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膛一挺,立刻向门外走了过去。kanshupu.com 麻衣老人突又飘在她身前,冷冷道:“你走不得!” 梅吟雪冷笑一声,道:“我要走便走,谁说我走不得?” 麻衣老人冷冷道:“你若是在此岛上要走一步,便砍断你的双足。”他身形往来,飘忽如风,却丝毫不见作势,有如浮在水中般游走自如。 梅吟雪真气虽已逐渐自如,但用尽身法,这麻衣老人的身子,还是像石像般矗立在她身前,梅吟雪心中不禁暗骇!不知这幽灵般老人究竟是何来历? 要知她轻功在武林己是顶尖人物,这老人的身法岂非更是不可思议。 麻衣老人道:“片时之内,若不上船远离此地,莫怪老夫无礼了。” 梅吟雪秋波一转,突地嫣然一笑,道:“这么大年纪的男人,还要苦苦纠缠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不害臊么?”笑语甜柑,刹那之间,便像是和方才换了个人似的。 麻衣老人呆了一呆,还未答话,梅吟雪突地身子一冲,风一般掠过他身侧,冲出那一扇半开的铜门。目光一振,此刻将近黎明,晨光蔗微中,只见山崖下一道清溪蜿蜒流去,溪旁林木葱郁,一片清绿间,幢幢屋影,隐约可见,万栋千梁,也不知究竟有多少屋字。 她匆匆看了一眼,身形再也不敢停留,急地自山崖上飞掠而下,突听身后冷冷道:“好刁滑的女子……”眼前人影一花,那麻衣老人便又如一片云般自天而降,飘落在她面前,袖袍一指,道:“回去!”一股柔风,随袖而出。 袖风虽然柔和,但却强烈得不可抗拒,梅吟雪纤手一扬,只见一缕锐风,应指而出,风划为两半,自梅吟雪身子两旁掠过。 这年纪轻轻的女于竟然也有如此深厚的武功,那麻衣老人亦不禁为之一惊。 梅吟雪道:“看你道貌岸然,仿佛年高德重,想不到你却是个凶险的小人。” 麻衣老人怒道:“你说什么?” 梅吟雪道:“若非凶险小人,为什么毫无仁厚之心,如此欺负我一个可怜的未亡人……”说到“未亡人”三字,她心里真的涌起了阵强烈的悲哀,眼波流动,泪光莹然,娇躯柔弱,随风欲倒,当真是楚楚可怜。 麻衣老人神情一软,但立刻便又变得冰冰冷冷,无动于衷。 梅吟雪道:“他人已死了,你为什么还不让我看一看他的尸身,难道你……真……的……这么……狠心……”语声断续,声随泪下,便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该一动恻隐之心。 哪知这麻衣老人却一无情感,仍然是无动于衷,双掌一拍,山岩下立刻如飞掠上一条大汉,只见他全身赤裸,仅在腰间围着一条豹皮短裙,遍身长着细毛,金光闪闪,耀人眼目,面上更是阔口獠牙,放眼望去,亦不知是人是兽,但听他回作人言道:“主人有何吩咐?” 麻衣老人道:“货物可曾全都卸下?” 那兽人垂手道:“还未曾!”他不但口作人言,神情也十分恭顺,但不知怎地,看来看去,却没有半分人味,人若见了,必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恐怖、厌恶之感,有如见着晰蜴蛇蝎一般了。 麻衣老人挥手道:“退下!”手势不停,突然闪电般点向梅吟雪腰畔“软麻穴”。 梅吟雪惊呼一声,翻身跌倒! 麻衣老人一手将她托起,送回那栋阴森恐怖的死亡之厅,放在那斜榻之上,冷冷道:“货一卸完,便将你送上船去,我以灵药救你一命,已非易事,你应该满足!” 轻轻关上了铜门,扬长而去。 这老人既然如此冷酷,却又怎会以灵药救了梅吟雪的性命?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到处都弥漫着一种阴森神秘之意? 梅吟雪满心疑云,突地自斜榻上一跃而起,原来方才那麻衣老人手指还未触及她穴道时,她早有预防,将穴道闭住,等到麻衣老人的手指触及她衣衫,她又轻轻一闪、一让,她的动作是极其小心而奇妙的,但饶是这样,她身子仍不禁微微一麻,暗中将真气运行数遍,气血方能流行无阻,那麻衣老人指上若是再加三成真力,她便要真的无法动弹了。 一种强大的力量,使得她勉强压制住满心悲痛,如飞掠到那铜门前,伸手一推,哪知铜门却已在外面拴住,她竟无法动分毫。 