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宿冰缓缓回过头,迎上的是一双深蓝如海、冷冽如刀的眼眸。“云离,你以为你拦得了我吗?”宿冰的唇边牵起一丝冷笑,衣袂无风自扬。云离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奇异的劲风一震,不禁往后跌退了几步。“宿冰!”云离正欲再度上前,眼前却是一花,音然拦在了他的面前。“我不会让你伤害冰的。”音然的脸色很苍白,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但眼眸之中却有着无比的坚决。刚才司月女神的神光同时打碎了宿冰结下的结界,她还未及回神,就看见云离冲了上去。幸好冰没事!音然微侧过头,将目光转向宿冰,却发现他根本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心中不由一痛。此时此刻,在冰的眼里就只有司月的存在吧?“让开!”云离眼中已经现出了杀意,他低喝了一声,便举掌朝音然攻去。音然一咬牙,欺身上前与云离缠斗在一起。宿冰终于再度走到司月面前,他的胸前依旧有七彩的光芒在环绕着,然后悄无声息地注入了他的心口。而此时,司月身上的光芒却渐渐黯淡下来。“宿冰,放下吧!”当她睁开眼的一刹那,宿冰看见了那双黑眸之中所流露出的温柔,虽然转瞬即逝,但他确实捕捉到了。突然觉得这千年来的等待与执著已有了价值,他欣喜地弯腰抓住了她的双肩:“月,其实你心底……”蓦地,他顿住了话语,然后放开了司月的肩头,神色苍白地后退了一步。面前那双黑眸虽然还是如往昔般清澈明净,但眼中已没有了熟悉的宽容与淡定,他甚至从中读出了一丝戒备。“你不是月!”眼中的神色又变得疯狂起来,他突然一掌直击面前之人的天灵盖,“把月还给我!”“路颜!”原本跟音然缠斗在一起的云离惊骇地一掌迫退音然,想要救人,但距离实在太远了,他根本来不及相救。突然,天空中闪过一道强烈的光芒,紧接着,一阵天摇地动,狂风四起,卷起了漫天的黄沙。子时已经到了吗?云离抬头看了看天际,但视线已然模糊,他只能透过重重沙雾隐约看见那弯冷月似乎已爬到了最高点。看来金刀封印已经在释放最后的力量了,他们即将一起在这里灰飞烟灭!“路颜……”艰难地逆着狂风前进,云离还在试图接近路颜和宿冰。狂风中他看不清此刻路颜的情景,但若宿冰那一掌击下去,就算路颜是女神也会魂飞魄散的!风沙开始渐渐停了下来,云离好不容易才靠近路颜和宿冰刚才所站的地方,突然,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眸。他看见了另一个人影——那个人背对着宿冰,抱着路颜的头,将她紧紧护住,但背心却赫然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就连身后飘扬的银色长发也染上了些许血迹。“流月淳?!”云离惊疑不定地怔在了那里——他不是已经回王城了吗?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颜,你没事吧?”流月淳低下头轻声询问着怀中的路颜,脸色显得很苍白。“流月?”路颜从他怀中缓缓抬起了头,“流月,真的是你?”“是我啊!不是我还会是谁?”流月淳见她安然无恙,一直紧锁的眉间终于放松下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话音刚落,他的身子突然颤了几下。“流月……”路颜连忙站起来,扶住他的那一刻,她看见他背后的伤。刚才在那危急时刻,是他替自己挡下了宿冰的一掌!“不痛,一点都不痛。”流月淳的唇角竟然扬起了一抹轻笑,反倒安慰起她来,“真的不痛。不要担心。”路颜紧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搀扶着他,但眼底的那份心痛却流露无余。站在他们面前的宿冰突然笑了,笑意自嘲而凄恻。从流月淳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们。徘徊在胸前的那道七彩的光芒已完全注入了心口,他只觉得心中一片空洞,就像是整个人都飘浮在空中一样。刚才的那股执念、那股疯狂也渐渐地随之平息,剩下的只有无限的悲凉。该清醒了,不是吗?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司月了。不,即使她是司月,她也不会爱上自己吧?