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他正是因为深处绝境,才爆发出了自己的潜能,能和这些巨龙鏖战至今。 自己这个援军的前来,或许反倒让他产生了松懈。 又或者,巨龙们先前并没有认真进攻,只是在戏耍自己的猎物,他的到来,或许反倒让它们产生了紧迫感。 这种种的可能充斥在布米迦克的心头,可是,他为什么之前就一个都没有想到过呢? 为什么他就这么放心大胆地让黑袍男子一个人继续应付这些顶级狩猎团队都需要小心应对的巨龙呢? 只是因为他嗯了一声? 现在想来,自己实在是太过草率了。 最让他难受的是,此时那黄发少女就在他的身后,跪在父亲仅剩的断腿前泣不成声。 他甚至希望对方能抬起头来骂他两句,这样他心里反倒好受点,也能开的了口让她回去躲着。 然而,对方就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味地跪在那哭。 他想开口,但强烈的正义感带来的强烈负罪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想到自己之前那自信满满地保证,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因此,他也只能架着刀,一边保护黄发少女一边硬抗着魔兽们的围攻。 虽然这样效率会低上不少,但布米迦克依旧能找到机会给予这些飞龙重创。 只要多费些功夫,他总能打痛这些畜生,让它们自己逃离…… 布米迦克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这时,又出现了新的情况。 先前那些被他吓退的普通魔兽正蠢蠢欲动。 它们见到他被巨龙围攻,知道他暂时没法出手应付它们,就又打起了那些灰衣护卫的主意。 而此时,这些灰衣护卫却完全没有察觉,全都背对这些野兽,抬眼死死地盯着上方盘旋的飞龙,似是想要帮他的忙。 注意到这一点的布米迦克当即着急起来,高声喊道:“不用管我!小心你们自己身后啊!”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头魔兽已经向着站在最外侧的灰衣护卫杀了过去。 一口下去,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护卫直接被拦腰咬断。 听到响动的黄发少女猛然抬头,接着整个人僵在原地,脑袋像是卡了壳的木偶一般左右缓缓摇晃,口中喃喃着:“不,不要,比卡叔,不……” 而随着一头魔兽尝到了甜头,其他的魔兽像是嗅到了鲜血的鲨鱼,一拥而上。 护卫们虽然也因为刚刚的惨叫回过身去,但面对魔兽们的突然袭击也只能仓促应对,在魔兽们的攻势下接连倒下,然后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黄发少女看着护卫们一个一个倒下,口中不断地叨念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她不断地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似乎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 布米迦克从没在一个人脸上见过这般绝望的神情,她没念出一个名字,就让他感觉像有一根钢钉扎在自己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红了眼,怒吼一声,一刀斩掉了一头巨龙的脑袋。 但这一刀,他也完全放弃了防御。 另一头巨龙的斩击直接拍在了他的后背上,撕出了三道深深的伤口。 但他毫不在意,手中长刀一转,又向着下一头巨龙杀去。 他不想再拖了,他要立刻结束这场战斗,趁着护卫们还没死完,或许他还能救下些人。 哪怕以伤换伤,也在所不惜。 ———— ———— 寂静的深谷之中,沉睡的巨兽微微睁开了眼睛。 它嗅到了某种气息。 某种它也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的气息。 但不知为何,它觉得,自己或许该醒来了…… 似乎,到时候了。 他动了动自己的爪子,沉睡的太久,让它的身体有些僵硬。 而就是这么轻微的动作,就惊起了一片飞鸟。 但。 它又把爪子放下了。 果然还是不想起来。 它又嗅了嗅。 那气味很淡,非常淡。 或许,还不是时候…… 它应该可以再睡上一会儿…… 接着,巨兽再次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沉沉睡去。 ———— ———— 长刀划过,最后一头巨龙被劈开了脑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了一阵气浪。 布米迦克喘着粗气,此刻的他已经满身是血,后背,手臂,肩膀,到处都是骇人的伤口。 是的,他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战斗,但代价也无比的惨重。 但,就算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他终归还是晚了一步。 最后一个护卫早在数秒之前就化作了魔兽嘴里的碎肉,被分食殆尽。 再看那黄发少女,她张着嘴,却不知是不是因为嗓子已经沙哑到发不出声音了,就这么木讷地坐在地上,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流着眼泪,一动不动。 而此时,那些将护卫尽数吃干抹净的魔兽们却依旧不满足,它们围绕着布米迦克,一边缓缓地绕着圈,一边一点一点的朝这里靠近。 它们很明白,布米迦克已经身受重伤,它们在试探,在寻找着最好的进攻角度。 “呼……”布米迦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渐渐地,他身上的伤口渐渐靠拢,虽然没有愈合的迹象,但都不再流血。 他举起了自己的刀,猛地向下一挥,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满含愤怒与懊恼的声浪扩散开了,魔兽们在短暂的呆愣之后,又渐渐往后退去。 它们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人,哪怕已经身受如此重伤,也不是它们能抗衡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龙吟从空中传来。 