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寺五十里外的茂密树林,两只翠绿色小鸟落在段元洲的尸体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距离段元洲失血过多致死已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虽然他干掉了豺狗小妖,但没想到竟然是同归于尽。 段元洲的灵体从身体里慢慢爬了出来,看着自己瘫倒在草丛里的尸体,百感交集。 隔了好一会儿,段元洲才回过神来:“老天爷你耍我呢,我就这么简简单单被一只豺狗干掉了,说出去有人信?所以我现在变成鬼了?” “是的。” “是的?什么人在说话?”段元洲闻声转过头去,静谧的树林间空无一人,可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 段元洲见背后无人又继续望向自己尸体,没想到尸体边上已经多出了一个白西装年轻男人,戴着金丝框眼镜,见段元洲瞧着他,温文儒雅一笑。 “我是死人。” “我知道。” 段元洲拍拍脑门:“你看得到我?” “看得到啊,不然你以为谁在和你说话,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白西装男往前走来,信步停在段元洲面前,颇为好奇地打量起了段元洲的灵体,总觉得很奇怪,仿佛少了点什么,但一时半会又说不清楚。 “一见生财?” 段元洲看着白西装男胸前的印花图案,慢慢地念了出来,不过他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白西装男拍了拍段元洲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鬼你觉悟很高,我非常满意。” “满意啥子,老子都死了……” “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么快就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已经超过了90%的新晋小鬼,你可能不知道很多小鬼刚开始都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非得让我解释一通,要是每个月能多遇到几只像你这样通情达理的小鬼,那就完美了。” 段元洲咧咧嘴,皮笑肉不笑道:“你过奖了……我也还没完全接受来着,其实我觉得我也许……或者……大概……还能抢救一下吧……” 白西装男一脸嘲讽:“反正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就行,可以出发了吗?” “先等等,你到底哪位啊,为什么能够看到我?” “你刚才不念出来了嘛。” 段元洲擒着眉头又念了一遍,瞬间喜笑颜开:“一见生财,该不会是传说中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财神爷吧?” “……” “难道是我生前功德无量,死后被选做财神爷座下的善财童子?”段元洲眼中迸发出了希望的火花,反正都已经死了,那当个神仙也是不错的,而且还跟着财神爷混,多少人求之不得。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白西装男立马就是当头棒喝,冷冷笑道,“一见生财,天下太平,我是地府神祗白无常,人称七爷。” 这位白西装打扮的高瘦男子正是阴曹地府白无常,本名谢必安,传说中降临阳世都满面笑容的鬼差,根据描述应该是面色惨白,口吐长舌,还戴着官帽写有“一见生财”四字,在历史长河流传中尊其为“活无常”或者是“七爷”。 段元洲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那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黑白无常当然是带小鬼去阴曹地府报道,难不成带你上天?” 白七爷正了正金丝框眼镜,微微扬起嘴角的笑容,一指指着段元洲,一道白色灵光落在了段元洲的灵魂之上,只是一刹那间,段元洲感觉眼前一片漆黑,神识也完全消失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早已经身处九幽之下。 然而与此同时,林子里已死的段元洲也醒了过来。 刚才灵体所经历的一切仿佛他也看到了,为什么魂魄被带去地府他还能够复活,段元洲疑惑不解,甚至到今时今日还没完全明白。 那只是天魂、地魂及命魂三魂中的一魂,常人死后的三魂七魄,七魄先散,三魂再归于虚无,而段元洲因为金蝉舍利的关系,三魂先散,也昭示着他并不会立即死去,七魄不散则寿命不终。 …… 威严不绝的秦广王殿中。 宫殿内云顶沉香黑木作梁,褐色玉璧为灯,黑色珍珠为帘,璀璨黑金为柱。 段元洲站在堂下,傻愣愣地不知所措,白七爷已经消失无踪,反正他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这儿了,而且诺大的宫殿中空无一人,只有四面八方吹进来丝丝透骨的阴风,以及不知道多远传过来的鬼哭狼嚎声。 总体而言,感观体验非常恶劣,视听享受必须差评。 主殿之上,有一六尺宽的沉香黑木卧榻,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怎么还搞得跟古代一样?” 段元洲大致打量了一圈,严严实实的古建筑风格,卧榻前有一只大香炉,青烟袅袅,殿内墙壁上画满了壁画,大多数是恶鬼图案,也有少许上界神佛图案,有的青面獠牙,有的恐怖阴谲,有的圣洁慈祥,有的诙谐有趣,千姿百态,犹如大千世界。 “堂下何人?” 一股雄浑的声音从主殿之上传来,但段元洲并未看到人影,出于敬意,还是半俯下身子:“杭城有为青年段元洲。” 等段元洲说完,殿内恢复了静谧,好像刚才的声音被吸入到了黑洞中,一点回响也没有传来。 段元洲大着胆子,清了清嗓子:“那堂上何人?” 突然,墙上的壁画中传来一阵阵恐怖的嬉笑和说话声。 “桀桀……有人在找死咯。” “阎王大人也是你这种小鬼能随便搭讪的吗,不知死活的东西?桀桀……” “他已经是死人,不存在不知死活的情况了,你这个笨蛋。” “我不管,出言不逊者打入十八层地狱!打入十八层地狱!噢耶,有人要打入十八层地狱咯。” 一连串诡异恐怖的桀桀怪笑传来,段元洲本能地转了一圈,却并未看到一个鬼影,只感觉这群小鬼的声音由远及近,却刹那间远离了鬼判殿,又刹那间来到了段元洲咫尺身旁,真真假假难以捉摸。 “本王已查生死册籍,杭城人士段元洲,享年二十八,生前无明显劣迹……” 堂上声音传来,段元洲就算再不了解这阴曹地府,也知道地府有个掌管生死簿的阎王爷,他手中生死簿勾功过相平者可以继续送往人世投胎,或男转为女,或女转为男,各凭缘分。 劣迹斑斑的小鬼则被押往孽镜台,台高一丈,镜大十围,向东悬挂,上横七字“孽镜台前无好人”。 此间小鬼一生孽业随身,会被阎王爷发配至各小地狱受苦。 “也无功德。” 堂上慢半拍的声音打断了段元洲的思绪,小鬼的桀桀嘶笑又响了起来:“阎王大人,那是功过相平,发配到第十殿转轮殿投胎转世去吗?” “慢着!” 段元洲心里咯噔一下,投胎就投胎吧,可这个阎王爷怎么说话大喘气,一会儿一个主意,没点承压能力的小鬼都能被吓破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