神,是无心的,更不可能会爱上人——这是司月亲口告诉他的。四周的风已经平息下来了,大地的震动也随之平静。他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际,那轮冷月高高挂在天幕的正中央,散发着皎洁冰冷的光芒。“流月淳,是你动了什么手脚吧?否则,现在我们应该已经随着迷阵烟消云散了。”宿冰低下了头,看见流月淳向前跨了两步,将路颜护在身后,神色戒备地盯着自己。“听说血虎族有另一种神器叫做银刃,可以将金刀封印释放力量时的最后空隙支撑半小时的时间。”宿冰一双深褐色的眼眸如刀锋般直逼向流月淳,“流月淳,在这半小时内,你杀得了我吗?”“无论杀不杀得了你……”流月淳淡淡一笑,紫眸之中流光闪动,“我都必须活着回去实现我的承诺。”“那么,你可以试试。”宿冰眸光一凝,夹带着无数狂风朝流月淳袭去。流月淳将路颜推开,幻化出流水银刃全力挡住了那一击。银色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片沙漠。但四周涌动的风仿佛瞬间有了生命一般,将流月淳团团围住。两个人打得难分难解,却让路颜和音然紧张得手心冒汗。时间就要到了,他们能分出胜负吗?“都是你的错。”音然突然转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路颜,指间幻化出一道刀光就要朝路颜袭去。蓦地,眼前一花。云离已经拦在了她的面前:“这一切都是因为宿冰的执念才造就了今日的结果。难道你还不承认吗?”音然闻言顿时觉得失去了气力,掌间的幻刀也化了无形。她又怎会不知呢?宿冰对司月的执著……对她来说,那比世间所有的利刃都刺得深、刺得痛……“嘭”的一声,黄沙被狂风卷上了半空,整个北漠也似乎随之摇晃不定。流月淳在风中跌退了两步才稳住了身形,正欲再度上前,背后的伤口却突然崩裂开来,一阵剧痛钻心,眼前不由一黑。“你已经差不多撑到极限了吧!”宿冰冷笑,右手一挥,漫天的黄沙突然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如刀锋般朝流月淳刺去。“不要杀他。”路颜突然冲了出来,伸开双臂拦在了流月淳面前。“颜,快闪开!”流月淳骇然失色,想要推开路颜,却被她紧紧抓住了手腕。宿冰右手一收,风顿时停了,四周刹那间安静下来。“若是我执意要杀他呢?”他冷然盯着路颜。“我不会让你杀他!”路颜的黑眸中写着坚决,抓着流月淳的手又握紧了几分。“颜……”流月淳微微动容。“即使此刻的你被我封印了对他的情感,还是这样拼死护着他啊!”宿冰突然笑了,笑中充满嘲讽。蓦地,他化掌为刀直接就刺向流月淳的心脏。云离一惊,与音然同时直掠上前。“不要!”刀光刺向流月淳心口的那一刻,路颜惊呼了一声,掌间突然幻化出一道七彩光芒朝宿冰胸口刺去,而与此同时,云离的蓝焰也已打到了宿冰的背心!七彩光芒交织着蓝色的火焰,幻化出了强烈而耀眼的光芒,让所有的人都无法睁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强光终于渐渐消失。当所有人的视线都回复清晰的时候,只见冰冷的黄沙上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金狼。那是……宿冰吗?路颜怔在了那里,记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才猛然发觉刚才宿冰根本就没还手。他是故意的吗?故意死在自己的手上?“冰……冰……”终于回过神来的音然疯了似的冲上前去,颤抖着双手抱起了地上的金狼,“冰……”喉间像是被巨石堵住,她无法再说出半个字,只能任由泪水决堤——死在所爱之人的手里,就是你苦苦等待的结局吗?金狼缓缓睁开了一双深褐色的狼瞳,深深地看了路颜一眼,然后无力地闭上。“宿冰!”路颜怔然看着自己的双手,微微失了神。“颜。”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了她没有温度的手,她回过头,迎上了流月淳疲惫的紫眸。“轰轰轰!”大地突然又开始震动了,四周的沙丘也开始崩溃。已经是极限了。金刀封印就要完全毁灭这里的一切了。“颜,快走,没时间了……”重伤的流月淳一把拉起路颜就往外走,云离紧紧地跟了上去,但临走之前,却看了一眼还呆呆地坐在沙地上的音然。在音然怀中的金狼,身体上似乎隐隐有七彩的流光在闪动着。原本身上的煞气与戾气随着那七彩光芒的闪动,渐渐化去,此刻的宿冰显得那样安详而平静。