布米迦克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空中不知为何悬停着数只巨大的飞龙以及无数中小型的飞行魔兽。 而远处的深谷中,更是传来了阵阵骚动。 这一刻,布米迦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兽潮,竟然在这时开始了? 105.自从这帮土豆崽子长大后,就越来越飘了 时间稍微往前推一点。 亚茵等人正在树林中追寻着猎王的行踪,一路狂奔。 但他们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比起布米迦克不知低到哪去了,追踪有些困难,让亚茵十分头大。 刘吉倒是只管跟着走就行了,因此他现在正在思考关于这群土豆的问题。 自打他们进入森林后,这帮土豆崽子们就一直显得很兴奋。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买了武器的原因,就看它们一路上手舞足蹈,一副想找个什么东西干一场的样子。 一想到当初这帮土豆还小时,那一进沼泽就怂晕成一团的样子,刘吉就感觉有点恍惚。 他甚至怀疑这群土豆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换了一批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末文特从一旁的树上一跃而下,跟在了众人身旁。 “我找到他了,咱们方向没走错,”末文特一边跟着众人往前跑一边说道,“但情况不太妙,他伤得有些重,现在被魔兽围住了,不过应该还能撑住。” “那女的呢?没对他动手?”亚茵皱眉问道。 “没有,正跪在那里哭,”末文特摇头道,“那表情……啧,怎么说呢,你确定你没认错人?” “没有,那种味道的魂印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亚茵沉声道,“就算不是她,也是和她一个品种的畜生。” “是吗,那还真是糟糕啊,”末文特有些无奈,“如果那表情也能是演出来的,不靠你的天赋,只怕没人能识破她吧。” “我应该和你说过了,那不叫表演,”亚茵说道,“从她给自己写好剧本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她自己,而是彻彻底底的变成了剧本中的那个人,她所有的行为都会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几乎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判断她在撒谎。” “那岂不是有些糟糕……”末文特皱眉道,“我看那个猎王样子不太对劲,正在玩了命的保护她,但,那表情怎么说,有点,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不太对劲。” “不对劲就对了,至少现在看来,她十有**没打算要了猎王的命,”亚茵沉声道,“如果她只是想等一个干掉猎王的机会,那她早就该醒了,现在没出手,她多半就没打算自己出手解决猎王,要么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想出手,要么是有别的打算。” “那怎么办?”末文特皱眉道,“我怕正面出手对付她可能和猎王起冲突。” “不,她喜欢睡,那就让她睡,”亚茵沉声道,“我们这次只管把猎王救回去,兽潮将至,这座城市不能没有他。” “我们不能两件事一起干吗?”末文特说道,“听你的说法,她现在应该算是在沉睡,这不是个好机会吗?” “很可惜,任何切实可能威胁到她生命的行为都会把她直接唤醒,”亚茵摇头道,“而且,她很强,非常强,我的能力看穿了她的伪装或许是我们唯一的优势,不对这一点加以利用,反倒直接唤醒她正面对决,吃亏的是我们。” “你是打算利用这一点来个请君入瓮?”末文特问道。 “差不多吧,虽然我也挺想直接干她的……”说这话时,亚茵看了一眼刘吉。 她现在也意识到了刘吉的力量强悍的有多么诡异,或许正面开战,有刘吉在,也不一定他们就会吃亏…… “但,这里实在不是个能公平对决的地方啊,”亚茵说着,望向了不远处的天空。 末文特微微一愣,顺着亚茵的视线看了过去。 然后他的双眼顿时睁得滚圆。 在那天空之中,赫然悬停着数个庞然大物,以及无数的魔兽。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兽潮,但,这些魔兽似乎因为害怕某种东西正在恐慌,”亚茵无奈道,“我不确定它们之后会做出什么,总之,我想我们得再快一点了……” ———— ———— 长刀斩过,又一头魔兽倒在了布米迦克的刀下。 周围的魔兽又退的远了些,显然对他很是忌惮。 但布米迦克却丝毫开心不起来,他能看见,从那山谷的深处,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魔兽跑出来了。 他发现,这似乎并不是兽潮的开始,因为这些魔兽的速度并不快,三步一回头,不像在逃跑或是迁徙,反倒像在观望着什么。 这对他来说算是个好消息,但也同时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至少他没有在这种状态下被迫应付汹涌的兽潮。 但坏消息是,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差了,那些徘徊的魔兽晃悠着晃悠着,就晃悠到包围他的魔兽队伍中去了,甚至还出现了一些飞行魔兽也盘旋在他头顶看热闹,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加尴尬。 应付倒是能应付,但想逃离这里,似乎要变成不可能的事儿了。 就算是布米迦克,心头也难免升起了一丝苦涩的绝望。 这回,他算是彻底栽了。 好死不死,竟然栽在了兽潮来临之前…… 实在是不甘心啊…… 那么,至少让他多杀些魔兽吧,这样,等到兽潮来临时,米尔城至少也能少些压力。 嗯,大概吧。 大概,没什么用吧,说到底,也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但,布米迦克还是再次举起了自己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