请太子赎罪!” 邵义正想说什么,只听那黑衣少女插话道:“殿下,这婢子好像在装傻。” 抬起头一看,那黑衣少女正高深莫测的望她,一脸寒冷如冰。 “无妨,看她装装倒也有趣。”邵义的脸色恢复如常,以手托腮,微微挑高眉,“贱婢,今晚把你弄过来,是要告诉你,‘段王爷’这三个字,不是你等下作小人能说的。白天你敢拿他糊弄我,便是死罪!” 啊?!我说正太,不用这么夸张吧,提一提你叔叔的称号就要被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