那是……云离眸光闪了闪,最终不再驻足停留,追上了流月淳。大地晃动得更加厉害了,金光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笼罩住了。“冰,就算是死,我也会跟你死在一起,即使你不爱我。”在黄沙崩塌的那一刻,音然紧紧抱住宿冰,泪流满面,“冰,你不会孤独寂寞的,因为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金刀终于在荒凉的沙漠上幻化成了一道波浪形的光芒,向天际扩散而去,最终融入了无边的黑暗里。一切,终于都结束了。2、“啊,王上,殿下,你们终于出来了!”幻影迷阵外,在金光彻底笼罩而下的前一刻,青岚看到了从结界中跳出来的流月淳和路颜,当然还有云离。它惊喜地飞奔过去:“殿下……殿下……”哭喊着飞扑进了路颜的怀里,“殿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路颜抚摸着青岚毛茸茸的脑袋:“小盗盗,我不是没事了吗?”那一声“小盗盗”让青岚越发热泪盈眶,似乎已经有好久好久没听到殿下这样叫自己了。“快把眼泪擦了。”路颜温柔地拍了拍青岚的头,转过身看见流月淳还站在那消失的迷阵前静静地驻足凝望着。“流月……”路颜走过去与流月淳并肩而立。“其实宿冰也只是个可怜的人,这一生他付出了所有的情感,却没得到任何回报……音然也一样……”流月淳轻声叹息道,“只是当执念变成偏执之时,那份强烈的情感却会毁灭一切。”路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闭上了双眼,无声祈祷。无论宿冰对她做过什么,她都希望宿冰的灵魂可以得到解脱。“他会得到解脱的。”一旁静默的云离突然淡淡地插话道,“刚才离开的时候,我看见宿冰的狼身上有七彩光芒在徘徊,化解了他身上的戾气,那应该是司月最后留给他的。”“司月究竟有没有爱过宿冰?”流月淳眉峰微蹙,转头看向身旁闭目祈祷的路颜。路颜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天际:“谁知道呢?”流月淳突然间紧张起来:“颜,那你呢?”“我什么?”路颜唇角微微一勾,迎视上那双惊疑不定的紫眸。“你……”流月淳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问,他就怕因为司月的关系,路颜对宿冰产生了微妙的情感,那他该怎么办?而且,现在的路颜应该还是记不得以前他们的一切吧?“颜,其实……”正想告诉她无论是不是记得过去,他都会让她重新喜欢上自己,但话还未说完,眼前却是一阵铺天盖地的黑暗。“流月!”路颜连忙放开怀中的青岚,搀扶住他。“颜……”流月淳趁势往她怀里倒去,反正他也是真的头晕。“啊,等等,等等!”蓦地,一只雪白的狐狸急奔过来,往流月淳胸口猛地一撞。“唔!”猝不及防的流月淳被它这么一撞,顿时朝黄沙上狼狈地仰面跌去。背上的伤口被粗糙的沙粒这样一磨,几乎让他全身都冒出了冷汗。“雪……雪若……你干什么?”他困难地开口询问还踏在他胸口上的小银狐,它这样踩着他,让他无法喘气。小银狐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爪下正踩着伤患,只是龇牙咧嘴地挥舞着狐爪:“王上,你可是我的未婚夫啊,怎么可以跟殿下这样亲密接触呢?以前是特殊情况,我可以谅解,但现在事情似乎已经解决了,所以我要很坚决地看住你!”“未婚夫?”不仅是流月淳,就连路颜和云离也不禁为之一怔。“什么?”流月淳愣在原地,几乎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消息。而早就已经被告知过的青岚在这时跳上路颜的肩头,低声道:“殿下,这件事是真的哦,你遇到情敌了。”路颜看了流月淳一眼,紧抿着嘴唇没说话,脸上也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变化。“不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终于回过神来的流月淳挣扎着就想起身,无奈伤势太重,再加上雪若在他胸口一阵狂踩,更让他气血翻涌。“王上,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族长!”雪若激动起来,狐爪又是一阵乱踏。差点吐血的流月淳好不容易才将小银狐推下身,强撑着站了起来:“颜,你听我说……这件事……”然而才跨出一步,黑暗再度无情地降临。