四面的墙壁,竞也完全是紫铜所制,手指一碰,“叮叮”作响,除了这扇铜门以外,便再无别的窗户。刹那间她忽然似又重回到那具檀木棺的感觉,这阴森恐怖的死亡之厅,除了远较棺材大得多之外,实在和一具钉上棺盖的棺材没有两样。 无数次试探之后,她终于完全失望,她纵然坚强,却也不禁再次啜位起来,重新寻着那面灵位,灵位后的骨灰罐子,在灯光中发着黝黑而丑恶的光彩,她心念突地一动:“船上的货物尚未卸完,他的尸身怎地已变作了骨灰?”凝目向那灵位望去,只见上面写的却是。 “南宫平漪之位!” 一目扫过,她那一颗悲哀的心便立刻从痛苦的深渊中飞扬起来。 “他没有死,他没有死,这只是别人的灵位!”她暗中欢呼,破颜为笑,只听铜门轻轻一响,她目光一扫,闪电般向灵位下钻了进去,长垂的桌布,像帘子似的挡住了她的身子。 接着,便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步入大厅,只听那麻衣老人的口音“咦”了一声,道:“人呢?我就不信她能插翅飞出此厅!” 另一人的语声接口道:“她若未插翅飞出此厅,难道是隐身不见了么?”语声雄浑,就发自梅吟雪隐身的桌子前面,却赫然竟是风漫天的声音。 麻衣老人冷冷道:“诸神岛上,百余年来,素无女子的足迹,这女子既是你带来的,还需你带出此地。”脚步移动,仿佛已向大厅外走了出去。 风漫天道:“慢走,她此刻人影不见,怎知不是你放走的。” 麻衣老人道:“她就在你挡住的桌子下面,哼哼!方才入门时这桌子不住摇动,你当我未曾看到么?你虽然赶去挡住,却已来不及了。” 语声未了,只见桌布一掀,梅吟雪已一跃而出,一把揪住风漫天的膀子,颤声道:“他没有死么?此刻他在哪里?” 风漫天面容木然,动也不动,他手拄木杖,竟也已换了一身麻衣,那麻衣老人霍然转过身来,道:“不错,他确是未死,只是你今生再也休想见着他了!” 梅吟雪心头一寒,道:“真的么,风老前辈,他说的是真的么?” 风漫天木然道:“不错!” 梅吟雪倏然放开了手掌,道:“他是我的夫婿,我为什么不能见他?” 风漫天凝目前望,不敢接触到悔吟雪的目光,麻衣老人负手而立,冷冷地望着梅吟雪。 梅吟雪冷笑一声,缓缓道:“风老前辈,我此刻对你说的话,你切莫误会,我绝非以救命恩人的身分对你说话,因为我有心要救的根本不是你,我只是站在一个曾经同船共渡的人那种地位向你说话。” 风漫天面上阵青阵红,梅吟雪接口道:“我一个弱女,又敌不过你们的武功,你们说什么,我自然无法反抗,我虽然不能活着见他,就请在我死后,将我的尸身带去见他。” 麻衣老人道:“你想死在这里么?” 梅吟雪道:“此刻我别的事不能做主,要死总是可以的吧。” 麻衣老人道:“你死了之后,我一样也是要将你的尸身送到船上,你死上十次,也是见不着他。” 梅吟雪人称“冷血”,但这麻衣老人的血却远比梅吟雪还要冷百倍。梅吟雪满腔悲愤,到了极处,口中轻轻一笑,道:“呀!你老人家真是位大英雄大丈夫!……” 突地拼尽全力,踢足、拍掌、戳指,一招三式,其急如风,向那麻衣老人击去。 麻衣老人身形一滑,梅吟雪强攻而上,哪知风漫天突地抢步挡到她身前。 梅吟雪道:“好好,你们两位都是大英雄……” 风漫天突地大声道:“跟我来!” 梅吟雪、麻衣老人齐地脱口道:“哪里去?” 风漫天沉声道:“我带你去见他!” 梅吟雪呆了一呆,大喜道:“真……真的?” 麻衣老人道:“不是真的!” 风漫天霍然转身,面对那麻衣老人,目中射出逼人的光彩,有如利剑一般刺在麻衣老人身上! 麻衣老人无动于衷,缓缓道:“绝情,绝欲,绝名,绝利!诸神岛代代相传的‘四绝戒令’,阁下难道已忘了么?” 风漫天道:“未曾忘记。” 麻衣老人道:“那么阁下为何……” 风漫天冷笑一声,道:“风某四十年前,心中已无名利色欲之念,但这‘情’之一字,却是再也绝不掉的,此番我带她前去,一切后果,自有我一力担当,不劳阁下费心。” 他目光瞬也不瞬地瞪着麻衣老人,麻衣老人的目光也冰冰冷冷地望着他,两人目光相对,良久良久,麻衣老人道:“你既要自寻苦恼,我也只得由你……”目光一闪,转向梅吟雪,冷冷道:“只怕你见着他后,更要伤心一些。” 