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渔陷入思考,沉默半秒,声音慢吞吞的:“可是,我没必要骗商陆啊。” “你不想让他开心?” 桑渔连连摇头:“不是,他以前说过,我真的骗他,他才会难过的。” 方棠举一反三:“所以,等你喊他老公,就是真的要跟他结婚啊?” “我为什么要喊他老公?”桑渔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别的,脸颊通红,“糖糖,这个话题结束。” “不能结束。小鱼,商陆是不一样的,他是我们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又回山洲了,交集是无法避开的,他还是商阿公的孙子。” “你要想清楚,你想跟他成为什么样的关系?朋友、暧昧对象还是恋人、夫妻?” 听到“恋人”和“夫妻”的瞬间,桑渔下意识就生出了防备和抗拒。 她惆怅:“迟早会分开的,我生来就是二婚的命运。” 方棠大笑:“你还记得小时候算命啊?那就是个神棍。” 桑渔:“应该要顺其自然,谁也不必说清楚,都是单身,朋友以上,恋人以下,结束也可以悄无声息,准确来说,没有开始……” 就永远不用担心会有结束那一天的到来。 诊所的二楼,商陆和明君姑姑也在喝酒,喝的是商明君刚煮的一小锅热红酒。 商明君看他一眼:“进展如何?” 他没回,但他知道,他不能在桑渔面前暴露太多心思。 “你妈跟我说,好几个诊所都邀请你,你拒了,回国重头再来,你自己注意哈,别到时候后悔了,怪人家小鱼。” 商陆只说:“知道。” 商明君嘲笑他:“你要是真着急,为什么不早点回呢?我看你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你个死崽不要搞得我和小鱼连亲戚都没得做,没你喊我姑姑,我倒是无所谓,但小鱼不行。” 商陆没那么容易应激,他很平静,他的感情他自己知道。 桑渔不喜欢他,更想和他做朋友,如果没有冲动,他们至今也只会是朋友。 他再怎么样,也不是真的泥人,自尊心也是会受挫的。 让他两年前在不合适的时机,放弃一切事业,盲目回国,没有尊严地跟在她身边。 他做不到。 “姑姑,我想要的是一段健康的感情。” “就算结局像你爸妈那样分开么?” 商陆笑了下:“嗯,他们相爱的时候生下我,不爱了就和平分开,一同抚养我,仍然是朋友,不好么?” 商明君不信,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好个鬼,要是桑渔真的和你结婚,有小孩,你是绝不可能同意离婚的。” * 接下来的一周,商陆都没怎么见到桑渔。 因为桑渔前半周泡在了实验室里,检测污水水样的数值,后半周,她跑去隔壁市看设备了,有几家设备厂也在频繁地联系她,想要向她推荐自家的设备。 这天晚上,桑渔十点多才回到了山洲,好在山洲虽然是个县级市,但是早就通了高铁动车,她一出站,刚想在这群热情的摩的司机里,随机选一个,一抬眼,就看到商陆也混在了里面。 他戴着头盔,大概觉得冷,夹克倒是穿得很厚实,他在和旁边的二轮司机阿叔聊天。 阿叔问:“你也出来跑车啊?” “嗯。” “你一天跑几趟?” 商陆回得含糊:“就晚上。” 阿叔感慨:“大家都不容易,我看新闻,大学老师都要出来送外卖!” 他说着,看到桑渔,眼睛一亮,招手:“小鱼,坐不坐车?” 话音落下,他就发现他身边这死仔已经启动了车子,开到了小鱼面前。 阿叔气啊:“你怎么抢生意?你是哪家的?” 这种事在山洲可是会打架的。 桑渔连忙道:“蔡阿叔,他是我朋友,来接我的,不是跑车的。” 阿叔懂了,年轻人的乐趣,他看了几眼商陆,没什么印象,感觉是新面孔。 “什么朋友?男朋友啊?你带回来的?” 桑渔一愣:“不是,他是商阿公,牙医的孙子。” 蔡叔:“噢,我就说你整天往牙医那跑,还真是他家孙媳了。那你们快回去吧,你还没吃饭吧,都这么晚了。” 桑渔的确很累了,她早上六点就起床了,跑了两个工厂,调试设备,等她确定下来后,动物园那边还得派人去参加技术培训,以便日后的运行操作。 她随便吃了点面包应付晚饭,就赶最后一班动车回到山洲。 她爬上车子,累得有些恍惚了,商陆抓住她的手,让她抱住了他的腰,她盯着两双交叠着的手发了一会呆,脑袋有些空白,干脆不想了,就那样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穿得厚,背也又厚又软,她趴着很舒服。 她问:“你怎么来了?” 桑渔的心里或许有了答案,他们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不可能对彼此没有丝毫的了解,她试图从他这边探到端倪,却又觉得太脆弱,便失去深究的欲望。 商陆回:“出来赚点外快,正好撞见你,就接你回来了。” 桑渔不知道她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顺着他的话,回道:“那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夜宵。” 商陆:“那也不必,你给我 20 吧,把车费结了。” “……” 夏桑渔闭着眼,装作没听到他这句话,是困了,不然她早让他去抢银行了,别的摩的只要 8 元! 到了美食街,夏桑渔精神了一些。 商阿公的诊所大门已经关上了,他已经去睡觉了。 商陆用钥匙开了一旁的小门,示意她进去。 桑渔打了个哈欠:“我要先回家了。” “不吃晚饭了?” “姑姑给我煮夜宵了?” 商陆嗤笑:“你的好姑姑早睡美容觉了,劝你动作轻些,吵醒她了,她能从今天记仇到过年。” “那难道是你做的夜宵么?” “是买的。” 桑渔跟着他进了门,两人径直走到了后面的小客厅,桌面上是打包好的烧烤,有羊肉串、蒜蓉金针菇、花甲粉和狼牙土豆。 桑渔坐下,她用筷子夹起粉丝,花甲的香气飘进鼻腔的那一瞬间,她看了眼坐在她对面的商陆。恍惚觉得这里好像他们两人的“家”,他来接她回家。 桑渔以前也会让爸爸来接她,但是副驾驶永远会坐着夏桑纯,全程都在表演她和她爸有多亲昵,再指责妹妹有多不懂事,明明可以自己打车,却偏要麻烦自己的父亲。 但今天晚上,只有她和商陆。 “商陆,你今晚是特意去接我的吧,你点了外卖,又在外面吹冷风。” 商陆眼里有明显的笑意:“不然呢?我就算去跑车,也不能骑阿公的出诊电驴去。” “我就知道。” 商陆说:“小声点,别吵醒姑姑了。” 桑渔“哦”了一声,靠近了商陆,有些得意忘形:“我不在山洲的这几天,你是不是很想我?时时刻刻关注我朋友圈,看到我说几点到站,就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