路颜及时跨步向前,一把将他接进怀里:“流月?”没有人应声,怀中的他早已昏了过去,不省人事。“你这只笨蛋狐狸!”看着他背后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路颜轻轻叹了口气。“啊?殿下你……”听出路颜语气不对劲的青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殿下自从失去对王上的记忆后,就从未用这种语气跟王上说过话了,“殿下,你是不是记……”云颜朝青岚摇了摇头,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呃……”青岚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转过头,路颜求助地看向云离:“云离,能不能帮个忙?这家伙太重了。如果刚才昏过去的同时,变身一下也好啊!”云离奇怪地看了路颜一眼,似乎不解她为何如此平静,似乎雪若的话并未引起她的任何震惊与不安。但他依旧什么也没问,只是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接过了路颜怀中的流月淳。“回王城,回王城了!”青岚兴奋地挥爪,在半空中画下一个银圈,“走了,殿下,我们先回王城再说!”3、天已经完全亮了。清晨的阳光投射在身上,让人感到了阵阵清新与暖意。此刻的王城真是好平静啊!路颜深深吸了口气,唇边扬起了笑意。虽然历经了数次劫难,但王城之中依旧显得生意盎然,蕴藏着勃勃生机。将来的一切一定会很美好的!突然察觉到身后有气息靠近,路颜回过了头。“云离。”路颜微笑。云离走到路颜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一起看着遥远的天际:“你说小雅现在的灵魂是不是得到安息了?”“嗯。一定会的。”路颜点了点头,“小雅看到你没事,一定会很欣慰的。”云离的咒术终于解除了,虽然他的神智已经清醒,但有些事并不是说放下便可以放下的吧?见云离沉默,路颜又淡淡地问了一句:“你还是不肯原谅寂星吗?”云离微垂眼帘。路颜轻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条链子,交到了云离手中:“这是灵犀链,我想你可以从中知道小雅当时究竟在想些什么。”云离怔怔地看着掌心中那条银色的链子,那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小雅温柔的笑脸……几乎是一觉睡到了天亮。当流月淳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清华殿。“颜……”猛地从床上撑坐起来,却发现胸腹间滑下一个毛茸茸的物体,“雪若?”流月淳睁大眼睛,它什么时候爬上自己的床的?“王上,你醒了啊?”雪若缓缓睁开了眼眸,一脸睡意正浓的模样。脑海里回想起昏过去前的情景,流月淳顿时吓出一身冷汗——颜会不会误会什么?顾不得床上的雪若,甚至不顾自己仅穿着一袭单薄的睡衣,流月淳就这样赤着脚急急忙忙地往外冲去。“王上,你这是要抛弃我了吗?”床上的雪若突然大哭起来,“王上就这样不要我了,呜呜呜……我要告诉族长,说王上见异思迁、喜新厌旧、花心风流……”紧抓住门板的手蓦然一紧,流月淳的脸色立时变得阴沉无比。宿冰的事是解决了,可他还没来得及放下心,就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个未婚妻,而且还被安上了无数莫须有的罪名……他到底哪里见异思迁了?哪里喜新厌旧了?雪若是哪来的,这千年来,他也从未听说过自己还有一个未婚妻!想到这里,流月淳觉得一阵恼怒,心口又隐隐作痛起来。他不禁伸手拍了拍胸口,以缓解疼痛。不管怎么样,他要先找到颜说清楚!正思忖间,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流月。”是路颜的声音。流月淳惊喜地打开了门:“颜……”“你醒了?伤口还痛吗?”门外的路颜抱着青岚含笑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张熟悉的笑脸,流月淳心头涌上一阵暖意:“不痛,一点都不痛。”他拍着胸口保证,却禁不住咳嗽了两声。“哦,那就好。”路颜目光似乎闪了闪,却是越过他的肩头,往床上瞟了一眼,“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说着,路颜抱着青岚就要离开。