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站得老远的魂鸢都听得一清二楚。kakawx.com她的面色微微一变,脑海中闪过千面衣襟半敞的模样,呼吸一滞,目光拧紧。 而那趴在青瓦上的女子似是要有所行动了,正缓缓站起身,垂着的手在悄无声息的长出利爪,就连那白皙的肌肤也变得黝黑粗糙,只怕常人见了早已吓得昏过去了。 那黑影正想从那小小的方格钻进屋里,怎知,肩上却搭了一只手上来。 那人的掌心泛着寒意,贴着她的肩膀,寒意更是刺骨。 “这么晚了,何必打扰别人!”清冷的女音,仿若从千丈深的寒潭中传来。 那黑影顿了顿,缓缓回眸。入眼的是一缕飘荡的银发,如在银河中洗涤过,格外璀璨。银发飘落在那人的肩头,她的目光触到那张精致的容颜。美到让人窒息的容颜,泛着丝丝寒意,而那双美目,更是极为冷漠的看着自己。 黑衣的女子大惊,一双血红的眼死死盯着魂鸢姣好的容颜,忽而反手抓住魂鸢搭在她肩头的手,用力向前摔去,而她自己,则抽身后退,往夜色里逃。 “唰——”一道白光循着她的踪迹而去,似是穿破黑夜的流星。 夜风刮过耳畔,绕着稀稀疏疏的林叶而过。琉璃国气候尚暖,冬季似乎从不曾下雪。 明朗的月色落在林叶之间,被一道黑影冲散。 忽而,那道黑影浮荡在一株劲松之巅,身形一顿,停了下来。 一双血红的眼半眯着,警惕的打量着前方不远处浮在半空的女子。那女子白衣铅华,发色银华,相当异常。而那张妖艳动人的脸,更是惊为天人。独立与夜空的身姿,大有一副睥睨天下的气势,那双美目迸出的寒光,却是叫那黑衣女子也为之震撼。 “你是谁?为何跟着我!”与其说着跟着,不如说是追着。 魂鸢眯眼,微微抬手,撩起一缕散落在肩上的银发,孤高的扬首:“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眼前的女子不是常人,却也不能说不是人。那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就好比魂鸢如今占用的这具身体。半人半妖,是凡人与妖的结晶。 可魂鸢又是不同的,她非人,非妖,也非神,确切的说,应当是半人,半妖,半神。 若要仔细深究,只怕她已经是超出四界的存在。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那黑衣的女子也抬了抬首,似是抱着一丝侥幸。 “噢?你不想告诉我?”女音又阴沉了几分,那人的眼帘又低了低,寒光更甚。 黑衣女子后退半步,垂着的手已然悄悄有了动作。紫黑的唇动了动,咒语尚未脱口,迎面便扑来一阵寒风。身体似是被风掀了起来,在空中翻转一圈,她的眸中满布惊愕。 一声低吟从齿缝间流出,那道白影在空中顿足回身,滞后的长鞭回卷,缠上那只白皙的手。 此间动作,一气呵成,却只是一刹那功夫。 “呃——”一声痛叫随后从那黑衣女子的嘴里溢出,那漆黑的袍子,半腰被挥出了一条口子,暗红的血潺潺涌出,那道黑影也急速向深林中掉去。 眼帘低下,一抹冷光倾泻而出。魂鸢浮在半空之中,淡漠的俯望那掉落的黑影,并没有追上去的打算。她,没打算要她的命。只不过,给她放点血罢了! —— 夜风从窗口吹进,桌上的烛火摇曳着,将桌前的两道身影摇晃。 “今夜已经晚了,纳兰兄早些回去休息吧!”男子的声线略低,说不出的无力。 纳兰稽收起了桌上的地图,目光含着笑意看了千面一眼,“殿下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样子!” 白衣的男子顿了顿,聋啦着头,“有这么明显吗?”他方才的确只是在应付纳兰稽而已。对于他所说的那些作战方案,他实在无法静心去听。 “殿下是在担心魂鸢姑娘吧!”那人说着,拎起茶壶为千面斟了一杯。 千面接过,也不饮,只捧在手里目光落在茶面上。 他的确在担心魂鸢,虽然已魂鸢的身手,根本不用他担心。只是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殿下对魂鸢姑娘太过上心了!”纳兰稽轻叹了一气,老气横秋的语气接着道:“眼下您该着眼的是如何夺回江山与皇位,而并非儿女之情。” 千面不由得定定看他,目光触到那张与纳兰桀一模一样的脸,眉头不由一皱,“我知道!”