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且慢”二字，声音并不是很大，甚至广场上有很多人都没有听见。

    但这两个字，却让那青年马上就要挥下的右手，硬生生地停住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长街之上，有两人策马徐行，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来到近前。

    其中一人，正是天云郡府军总教习，姜天寂！

    而姜天寂旁边，则是一个身材清瘦，脸上带着些许病相，但气质儒雅从容的青年。

    那人，正是曾经和周凌在黑市斗场相谈甚欢的陈斌！

    远远望见了周凌，陈斌先是笑着点了点头，之后便缓缓下马，迈步来到那青年的虚身面前站定。

    让所有人都感觉很意外的是，那先前还不可一世，随意掌控在场所有人生死的青年，竟在短暂沉默了一阵后，主动和陈斌打起了招呼：

    “能在这穷乡僻壤中见到陈兄，真是意外之喜。”

    陈斌笑容和善：“地方虽然偏僻贫瘠，但风景还是值得一看的。段兄若是有意，可以真身前来，我定会好好招待。”

    扫了一眼满地的伤者，陈斌有些好奇地问道：“不过，堂堂血雨教圣子段秋恒，虚身竟出现在这小小的天云郡，还伤了这么多人，不知是因为何事？”

    段秋恒？

    周凌眸光一闪，死死记下了这个名字。

    “手底下的一条狗被人给废了，所以，我想把对方全都给屠了，顺便让其他人明白一下，即便是我段秋恒养的一条狗，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动的。”段秋恒笑着道，“陈兄你呢，来到这里所为何事？”

    “这云阳城的城主，找到了一坛我很久之前就想喝的一种好酒，我得到消息后，立刻就赶来了。”陈斌说道，“可惜段兄是虚身降临，若是真身的话，你我大可趁这夜色，一起把酒言欢。”

    “哦？”段秋恒眼中光芒一闪，“这云阳城，已经被陈兄看上了？”

    “是啊。”陈斌笑容不变，“我也不好白要人家一坛好酒，所以段兄，今天这事儿，就此打住吧。”

    段秋恒沉默了足足十秒。

    这十秒钟的时间里，人们清晰感觉到他眼中接连有杀意迸射出。

    那种蕴含着浓重凶戾的杀意，每一次迸射，都让在场众人有一种窒息之感。

    但这些杀意，全都被紧随出现的忌惮给生生压制了下去。

    “呵呵，也罢，我就卖陈兄一个面子，让这群蝼蚁过完他们这卑微的人生。”

    段秋恒双眼微眯：“日后若有求到陈兄的地方，希望陈兄记得今天。”

    “那是自然。”

    陈斌轻轻点头：“那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不了，我和陈兄你不一样，你在哪都像是在自己家，我却不想被蝼蚁呼吸过的空气弄脏了虚身。”段秋恒笑着道，“陈兄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教中转转。”

    说完，段秋恒看都不看在场众人一眼，心念一动，虚身在一缕缕升腾而起的猩红色光芒中，逐渐消散在灵阵之中。

    ***

    由寇生发动，吴德，佟锦作为内应的灭城行动，就此落幕。

    本来这一战应该是由云阳城一方大获全胜的，但因为段秋恒的出现，全胜直接就变成了惨胜。

    城主项暝大椎被轰断，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云蛟佣兵团蛟爪五卫，死三人，残两人。被他们拼死保护的云彻，则是被活生生打瞎了一只眼睛。

    从苏府抽调参与行动的强者里面，郑鲲五脏尽裂，重伤垂死，苏震和苏阳兄弟二人各自没了一条胳膊。

    苏家狩猎队队长秦河，因为在关键时刻把苏震和苏阳给推远了些，正面承受了段秋恒那可怕的一击，当场丧命。

    同样死在那一击之下的，还有前不久刚刚提升到先天境的南桐。

    而那些云阳城城卫军精锐之士，有近六十人就此丧失修为，不得不退出了军伍。

    忙活了大半夜，直到天色拂晓，黎明将至时，周凌这才来到了城主府中的一处小院。

    姜天寂和陈斌就坐在院子的石桌旁，一个静静地看着书，另一个则是眯着眼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沉默而和谐。

    说实话，如果没有陈斌的出现，云阳城可能连惨胜都没法获得。

    但陈斌是冲着周凌来的，所以，霍冲思来想去，觉得只有周凌才有资格代表云阳城，向陈斌致谢。

    只是，进了小院子后，都没等周凌开口，姜天寂便伸手取出了三只酒碗放在了桌子上，把早就摆在石桌上的那个酒坛抱起，倒满了酒。

    酒明显已经兑好，浆液清澈，香气浓郁，隐隐泛着一抹冷光。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你我是朋友，先前那只是举手之劳，不值得记挂。”陈斌小心翼翼地端起一碗酒，“不过你之前拿假名唬我的事情，得好好论一论。”

    周凌淡淡一笑：“那我先自罚三碗好了。”

    “那可不行，一共就这么点酒。”陈斌连忙摇头，“你喝那么多，我和老姜干看着？”

    之后，三人碰碗，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只第一口酒入喉，周凌便感觉一股冷流顺着口腔倾泻到四肢百骸。

    那一刻，周凌甚至都有一种连灵魂都被那种清冽酒劲击穿的感觉。

    而酒液中似乎也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被灵魂所吸收，使周凌的精神力，更加强大了几分！

    过了得有一分钟，脸色涨红的周凌这才睁开了眼睛，赞叹道：

    “真是好酒！”

    “那是自然，这‘冰魂酿’可是在整个大陆都十分出名极品美酒。”陈斌一脸陶醉地道，“如果没有老姜，咱们可没福气在这神雨王朝喝到。”

    姜天寂嘴角一扬，望向周凌：“怎么样，感想如何？”

    周凌知道他问的不是酒，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我太弱了。”

    段秋恒的虚身虽然已经不在云阳城了，但先前他的一举一动，都给云阳城中的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可怕印象。

    而曾与他正面相对的周凌，记忆最为深刻。

    那种单凭气息威压，便让他差点心神失守，甚至连身体都要不由自主地发出哀鸣的强大，深深铭刻在了他的内心深处。

    正因为太弱了，先前我才会陷入那种任其宰割的境地！

    正因为太弱了，我和云阳城众人的生死，才会成为被那段秋恒随意掌控揉捏的玩具！

    表情平静，不代表心境没有波动。

    只要一想到段秋恒那一口一个“蝼蚁”，视人命如草芥的嚣狂和不可一世，以及那些重伤和死去的人们，周凌心中就有强烈的愤怒和杀意翻腾而起。

    “别不平衡，你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你在被段秋恒针对时，还能保持心中战意不灭，没有崩溃掉。”

    陈斌轻轻放下酒碗，说道：“不夸张地讲，段秋恒和那位皇室明珠雨初晴，已经成为这神雨王朝年轻一代无法超越的两座高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