“颜,你要去哪?”流月淳一把拉住她的手。“吃早饭啊!我饿了。”路颜淡淡地回答。“我要跟你一起吃。”路颜瞅了他一眼:“你的伤还没好,只能吃清淡的东西,寂星已经在为你准备了。”“那你留下来陪我。”“你不是有人陪了吗?”路颜很平静地说道。“那是……”路颜摆摆手,打断了流月淳的话,唇边却扬起一抹微笑:“现在整个王城都知道了你跟雪若的事。真是恭喜你啊!”她的笑容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一丝隐藏的情绪。流月淳怔然:“颜,你不介意吗?”话才出口,他就后悔了。她又怎会介意呢?她已经忘记了关于他的一切,包括……对他的情感。“是啊,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又怎会介意呢?”低声轻喃着,心口突然再度揪起,流月淳不禁伸手捂住了胸口,黯然神伤。“王上……”青岚于心不忍,正想开口,却被路颜捂住了一张猫嘴。“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眼睁睁看着路颜抱着青岚扬长而去,流月淳伸手狠狠捶向门板。该死,他不会就这样屈服了!他好不容易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嘭”的一声,流月淳大力地关上了房门,也不顾身后雪若的呼喊,就朝流月森所住的玄阳宫狂奔而去。“王上,你去哪里啊?”雪若连忙跳下床,紧紧跟了上去。在流月淳走后不久,不知何时折回的路颜抱着青岚走了出来,平静地看着流月淳离开的方向。“殿下,你为什么不告诉王上,你已经记起一切来了啊!”青岚终于忍不住了。刚才王上的样子多可怜啊!路颜的黑眸之中闪过一丝异色,伸指一弹青岚的鼻尖,唇边似笑非笑:“这是秘密。”“啊?”青岚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看来它那可怜的王上还有一大段艰辛的路程要走呢。4、“殿下。”身后突然响起了寂星温和的声音。路颜回过头,就见寂星端着一个托盘,应该是给流月淳送吃的吧。“王上不在?”寂星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没看见流月淳的身影。“哦,他啊,好像找人算账去了。”寂星眼中露出不解。路颜的唇角又牵起微笑:“先别管他了。寂星,我正想找你呢。”路颜伸手入怀,将一条银色的链子递给寂星。“这是……灵犀链?”想起小雅,寂星的目光不由黯淡了几分。“云离让我交给你的。他说让你好好保管它,这是小雅最后的愿望。”寂星紧紧握住了掌心中的灵犀链,低声问道:“云离呢?”“他走了,他说他虽然从灵犀链里知道了小雅当初的想法,但有些事并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我明白。”寂星默默地将链子收了起来。路颜微笑着看向天边飘动的浮云,阳光从云层里透射而出,照亮了大地。“你放心吧!他走的时候很平静。总有一天,他会放下的。”“嘭——”流月淳一把推开了玄阳宫的大门。流月森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手里的卷宗,嘴里却冷冷地说道:“身为一国之君,衣衫不整地出现在人前,成何体统?”“雪若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流月淳咬牙问道。“她是你的未婚妻,就是这么回事。”流月森淡淡地回答。“朕不会承认!”流月淳一拍桌案,怒目瞪着流月森,“朕要娶的王妃是路颜!”“哦?”流月森终于抬起了头,看了流月淳一眼,目光中带着寒意,“你竟要娶女神为妃?”“为什么不行?”流月森冷冷地反问:“你以为王朝的臣子百姓会同意?你以为你想这么做,就能这么做了吗?”流月淳一怔。他说的并没有错,女神在这个王朝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存在。她是整个妖兽王朝的,并不是单单属于一个人……“你身为这个王朝的王,有很多事你不可以做,也不能做。上次你私自出王城前往北漠营救路颜,我已经不予追究了,这一次你还要犯下怎样的错误?”“我是王,但我也同时是人。”流月淳凄恻一笑,感觉心口又在隐隐作痛,“如果连我想守护的人都无法守护、我想留住的人都无法留住,我这个王,又做得有何意义?”“那你想做什么?”