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选了一家幽静的咖啡厅,强按下内心复杂的心情,等待对方的到来。 佐藤一城准时来到相约的地点,忙碌一天后的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凤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黑影。看得出来,他最近的睡眠质量不是很好。 “工作很忙吧?”洛言率先打破尴尬的沉默,选了一个不咸不淡的话题作为谈话的开端。 “确实很忙。”他面无表情,简短回答。 洛言不说话,佐藤一城也不会开口,比起耐心,后者更胜一筹,作为商人的他,早已习惯了这样心理上的拉锯战。而且,更进一步说,今晚是对方对方主动约他,他倒是很想听听,这个人到底想说些什么。 “你的耐性真不错,难道没有一点好奇心,我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吗?关涉到李彦思,想不到你还能够保持镇定。”他不知是赞扬还是嘲讽,话里明显带刺。虽然是说请教对方,但是,他的态度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友好。 “李彦思要做的事情,自然会影响到我,但是,其他人,包括你,内心想些什么,不会对我造成任何有意义的影响。洛先生,时间不多,请说说你的故事。”他不是因为好奇,实在是因为休息的时间有限。 被他催促,洛言有些拘谨起来,思定再三之后,他艰难地开口道:“事情是这样的,林依泽你也认识,他最近……在追求我,因为很多原因,我拒绝了他,但是,他并没有放弃,甚至比之前更过分,而我……” 他难为情地垂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这本来就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他居然还选择了情敌来诉说,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被大门给挤过了。此刻,他很想立刻离开,要不然,被对方耻笑的话,那他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不过,佐藤一城的反应却超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不仅没有嘲笑,而是理解地点了点头,一改先前的冷漠,以缓和的语调相劝,“不必觉得难为情,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不知道如何是好。能够选择说出来,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听到对方的称赞,洛言顿时卸去了心里的不安,重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不笑话我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为什么要笑话你?你的心情我能够了解,一方面,你还爱着……李彦思,可是,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们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你想尝试新的感情,却觉得这样做是背叛了李彦思,是吗?” “确实如此,所以,我很痛苦。” “钻入牛角尖,是因为思维方向发生了错误。你应该换个角度去想想,你喜欢上别的人,对李彦思来说,并不是背叛,而是放生,因为他不属于你,只有把他从你的心里放下,对他,对你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然,我知道这很难,毕竟你们有四年的深厚感情。你不会那么轻易放下。” 佐藤一城理智分析,看到现在被情所困的洛言,让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自己,那种滋味太难受,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深刻地了解。 “难道你不介意我爱着李彦思吗?”他惊奇地问出口。 “说不介意,那是骗人的。不过,这是你的个人自由。但是,爱着不属于自己的人,你会更加痛苦。所以,考虑下林依泽吧,也许他才是你的良人。这是我的忠告,你的放手,对你自己,对大家来说,都是一种幸福。” 他说完之后,看了看腕表,“不好意思,洛先生,我明天要早起,就不奉陪了。”该说的已经说完,无须再久留。 “真是理智得不像话,怪不得李彦思栽在你手里了。”洛言第一次抱着善意跟他说话,“今天谢谢你了。” “不客气。没有李彦思的话,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说完这句话,佐藤一城起身离去。 “这个男人,不得不说,真是非常特别呢。”他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第一次以局外人的眼光打量他,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因为李彦思,他一直妒恨着这个人。今晚才发现,这个男人确实有着非常独特的魅力。 能为情敌解惑,试问世人有几个人能做到呢?佐藤一城借助此举向对方清楚地表达了自己,不仅宰相肚里能撑船之外,更明确表明了他的自信,更是对李彦思的信任。 “这样深厚的感情,真让我又恨又羡慕。”洛言咬牙切齿地感叹。 佐藤一城回到公寓,已是疲惫不已,以前单纯是身体的疲惫,和李彦思分开之后,连精神都觉得倦怠了。失去恋人的抚慰,犹如需要没有水源浇灌的鲜花,而日益枯萎。 环顾着宽阔的屋子,每一个角落都有对方留下的痕迹,他走过去,一一抚过他们曾经一起留下印记的地方,心里的情绪不断起伏,短短的两个月,他竟觉得过了半辈子一般,印象深刻得难以磨灭。 他的目光逡巡着酸枝木书架,这是李彦思花了大价钱替他所购,就因为他们第一次在飞机上相遇时,他专注阅读古杂文的姿态打动了他。所以,李彦思自动认为,那么喜欢读书的人,肯定需要一个好书架。 他慢慢走过去,手指划过上面各式的文书,忽然,洛言的书赫然在目,不知道李彦思看过没有。他盯着那本书看了几秒,然后抽出来,迅速翻到夹有蓝色信纸的那页。 可是,当他再次看到那张信纸时,不禁眼睛一湿。 “前辈,抱歉,我不能成为你的依靠。因为,我想,这辈子,会一直爱着一个人。一城,我爱你。” 这就是李彦思给洛言的回复,与其说是拒绝之词,不如说是对佐藤一城的间接表白。之所以,还把这张信纸留在书里面,那是因为,他希望有一天,对方能够发现这里面的秘密吧。 佐藤一城重新阖上书本,完全不能自抑内心最深处的感动。李彦思用行动明确地告诉他,他的爱不会随着离去而消失。 “彦思……你真是用心良苦。我要是再怀疑你的真诚,恐怕连上天都不会原谅我吧。”他闭上双眼,有多高兴,就有多痛苦。 他打开李彦思曾经用过的衣柜,把脸埋在这些衣服之间,嗅闻着上面熟悉的气味,就像对方从未离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