话声一了,当先向门外走去,梅吟雪、风漫天跟着他走下山崖。只见他贴着山崖,向左一转,前行约莫十丈,突地顿住脚步。 风漫天一指他身旁的洞窟,道:“到了!” 梅吟雪喜极而呼,一步掠了过去,只见那阴湿黝黯的洞窟前,竟有一道铜栅,南宫平赤足麻衣,盘膝坐在铜栅里,头顶之上,扎着白布,布上血渍殷殷。梅吟雪心痛如绞,悲嘶道:“你……犯了什么过错,他们要将你关在这里?” 南宫平面上肌肉,立刻起了一种痛苦的痉挛,但双目仍然紧紧闭在一起。 风漫天道:“无论是谁,一入此岛,都要在这洞窟里坐满百日,才能出去……” 梅吟雪双手抓住铜栅,道:“你……你怎么不张开眼来……是我,我来了……” 南宫平双目紧闭,一言不发。梅吟雪双手一阵摇晃,铜栅“叮铛”作响,泪珠簌簌流满面颊,颤声道:“你……为什么不睬我……” 麻衣老人道:“你既已见过他一面,他既已不愿理你,此刻你总该走了吧。” 梅吟雪霍然转过身来,道:“好,我走,但我却要问你一句,你解了我的毒,救了我的命,是否就是因为他发誓答应你永远不再理我?” 麻衣老人冷冷道:“你倒聪明得很。” 梅吟雪凄然一笑,望向南宫平,道:“小平,你错了,你难道不知道我宁愿和你死在一起,死在你的怀里,也不愿被这双脏手救活!” 南宫平面色又是一阵痉挛,只听那麻衣老人道:“你离开此岛后,死活都由得你,此刻你却必定要走了!” 话犹未了,突地一指点向梅吟雪“肩井”大穴。 风漫天大喝一声:“且慢!”掌中木杖一伸,挡住了麻衣老人的手指。 麻衣老人道:“风兄,你如此做,你难道忘了……” 风漫天望也不望他一眼,冷笑道:“忘了什么?” 麻衣老人道:“你难道忘了此岛的禁例,以你两人之力,便想和诸神岛的禁例对抗,岂非做梦!若是惊动了大殿上的长老,到那时你两人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了。” 风漫天面色一阵惨变,缓缓垂下木杖。 梅吟雪道:“小平,你不是愿意和我死在一起的么?我们一起死了,也远比在这里受罪好得多,你若张开眼睛看我一眼,我死了也心甘情愿,你……” 哪知南宫平双目仍然闭在一起。 梅吟雪惨然道:“人生最大便是一死,你那誓言真有那么严重么?” 南宫平有如死了一般,麻衣老人冷笑道:“你一心想死,别人却不愿死哩。” 梅吟雪呆了半晌,突地反手一抹泪痕,道:“好!我走!” 麻衣老人道:“随我来!”两人一起向海边走了过去。 梅吟雪芳心寸断,再也未曾回头,目中的眼泪盛眶而转,却再也没有一滴流落下来。 南宫平只听她脚步之声,渐行渐远,紧闭的嘴唇,才微微开了线,颤声道:“吟雪,我……我对不起你……”两道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恰巧与颊上流下的眼泪混在一处。 风漫天木立当地,有如死了一般缓缓道:“但愿她能了解你我的苦衷……” 南宫平流泪道:“我知道她必将恨我一生,我也绝不怪她,但是……但是我多么愿意她知道我这么对她,是为了什么!” 风漫天目光遥望云天深处,一字一字地缓缓道:“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梅吟雪真的永远也不会知道么?如此刻已孤独地飘流在那茫茫的大海上,是生是死,都难以预测,只怕她也只是永远带着那一颗破碎的心,直到生命的末日了! 但是,南宫平、风漫天,这两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却又为了什么,要如此做法呢?他们不是曾经都有那种含笑面迎死亡的侠心与傲气么? 洞窟中的阴湿黝黯,几乎令人难以忍受,四面满长着青苔,到了夏日,蚊纳虫蚁,到处横行,更是令人难堪。 南宫平死一般坐在洞中,先些日子他神色间还会露出许多痛苦的情感,到后来他情感好像是完全麻木。 洞外浮云悠悠,风吹草动,他望也不望一眼,季节由暮春而初夏,初夏而盛夏,他身上的麻衣,早已变得又酸又臭,到后来几乎变成破布,他也全不放在心上,每日由那“兽人”送来的一盘食物,更是粗沥不堪,几乎令人难以下咽,他却甘之