“我会改变这个王朝。既然我身为一国之君,我就可以改变它。不仅仅是女神的自由,还有那些本不应该存在的等级制度。”流月森眨了眨眼,却是依旧冷漠地一笑:“凭你可以改变什么?流月淳脸色苍白地抓住胸口:“我可以做到给你看!”语毕,他转身走身门口,正要跨门而出,眉峰一蹙,突然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眼前一片黑暗,流月淳往地上倒了下去。身后的流月森神色微微一变,伸手就欲扶住他,另一个身影却比他快了一步。门外的路颜将流月淳抱在怀里,就那样坐在殿外,眉宇间有着松了一口气的神色:“终于逼他吐出这口血了。”自从她被困在迷阵里之后,流月淳这口淤血就郁结于心,一直没办法逼出来。再加上跟宿冰的那一战又让他伤上加伤,若是再不让他吐出这口血,很可能会留下无穷的后患。所以他醒来时,她才会那样冷漠地对他,甚至表现出一点也不介意雪若的模样,就是想迫他将这口血吐出来。虽然,这个方法残忍了些,却是目前最好、最快的方法了。“殿下,你这是将我也利用了吗?”流月森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路颜扬唇轻笑:“流月洲首,为了你这个儿子、为了王朝将来的王,这些小事你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顿了顿,她抬头深深看进流月森的眼里,“若是你真不在意这个儿子,刚才就不会想伸手扶他了。”流月森沉默地别开了头:“那殿下是执意要与王上在一起了?”“为什么不行呢?我不是司月,我不会把自己困在那莫名其妙的神规里。”路颜一边回答,一边轻拭去流月淳额际的冷汗,“我爱上了,就不会后悔。”“现在王上的王位根基未稳,也许你和他的事会成为各方反对王上的借口。”“我有信心可以撑得过去,而他也肯定有信心。他不是在你面前发誓,他会改变这个王朝给你看吗?有些迂腐的东西该改变时,就应该改变。而且我也相信流月洲首也不会坐视不管的,不是吗?”流月森没有回答。“啪啪啪——”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掌声。“小颜说得好,不愧是我深爱的美丽的小颜啊!”听到这个语气就知道是谁来了。路颜唇角一勾:“是啊,我还差点忘记了,我们身边还有很多重要的人,有了这些朋友的力量,又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呢?”“小颜,你这句话我喜欢。”祭鸿的紫眸里闪过浓浓的笑意。路颜回过头,看了看殿外的祭鸿,还有站在他身旁的寂星、夜火、影千和云瑶。她知道这些人会永远与他们并肩而行的!祭鸿看了看路颜怀中昏睡的流月淳:“我可没有忘记,我曾答应过这个小鬼要辅助他成为一代明君!”“祭鸿,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路颜笑了。“小颜,你这是不相信我吗?嗯,看来我应该展示一下我的能力给你看。到时你也许会发现,原来我比这个小鬼强得多。哈哈哈……”弯下腰,他伸手就想接过路颜怀中的流月淳。流月淳却在此时突然不安地蹙起了眉峰,低声呻吟起来:“颜……”祭鸿莞尔。看来这个小鬼就算是在昏迷中,也在提防着他啊!“算了,先让他这样躺着吧!”路颜叹了口气,微笑着说道。站在门边看了许久的雪若,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去。看来它是不可能成为王妃啦!雪若失望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浮云。“喂,你很伤心吗?”身后响起了青岚的声音。“我不叫喂!”心情不好的雪若瞪了青岚一眼。“哦,不叫就不叫嘛!”青岚走到雪若身边坐了下来,偷偷打量着它,“你如果想哭就哭吧!我的肩膀给你靠。”雪若瞟了它一眼:“你哪里能给我靠了?”青岚哇哇大叫起来:“你不要取笑我现在比你小,等我修成真身,我一定比你高大得多。”雪若哼了一声:“大家都知道你是个永远不会变身的笨蛋圣者。”青岚瞪圆了眼:“谁说我不会?前几天祭鸿那家伙帮我看过了,说什么我体内的力量可能因为以前太急进了,反而被压制住了。只要我自己努力,一定会冲破禁锢,修成真身的。”雪若不甘示弱地回瞪它:“那你就变身给我看啊,这样我要是伤心了,才有地方靠嘛。”青岚握起了拳头:“好,总有一天,我会变身给你看的。”沉寂了半晌。“雪若……”“嗯?”“你是不是真的很伤心啊?”“说伤心也谈不上啦!”