饮一口茶,一股暖意流进身体。 他当然知道,江山要夺,仇也当报!只是,那个女子总是无缘无故就牵动他所有的心神,让他无法再思考其他事情。 “殿下可曾想过,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得上魂鸢姑娘?”纳兰稽眯眼,仔细打量着他。这些日子,狐王宫中的流言蜚语他也听得不少。 “殿下难道想一直站在魂鸢姑娘身后,受人指点,让一个女人来保护你吗?” 纳兰稽的话似是一柄剑,将千面的心一层层挑开,血淋淋的摆在眼前。他是要他认清现实,摆正姿态。人与妖终是不一样的,就算魂鸢愿意护他一辈子,难保别人不会指点。 若是被指点的只是他自己,那无妨!若是因为他,让魂鸢受人指点,那他决不允许。 “你说父皇为我留了后路?”那人的眼里总算亮起了光芒,此刻定定的望着对面的纳兰稽,等着他的回答。 然而,纳兰稽也总算松了一口气,低眉一笑:“殿下想通了就好!”他说着,缓缓站起身去,“夜已经深了,今晚殿下便先休息吧!其他的事,咱们明日马车上再谈。” 纳兰稽说着,向他抱拳见了一礼,尔后缓缓向,门外退去了。 “嘎吱——”房门开了又关,桌上的烛火再次摇曳。 冷风拂过千面的脖颈,他只觉微微有些冷。不禁轻叹一气,起身步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夜,如泼墨的画一般,黑的深沉。明月当头,晚风拂过远处的枝桠,摇曳的树影婆娑,似是什么鬼怪一般。 “咚——”似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屋顶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临窗的男子身形一顿,脑袋不禁伸出窗外,下意识的向上看去。 漆黑的夜,目光似乎尚未适应,什么也没看见。 一滴液体滴落在千面的眉心,他的眸光颤了颤,微微愣住。许久,才缓缓抬起右手,冰凉的指尖碰了碰眉心的液体。十分粘稠,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什么? 脑中千回百转,右手已经缓缓放了下来。 指尖落在眼前,千面再次愣住了。身体僵直,似是被冻结了一般。 那是什么?暗红色的液体,是血吗?那么,是谁的血?那道方才那声响,是因为有个人砸在了屋顶上? “轰隆隆——”又是一阵轻微的响声,十分细碎且急切。 千面狐疑的蹙着眉再次往上看去,下一瞬却猛地收回了脑袋,只见一道黑影迅捷的从窗前闪过,直直向地面坠去。 “咚——”重物落地的闷响过后,千面方才再次探出头去。 目光融进夜色之中,垂直看去,依稀看见下面院子的地上似是躺着一个人,漆黑一片,看不真切。 千面的面色却是变了变,他该不该下去看看?那人肯定是受伤了! 几番犹豫,千面拉开了房门。 客栈里的后院不大,却十分安静。耳边只有风呼啸的声音,空气中浮荡着淡淡的血腥味。 单薄的身影缓缓移过长廊,千面提了一盏灯笼,向着自己房间下方的位置走去。 昏黄的烛光闪过,那藏匿在丛中的女子挪了挪身体。一双血目死死盯着长廊上步过的那双脚,一手却紧紧捂着自己尚且淌血的小腹。 方才那个女人不知什么来历,明明是个半妖,却身怀那么厉害的法术。她现在,连血都止不住。 不行,必须得找点血才行! 千面的步子微缓,步下台阶时,更是小心翼翼。他的目光下意识的四下乱看,顺着方向步去,那里却是空荡荡的,只地上有一摊粘稠的血。 夜风从领口灌进衣服里,他的背脊一阵发麻,心里也有些发怵。微微抬头,看了看自己房间半敞的窗户,幽幽的回身。 “啊——”一声轻喊无法克制的冲了出来,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熄灭了。 这下,彻底陷入了黑暗中,只独独眼前那双血红的眼,盯着他瘆的慌。 那女子却是愣住了,血红的双目看着眼前的男子,竟然被那张绝世的容颜惊住了。这世间的男子,貌美的她见过无数,俊朗的也不计其数,可是如眼前男子这般阴阳和谐的男子,还是第一次见。 他的眸中闪烁着惊恐,却又一瞬平静下去。 “姑娘受伤了?”他的声音尚且有些发颤,心里的怯意退却不少。眼前的女子也许不是人,但是对于他一个住在妖界许久的凡人来说,也并非那么可怕。 