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那时却只闻见了空气里一阵新鲜潮湿的土腥气。正是一场大骤雨来临的危险前兆。 他头盔往上抬,护目镜上清楚倒映出墨云滚滚的天空。 姜清元心想不是吧。 下一秒,一滴雨点砸落在了护目镜上。 这场雨到底还是来了。就在他们毫无停车选项的时候。 * 二十分钟后。 临时找了一块能勉强躲雨的布檐。空气湿冷,两人身上的外套裤子都被淋湿了,一起站在檐下躲外面这场突来的骤雨。 空间本就不大,还要腾出一块给那台比普通机车大了一圈的家伙。 这一天的姜清元过的,可太离经叛道了。 以至于他现在耳边还停留着在车上时的那种呼啸风声。 不带头盔开机车然后躲交警,最后还在路上浑身被雨淋得湿透。 差点以为他要站在路边举牌子了。 ——很荒谬。发生的这一切姜少爷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他慢吞吞地把变得湿重的外套从一只手臂上拖拽下来,对于自己身处其中的整件事,整个人有种不真实感。 像是坐了一回激烈的过山车,高水平的肾上腺素让他这一刻还踩不到实地。 直到一阵寒风刮过,他打了个冷战。 姜清元手上就拎着自己那件湿重的外套,看向站在一旁的人。 虽然姜清元觉得自己今天完全就是当了一回亡命之徒,但金十八不一样,他觉得今天纯纯就是太倒霉了,妈的。 他一手里拎着外套,一手翻着外套口袋寻找烟盒。 姜清元戴了头盔还好。头发基本没湿。 倒是金十八,头发全被淋湿了,像当场洗了个头。他大手往后一拨,几缕湿透的碎发掉落在额前,落在略显不耐的眉眼线条间。 “憋看了。”金十八对着雨幕说话,他侧脸冷峻,说话时嘴里咬的烟头跟着动。 就在他的身侧,姜清元还转着头盯住金十八的脸看。 “真闹挺。”金十八皱眉说。他挺心烦地看着外面的雨。 不戴头盔,罚款200。 今天这事要说出去他少说得让贺超龙笑一年。 话又说回来谁家交警是两头堵人的啊?要不是中间还有第三个路口,他们今天也逃不掉。 还好带了烟。 金十八是那种只穿单衣也能看出精健身材的类型。他将袖子撸到手肘往上,大喇喇地露出来健壮手臂上的佛珠和纹身。 姜清元于是看清了他的手臂。 袖子挽得高过手肘,就能发现他身体上大幅纹身的遮盖之下,是皮肤扭曲、布满小臂的一片斑痕。 细看还有些恐怖,让人有些起鸡皮疙瘩。这样触目惊心的瘢痕应该也蔓延到了大臂往上。 原来这条花臂的作用竟是遮盖。 本来就烦了,嘴里的烟还他妈的半天点不着。金十八把叼着的烟捏下来,放在手心里,再一挤。 滴答的水顺着手掌落下。 金十八:“操。” 发现此时自己旁边没了声音,他扭头看了一眼。 此时姜清元已经没在看他了。 但金十八还维持侧着头看他的姿势,没有动。 笑了。刚才。 这还是金十八第一次看这人笑。金十八盯着他的脸,嘴上说:“你是不是有病?” 笑,被交警抓还笑。 “你要不想坐车了一会自己回去奥。” “怎么回?” “打车回。” “……” “自己会开车吗?” “我没有驾驶证。” “平时怎么出门的?” “司机。” 金十八就笑:“富贵命。” 衣食住行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少爷,从出生就被养在金笼子里的漂亮鸟雀。 姜清元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只感觉心情有种莫名其妙的舒畅。 这舒畅让他笑点变得极低,听到金十八浓重又有个性的口音也想要发笑。 万一,他是说如果有万一的话,下次要是还遇到这种情况,干脆还是想想办法看怎么开他家里的车出来吧。 至少不用像他们这样风吹雨淋,还被交警盯的。 漫天湿冷入骨的雨气,空气仿佛要结冰。人冻得头发丝都在微微发颤。在户外听清晰冰凉的雨声,让人感觉身上更冷了。 金十八居然又从兜里摸了一盒没开封的烟出来。 刺啦一下打火的声音,他点燃了一根烟。扯天连地的昏暗雨汽,姜清元身边有一点烟草燃烧的橙红火光,还有男人抽烟时一呼一吸的动静。他抽一口烟的时候,那点红光骤然明亮了一下。 金十八无聊地高仰着下巴,玩似的吐出一口烟雾在风里。 两人谁也没看谁。人说话的声音也在淋着雨。 金十八在手机上回着消息,一边说:“超龙把猫接回去了。” 姜清元说:“哦。” 可惜今天是见不到猫了。一会雨停,姜清元也到时间得回家了。 潮湿空气里混着烟味。檐外的雨哗啦啦地下着。看样子是一场骤雨,应该很快就会停的。 过了一会,外面雨势看着渐弱下来。 金十八动了。他走过去,动作流畅地跨上停放在一旁的那台车子。 见他准备走了,姜清元也在后面自觉地跟了过去。毕竟现在他还得靠人家把他送回去。 他走到车旁,看金十八正垂着头动作。男人把手里他穿来的那件冲锋衣翻了一面,然后转身,大手用冲锋衣的里子给他抹了抹后座溅上的雨水。 他低头擦车的时候,额前落下的几缕湿发还在随着他的动作晃。 然后金十八抬眼看姜清元,做了个请的动作。 “上来吧,少爷。” 第13章 一场雨后,这几天以来一直堆积在城市上空的乌云被强力打散开了,剩下零散几片的黑色,漂浮在一碧如洗的辽阔天穹上。 这一幕就倒映在摩托车后座、姜清元头盔的挡风镜上。 他仰着头看天空。他们的机车开起来速度飞快,那些散乱的乌云倒映在挡风镜里却移动得慢慢吞吞。 这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只是天还没暗下。姜清元坐在摩托车后座,终于发现他们并没有在按照原路线回去。 至于他是怎么发现的。 姜清元看着不远处s市的利江大桥。 虽然他也不认识路,但是这已经太明目张胆了。 这里是s市的利江附近。 不是要送他回家吗? “为什么来这?”他问前面的司机。 开车的金十八目视前方,闻言分了神,侧过一点脸、喊着回他道:“因为要把你拉去卖了!——” 男人的话音下一秒就被吹散在呼啸疾风里。 态度已经很明朗了。 姜清元回家要迟了。 迟就迟吧。 今天是不遵守规则的一天。金十八明摆着就是要把他带走就对了。 姜清元现在身上还湿着,他感觉好像也不差现在这一件事了,就这么一头雾水地看他接着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