雪若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只是因为很早以前,我就被族长告知将来会成为王上的妻子了,所以这种想法就这样根深蒂固了。其实我对王上还没有到喜欢的地步啦!”“那就好。”不知道为什么青岚觉得自己松了口气,“对了,你怎么会成为王上的未婚妻的?”青岚好奇地问。“其实我并不是跟王上有婚约,而是跟王上的哥哥有婚约啦!”“哥哥?”青岚一双眼眸几乎凸了出来,什么时候王上又出现一个哥哥了?“他叫流月玄,听说跟王上是孪生兄弟呢。但在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中,半枚神月之勾依附在王上额心的时候,躺在王上身边的流月玄却在神光中失去了踪影。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族长都不肯谅解王上呢。其实王上也挺无辜的……”“啊?那王上知道这件事吗?”“应该不知道吧!”“哦。”青岚也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流月森总是对王上冷冷淡淡的,“对了,那流月玄去哪儿了呢?”“不知道啊,族长说他可能是被神光无意中送去现世了。”“现世?啊!就是殿下来的那个世界吗?”“也许吧!谁知道呢!”又沉寂了一会儿。“嗯,雪若……”“干吗?!”“其实就算成不了王上的未婚妻也没什么,如果寂寞了,我可以陪你玩呀!”“哦。”雪若垂下眼帘,突然觉得有些心跳加速。阳光在它们身后拖出了两道长长的影子,渐渐地拉拢靠近,互相依偎……照射在脸上的阳光似乎有些刺目。流月淳不适地拧了下眉峰,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又回到清华殿了。记忆中,他似乎在跟哪个人吵架,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又昏了过去。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却发现身心都轻松了许多,不像前几日那般沉重,胸口也不怎么痛了。正想翻身下床,突然发现不远处路颜正闭着双目趴睡在桌面上,而青岚则睡在她的脚边,响亮地打着呼噜。颜是不是在这里照顾了自己一夜?他的心在瞬间温暖起来。小心翼翼地下床,他走到一旁拿起一件外袍披在了路颜的肩上。动作虽轻,却依然惊醒了路颜。“嗯?流月,你醒了?”路颜似乎还未完全清醒,半睁着眼眸轻声问道。“你如果想睡,就去床上睡!”流月淳唇角微微一勾,弯腰抱起了她。路颜也没拒绝,索性眼一闭,继续窝在他怀里睡觉。她照顾这家伙一整夜了,现在让他照顾她一下也是应该的。流月淳唇角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她没有拒绝,是不是代表着她已经开始渐渐地接受他了?心跳随之加速,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并为她盖上了锦被。“颜,就算你想不起来,我也会让你再次喜欢上我的。”流月淳俯下身,低声在她耳畔立下誓言,“这一生一世我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窝在地上睡得正香的青岚被惊醒,刚好将流月淳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唉,殿下还真是狡猾呢,她怎么就是不告诉王上,她早就想起来了啊!青岚在心底第一百零三次地为它那可怜的王上哀叹。然后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现在春光明媚,正是睡觉的大好时机啊!流月淳见路颜还未清醒过来,眸中神色一闪,也钻进了被窝与她同眠。闻着她发间散出的淡淡清香,他的心底一片平静。“颜。”情不自禁地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身,流月淳终于安心地闭上了双眼。就算以后的路再怎么难走,但他的身边有她在啊,那就是他的力量!沉沉睡去的他并未发现,原本紧闭着双眸的路颜突然睁开了眼睛,唇边扬起了一抹淡而幸福的微笑:“你这只笨蛋狐狸!”窗外,阳光透过云层倾洒而进。一室的温暖。一室的明媚。(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