女子眸中的血色渐渐隐去,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半晌才呐呐的道:“你怎么知道?” “闻到了!”千面说着,弯腰去捡地上的灯笼。 那女子盯着他,幽幽的问:“你不怕我?” “怕的!”男子浅浅的笑,已经将灯笼捡了起来,正打算取火折子点亮。 那女子却道:“不要点火!”她的声音有些仓皇,微微发颤。 千面愣了愣,竟然乖乖的收起了火折子。眸中闪过一丝狐疑,“你怕火?”什么妖怪会怕火?真奇怪! 那女子沉默了,一滴滴的血滴落在地上,空气中的血味又重了几分。她抬目,再次锁定眼前的男子。黑暗中那人的面上扬着浅浅的笑,初时的惊慌已经泯灭了,模样看起来那么温和。 饶是如此—— 眸子再次染上血红,空气的血味掺杂了杀意。 垂着的手长出利爪,那男子还在关切的询问她的伤势,她的眉头却是一拧,心下一横。 “呼——”风吹过的声音,千面只觉眼前一道白影突现,倩丽的身影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 “呃——”女子低低的痛叫从前方传来,千面才猛地回过神来。 “魂鸢!”他的目光落在那人银华发上,微微一惊。 广袖挥开,将指尖的女子甩了出去。 “嘭——”那道黑影撞在长廊的梁柱上,尚未落地,便消失不见了。 夜风拂过魂鸢的衣袖,她收手,眸子里的寒意这才慢慢褪去。 “这么晚了,不要在外面乱跑!”清冷的女音说着,脚下的步子已经迈开,向着长廊走去。 若刚才不是她碰巧撞上,千面也许就与今日在大街上看见的那些人一样了!面无表情,似是行尸走肉,中了妖毒。 千面尚且站在院子里,方才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他只知道魂鸢赶走了那黑衣的女子,好像…又救了自己一回! “阿鸢——”他提步追了上去。 那道白影滞了滞,停在了长廊里。 千面的眉头拧着,轻咬下唇,缓步上前。夜风拂着两人的衣袂而过,那女子的银发荡了荡,安顺的垂在腰际。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魂鸢没有回头。她的眼中依旧是一片冰冷,却是极其耐心的等着千面的下文。 “你今天去哪儿了?”他犹豫许久,选择了一个平常的话题。 魂鸢微愣,尔后回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是捎着半分失望:“千面,回去休息吧!”她的话落,步子再次迈开,这一次没有停留,头也不回。 寂寥的长廊里,只剩下提着灯笼的男子。他半扬的手缓缓放下,微张的嘴轻合,扯开一抹苦涩的笑意。他们之间要这样相处吗?明明可以更好的相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倘若只是因为那晚的事情,魂鸢生气,回避他。那么,他真希望时间倒退回去,真希望那晚什么事都没发生。如此,魂鸢起码还会对他笑,对他温柔。 —— 翌日天明,车队从客栈门前出发,往未央城东面行去。哪里屹立一座宫殿,与长安的皇宫相比,虽稍逊一些,却也算气派。 高耸的宫墙,四扇朱红大门足足有几丈高。飞檐上龙腾凤舞,似是向往着天空。一条笔直的宫道同往宫门之内,放眼看去,隐约能瞧见那位于皇宫正中央的金銮大殿。 在蔚蓝的天空下,那金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显得格外辉煌。 这就是琉璃国的王宫,不知那位居高位的,是一位怎样的君王。 “主子!”逍银跃下马车,等候着马车里的女子下来。 纳兰稽与千面已经向着那辉煌的王宫步去,那方守门的将士也注意到了他们,此刻正迎面而来。 车帷缓缓掀起,魂鸢探出头来,目光遥遥的看去,望了望王宫顶上的那片天。 蔚蓝的天空,白云悠悠飘荡,浅浅的阳光从云层破出,轻轻泻下。一切显得那么正常,天气也是那么好,温度适宜,让人感到无比舒畅,生出一种和谐的感觉。 便是这和谐的感觉,却让魂鸢感到不安。也许是她多心了,昨晚那黑衣的女子,还有昨日在长街上看见的那些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